《赐婚给装傻王爷》涸舟

92、法度 可曾想过为

　　宋煜这边安排完，季疏筠想了想，道：“王爷，这些还是要和父皇、太子殿下说一声才好。”

　　毕竟若是最后真的需要通过大闹归云庄盯死庄头和庄丁去了何处，那他们暗中查探的这些事已然暴露，必然会引起怀疑。

　　京城这边倒是容易，无论是居养院还是安济坊，甚至是漏泽园，都有不少人亲眼目睹、亲眼所见。

　　倒是其他州县，除了赵太医见过陈、华二州的安济坊有问题，就没有任何证据了。

　　倘若那背后之人给其他州县去信，抹去了这些事情的痕迹，掩盖了事情的真相，那其他州县的枉死之人，真的只能枉死了。

　　宋煜一样想到了这里，他捏了捏季疏筠的手，携着她往崇宁殿走，笑着道：“筠筠和我总是心有灵犀，正巧我也想到了此处。”

　　听宋煜这么说，季疏筠这才发现，她和宋煜之间好像一直默契斐然。

　　许多事情只需一个眼神，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一个眼神，二人都能想到一处去。

　　……除了此前她于“情”之一字上不太开窍……

　　想到这里，季疏筠心底对宋煜生出几分歉然，她也回捏了捏宋煜的手，侧过头脉脉含情地望着他。

　　宋煜感受到她的目光，头也转了过来。

　　毫无预兆的，季疏筠凑了上来，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宋煜飞速地朝四周以及后面看了一眼。

　　松月和紫竹两个距二人有几步远，齐齐低下了头。

　　“这还在外面，下次不许这般胡闹！”

　　宋煜嘴上斥责，眼角眉梢却都是笑意。

　　季疏筠也朝后面看了看，歪了歪头，嘴角含笑：“王爷不喜欢吗？”

　　宋煜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喜不喜欢显而易见。

　　季疏筠再次凑了过去，这次径直碰了碰他的唇。

　　宋煜弯着眼睛撇开了头，径自笑了一会儿又转了回来，道：“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勿要这般调皮……”

　　宋煜顿了顿，在她耳边低声道：“若是筠筠喜欢，我们回去房里，筠筠想怎样都好。”

　　季疏筠不太理解宋煜为何执着于一定要回去房里，她再次往后看了看，道：“这里只有松月和紫竹二人，她们是我的人，不会乱说，再说……你我行……”房时，她们哪次不是在外面？

　　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宋煜捂住了。

　　季疏筠眼睛一瞪，瞪的溜圆。

　　怎么连话都不让说了？

　　宋煜见季疏筠这副可爱模样，终是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最后无奈失笑：“谁说这里只有紫竹和松月的？”

　　季疏筠眼睛瞪的更圆了。

　　宋煜扬声：“都出来吧，见见王妃！”

　　季疏筠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就见从王府的树上、殿顶、檐下、廊梁甚至假山石洞里相继或蹿或跳出来足足有十数人。

　　这十数人齐齐来到宋煜和季疏筠面前，抱拳行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季疏筠懵了，没想到王府里竟还藏了这么多亲卫。

　　宋煜：“这些都是长鸣手下的，一直隐在暗处，自我和太子兄长出事后，长越就安排了这些人在暗中保护。”

　　季疏筠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发红的双颊还是能看出她的赧然。

　　宋煜觉得有趣，摆了摆手让一众亲卫退下，然后附耳低声道：“筠筠放心，夜里他们只守着崇宁殿，不会靠近，听不见。”

　　季疏筠双颊更红了，她没好气地瞪了宋煜一眼。

　　季疏筠这一眼瞪的宋煜心里发痒，他蓦地拉着季疏筠快步回了崇宁殿。

　　刚跨进大殿，便迫不及待地扣着她的后脑亲了下来。

　　此前季疏筠情窍未开，和宋煜亲密只当做例行夫妻之事，除此之外还有对此事的好奇，好奇书上所写的夫妻之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她可以十分直白坦荡地问出：是不是想圆房？

　　在她眼里，夫妻行房和喝水吃饭没什么不一样。

　　可自从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再和宋煜做亲密之事时，心头总是莫名的悸动。

　　恰如此刻，宋煜的每一次吸吮都让她心尖发颤，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每一次收紧都会让她全身发软。

　　她的脑中再也无暇细想话本上的酥畅快意究竟是何种感觉，再也无暇探究戏文上的魂消神荡是不是这样。

　　她的脑海、眼睛、心里、甚至每一寸发丝肌肤中，都完完全全被眼前的这个男人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

　　“宋煜……”

　　“嗯。”

　　两唇相贴，气息交融。

　　“宋煜。”

　　“我在。”

　　季疏筠面色潮红，“当日在紫宸殿，我是舍不得抛下你的。”

　　她缓缓挣开眼，又道：“可是我不能。”

　　时隔多日，季疏筠终于回答出了当日宋煜问她的问题。

　　“朝廷虽已广施教化，但天下万民并非都能深明义理、辨别是非曲直，我不能，真的不能……”

　　“我明白。”宋煜安抚地抚了抚她的背。

　　“筠筠，你可曾想过为老师这样不堪受病痛折磨、不想全无尊严体面活着、只想寻求解脱之人立定一则法度？”

　　季疏筠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王爷，此不可行。”

　　季疏筠声音有几分喑哑，宋煜起手一捞将她抱起，行至长窗前，将她放在了躺椅上，又倒了盏茶送到她唇边。

　　季疏筠就着宋煜的手喝了两口，继而推开，宋煜将余下的茶水一饮而尽。

　　将茶盏放下后，宋煜再次将季疏筠捞在怀里，二人一起腻坐在一张躺椅上。

　　“为何此不可行？”宋煜问。

　　季疏筠：“王爷，人心莫测。”

　　季疏筠找了个舒适的姿势窝在宋煜怀里，继续道：“倘若真是祖父这般解脱求死之人，此法度于其自然是极好，可普天之下，有多少人会认为死比活着好？到时候定然会出现许多‘不得不死’之人。”

　　宋煜：“何为‘不得不死’之人？”

　　季疏筠：“爱子之父母，则不忍子受其带累之苦主动求死。利己之私之子女，则会苦求父母早死免于拖累。父母子女尚且如此，其他之人只会更甚，到时候威逼利诱，威胁恐吓，许多了无希望之人便只能屈就从死。”

　　“王爷，”季疏筠道，“此先例，不可开，此法度，不可立。”

　　经季疏筠这么一说，宋煜终于明白了季疏筠口中的“人心莫测”。

　　倘若真的立定了此项法度，他日将无从分辨一个人尊法从死，是心甘情愿的真心，还是“不得不死”的穷路。

　　宋煜倏地想到了什么，他声音发紧：“你喂老师那碗药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做好一死的准备了？”

　　季疏筠窝在宋煜的怀里，静静地望着窗外的梧桐，一时没应声。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王爷，那时舅舅已经和我断了往来，这世上，我再无牵念之人，也再没有牵念我之人。”

　　太孤独了。

　　宋煜心下震了震。

　　倘若当日老师并非中毒而亡，而真是喝了季疏筠喂的那碗长眠药，那么现在，小古板早已经不在人世了。

　　宋煜此生第一次生出了愧幸之心，愧幸之外，又有几分惶恐后怕。

　　庆幸于老师最终是中毒而亡，小古板才因要查出真相没来得及一死，却又因生出这种庆幸之心对老师心感愧疚。

　　“不过，今后不会了。”季疏筠道。

　　她的目光从窗外的梧桐树上收回，坐起身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宋煜：“这世上，已经有了让我牵念之人。”

　　宋煜怔怔地望着季疏筠。

　　刚刚的这一句，比她表明心意那一日更让他心潮颤动。

　　然而颤动归颤动，惶恐和后怕并没有减轻分毫。

　　宋煜一把将她抄起，径直去了浴间。

　　水波飞荡，迷潮纵生，点点红梅在肌缕之间一寸一寸映雪而开。

　　宋煜不知不觉加重了力道，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心底那丝惶恐和后怕驱散。

　　季疏筠没有阻止，没有催促，只一味地纵容，直到累的一丝力气也无，沉沉地睡去。

　　醒来的时候，季疏筠有几分不知今夕何夕。

　　床榻的另一边已空，宋煜不知去了何处。

　　她微微起身，只觉全身骨节散架了一般。

　　床幔微动，紫竹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意：“王妃醒了？”

　　季疏筠点了点头。

　　紫竹将床幔打起，又端了一盏温茶来，“王妃先喝口茶润润。”

　　季疏筠一口气喝了一盏，正要问“王爷去哪了”，就听紫竹道：“王妃睡了整整一日，现下已经到了夜里，王爷让我告诉王妃，他去太子府了。”

　　季疏筠这才想起，昨日二人好像说过，要将归云庄一事告知父皇和太子。

　　宋煜现在还在“瘫痪”之中，自然不能堂而皇之地进宫或出现在太子府，只能夜里过去。

　　想到“夜里”二字，季疏筠才意识到刚刚紫竹说她“睡了整整一日”是什么意思。

　　昨日夜里，她和宋煜闹的有些狠，没想到竟然让她睡了整整一个白日！

　　季疏筠：……

　　“王妃饿了吧？王爷走时让厨司温着鸡丝玉延粥，王妃吃一些？”

　　一整日没吃，哪有不饿的？

　　季疏筠又点了点头。

　　没多一会儿，紫竹便将一碗刚好入口的鸡丝玉延粥端了过来。

　　季疏筠接过，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玉延绵软，鸡丝细腻，粒粒快熬化了的米粒咸鲜中带着清香，味道竟出奇的好。

　　季疏筠：“今日这粥不错。”

　　紫竹笑道：“这粥是王爷亲手熬的，王爷今日在厨司待了整整一日，熬煮了整整三遍，直到第四遍才熬出了王妃喝的这一碗。”

　　季疏筠诧异：“这粥是王爷熬的？”

　　紫竹笑着点头。

　　季疏筠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滋味，最终缓缓弯起眼睛，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