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流》春尚晚

16、洪流 第一场雪

　　第二天到教室，文雯午休完坐到乔冉座位，洪晓才想起来昨天下午去晚了的事情，开口解释：“昨天下午睡过头了。”

　　“没事没事。”文雯压低声音，向后门偷瞄过去，“洪晓。”

　　文雯语气严肃，一本正经：“你和柳泽楷在谈恋爱吗？”

　　洪晓听见那三个字心底有点慌乱，咽了咽口水：“为什么这么问？”

　　文雯有些心虚：“昨天你来琴房的时候我还没走，我去厕所了……”

　　洪晓了然，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

　　文雯松了口气，洪晓拉住要离开的文雯，刚才文雯的动作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被拉回来的文雯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吗？”

　　洪晓看着文雯改了话：“我觉得刚才我的话让你误会了，你说的没错。”

　　文雯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没错。”

　　反应过来的文雯捂住嘴巴：“你们俩真的。”

　　洪晓嗯了声，让文雯不要声张，特别是临近考试。

　　文雯点点头认可了颇有些遗憾地感叹了句：“还说等高考完和他表白呢，果然时间不等人。”

　　洪晓看着文雯：“你喜欢柳泽楷？”

　　文雯点了点头：“其实我也有点说不准，他初三就是我们学校的，之前有次我被忘记锁在化学实验室，是他来给我开门的。”

　　“我也分不太清那时候被关到天黑时看到他的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幸好有他。”

　　“后来他高二那段时间堕落了，我还有点心疼他，可是他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和我认识的他完全不一样。”

　　“我是想办法找到他的，他那副模样确实有点吓到我了，但是我还是不确定我对他的感情。”

　　“昨天看见他在琴房的样子，和初中时的他很像，但是他的语气和目光更加温柔。”

　　文雯讲完看着洪晓，并没有洪晓想象中的嫉妒或者是厌恶，文雯反倒是松了口气：“你这么说，我才能知道我那些自以为是的想法是我的一厢情愿。”

　　“这样也好，断了我的念想也不会让我时时刻刻纠结此事。”

　　洪晓看着文雯不知道说些什么，眼前的女孩子个子小小的，可是她感觉她的肩上扛着不小的重量。

　　“文雯，你……”洪晓有些犹豫，她害怕她的问话触碰到文雯的痛处。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实验室。”

　　文雯以为洪晓会问她就凭一面就喜欢上一个人这么轻易吗？也没想过洪晓会问她为何被关在实验室。

　　文雯有些委屈，但是也不想和洪晓多说：“就，忘了呗。”

　　就，把我忘了呗。

　　文雯把拉着自己手臂的手拉开，有些落荒而逃的离开。

　　洪晓看着被推开的手，想起运动会因为扭伤而无法上场时泪眼汪汪的文雯，不自禁叹了口气。

　　她大概能够猜到文雯的处境，但她无能为力，既然提供不了帮助，她也只能在一旁观望。

　　晚自习下课，洪晓看着文雯的抽屉，随手把笔记本塞进她桌兜。

　　回到家刚打开灯，手机就响起来，洪晓接起：“妈妈。”

　　“笑笑，你看。”视频那段是洪伟粱，他拿着手机环绕一圈，似乎还有些犯晕，被黎照扶了一把，两人这才同时出现在屏幕里，“晓晓你看，我们在哪里。”

　　黎照和几个月前洪晓回家时大变了样，黎照现在整个人都容光焕发，笑意盈盈地看着洪晓。

　　洪晓看着熟悉的环境，有些惊讶：“爸妈你们回家了！这么快！上次妈妈不是说要等到年前！”

　　黎照推了推洪伟粱胳臂，示意让他自己说，洪伟粱笑没了眼睛，眼角的褶皱都带着幸福：“妈妈担心你一个人在榕城不适应，催着我忙完回家陪陪你们。”

　　“而且你这不是快高考了，害怕你多想。”

　　洪伟粱这话一出，洪晓就明白了，黎照和洪伟粱说开了，这么一看黎照这副简单幸福的模样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什么时候放假，我和妈妈一起去接你回来，你长这么大还没在榕城待过吧，到时候我和妈妈提前过去，”洪伟粱话锋一转，“去看看你外公外婆。”

　　洪晓和黎家人交往不多，最多的也就是黎曾望，不知道洪伟粱要去黎家要做些什么，但是既然和她说了，话里话外都是要带上她一起。

　　洪晓翻了翻日历：“我们应该17号左右考完试，那两天就放假了。”

　　洪伟粱应了声好，几人又唠了几句家常，等说到黎照和洪晓那回事时，黎照咳了一声催着洪晓早点睡觉，话题就这么不了了之。

　　“你说说你，还是这么可爱。”挂掉视频的洪伟粱环抱着黎照，他要是知道黎照会这么想，他就不会放任她自己留在国内了。

　　洪晓放下手机，准备洗漱。

　　知道洪伟粱和黎照要来榕城，洪晓感觉日子都变得快了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月底，文雯找过来时洪晓才从书桌上抬起头：“后天就元旦了啊。”

　　“这么快吗？”

　　“晓晓你做题做懵了吧。”

　　洪晓晕乎乎的，这两天确实有点，感觉有些头晕，在桌子上趴了下来。

　　榕城的冬天来得早，洪晓已经换上了棉袄，趴在软绵绵的棉袄里有点犯困，温暖包裹着洪晓，无比放松，见洪晓这样乔冉也和旁边人商量元旦晚会的事情去了。

　　稀稀碎碎的噪音反而让洪晓睡得更安心。

　　有期待的日子过得总是无比的快，睡梦中的洪晓已经幻想到两周后洪伟粱和黎照来榕城接她的场景。

　　梦中的场景光影交叠，色彩丰富靓丽，洪晓一手牵着洪伟粱，一手牵着黎照，整个游乐场仿佛只剩下三人。

　　身后的旋转木马慢悠悠地转着，三人在售票台前。

　　一抹白影落下，洪晓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凉，黎照满眼亮晶晶地挽着洪伟粱，回头让洪晓看：“晓晓你看，下雪了。”

　　“下雪了！”

　　“下雪了！”

　　洪晓吸下鼻涕，睁开眼看见柳泽楷坐在徐哲的位置上，看见睁眼的洪晓，柳泽楷屾屾地收回手。

　　“你手怎么这么冰。”

　　原来刚才的一滴雪是柳泽楷，柳泽楷眨眼：“我看你脸很红，看下你是不是生病了。”

　　洪晓吸了吸鼻子，喉咙有点干涩，是有点征兆。

　　班上的同学都围在走廊看着年末的第一场雪，走廊上喧闹不已，两人就坐在满是白炽灯的教室里对望。

　　“下雪了。”

　　“嗯。”

　　“榕城每年都下雪吗？”

　　“有时候下，有时候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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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晓，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年末的那场雪好像一场幻境，元旦那天非常热闹，整个榕城一中像被唤醒的年画娃娃，歌曲不曾间断。

　　昨天夜里还在细雪纷飞，今天却是暖阳当空照。

　　文雯今天换上了一身小礼服，幸好是在礼堂，洪晓看着文雯一曲完毕，起身鞠躬。

　　台下掌声轰鸣，洪晓和舞台上的文雯对上眼，她在聚光灯下的模样确实耀眼。

　　“晓晓，文雯原来还会这个啊……”

　　乔冉也被文雯折服，发出感叹。

　　柳泽楷和王子谦被叫去帮忙搬器材，现在才刚入座，听见乔冉的话，王子谦向前探过来脑袋：“文雯怎么了？”

　　“你错大发了，刚才文雯表演弹钢琴，超级好听！”

　　王子谦倒不觉得遗憾：“真的假的，可惜可惜。”

　　看见王子谦敷衍的模样乔冉也不正眼看他了。

　　柳泽楷从座位缝隙中递给洪晓一个暖宝宝，乔冉和王子谦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动作，洪晓接过揣进兜里。

　　暖宝宝正烫，柳泽楷应该用了一会，礼堂里面开了空调，洪晓居然有点热。

　　一曲完毕，在校园里的学生们很少见到这种乐器表演，整个礼堂都热闹起来，原本觉得无趣的众人都开始期待后面的表演。

　　柳泽楷俯下身子向前靠过来，洪晓感觉到他的靠近，偏过头。

　　柳泽楷抬手掰正她的脑袋：“看表演。”

　　以为柳泽楷靠过来是有话要说，结果他的动作让洪晓一下子茫然了。

　　王子谦看见柳泽楷的动作，停下来和乔冉争斗的动作，震惊地靠回到椅背上。

　　接下来的表演也让礼堂热闹起来，一切结束后众人回教室的路上还在回味礼堂里的表演。

　　文雯身旁围上了一群不认识的人，洪晓和中心的文雯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肖梦冉和乾萃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一起出现了，至于她们是如何解决这件事情的，洪晓也无心过问。

　　元旦晚会一过，重心就要放在最后的期末考上了，过完年回来就要百日誓师，班主任彪哥忧心忡忡。

　　“马上期末了，这次期末和恒洋六中……”

　　虽然彪哥从月考就开始念叨，但是班上的众人似乎没把恒洋六中放在比较的队伍里。

　　一个县级高中和一个市级高中比较，大家没那么高的攀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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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考试答题好难啊……”

　　“恒洋每年都写这种题？”

　　“我觉得还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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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晓收拾好桌子里的书，乔冉看了眼：“晓晓，你的书全要带回去吗？”

　　乔冉的话让洪晓有些怔住，犹疑开口：“不是寒假吗？你们不带？”

　　乔冉眨眨眼，点点头。

　　“寒假也没有多久，过完年基本上就要回学校了，我们一般就带几本书回去。”

　　乔冉话说完才想起来，又说到：“晓晓你是不是要回川海过年。”

　　洪伟粱要和黎照回榕城，但是没说要不要留在榕城过年，和黎家人过年吗？

　　洪晓点了点头：“嗯。”

　　大概率她们还是回川海过年。

　　-

　　洪伟粱和黎照两天前就来榕城了，见洪晓还在考试，两人故地重游去榕城附近追寻回忆去了。

　　洪晓收拾完给黎照发了消息，黎照说他们俩马上回来，让洪晓先自己解决一下晚饭。

　　洪伟粱和黎照回来的时候很晚了，洪晓在床上已经眯了很久，手机的震动声把她吵醒。

　　黎照给她打了好几个视频，洪晓接过电话，黎照已经到了楼下，洪晓起来给她们开了门。

　　到楼下，黎照摸了摸睡眼朦胧的洪晓：“睡着了？”

　　洪晓被摸得很舒服，闷闷地嗯了声。

　　洪伟粱给她围上条围巾：“妈妈特意给你带回来的。”

　　洪晓对着黎照笑：“好暖和，谢谢妈妈。”

　　三人上了楼，黎照说明天要回一趟黎家。

　　洪伟粱点头，彻底和黎家切断关系。

　　洪晓没开口说黎曾望来找过她的事情，她不是心软的人，她想妈妈和黎家断开联系。

　　“好呀，早该这样了。”

　　黎照摸了摸洪晓脑袋：“是我们不好，你小的时候都是舅舅陪你的，没想到现在要闹到这种地步。”

　　洪晓不清楚黎照安慰她的话，她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放不下，黎曾望小时候是给了她洪伟粱没有给的陪伴，但不足以和他后来的举动相抵消。

　　洪晓知道是黎照舍不得，也不再开口辩驳。

　　“没关系，我们有我们的家。”

　　“这些年你做的对得起她们。”

　　-

　　玻璃杯摔碎在地，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应该称作外婆的人此刻拿着她的手，恳求：“笑笑，小时候舅舅最喜欢你了，你给妈妈求求情。”

　　黎照早已跑到门外抹眼泪，原本想象过今天会闹得很难堪，却没想到是这种场景。

　　洪晓还没从外婆的话中清醒过来，原来黎曾望上次来找她，并不是改过自新了，是想“绑架”她，来向洪伟粱勒索一笔钱。

　　体面的离开都做不到，在知道黎曾望误入歧途毫无悔改，仍然要让身为姐姐的黎照“照顾”弟弟。

　　外婆的手很粗糙，拽着洪晓的手，洪晓和黎照不一样，对于这个“母亲”，她并不看重。

　　“那我妈妈呢。”

　　洪晓话出口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那她妈妈呢。

　　你口中的亲情，血缘，怎么只在黎曾望的身上展现。

　　地上的玻璃渣还混杂着些血迹，不知道出自何人。

　　洪伟粱也没想到黎家人做得如此绝情，给她们留下一张卡，拉着洪晓准备离开。

　　洪晓没动，洪伟粱也留在原地。

　　洪晓把手从妇人手中抽出来，她眼里的泪水洪晓看在心里，毫无波澜。

　　“妈妈不好意思说，我替她说，她以后和您没有关系了，今年不出意外是您能见到她的最后一面，没想到最后一次见面您还在为您的儿子求情。”

　　“外婆。”洪晓喊出这个称呼，那妇人跌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似乎并没有被洪晓的话影响。

　　“您多保重。”

　　话毕，洪晓拿着洪伟粱放在桌上的银行卡，转身离开，原本毫无动静地妇人看见洪晓拿走了卡，发疯一般扑了上来。

　　似乎知道那张卡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她猛地从洪晓手中拽了下来，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洪晓手臂。

　　洪晓吃痛，把扑过来的人猛的一推，外婆向门外倒去，砸到进门的人。

　　柳泽楷扶住倒过来的人，和洪晓对上眼神，目光下移，看见她流血的胳臂。

　　洪晓看见柳泽楷出现，全然没了心思去维持那和蔼友善的身份。

　　看了眼他，让洪伟粱带她去医院。

　　被柳泽楷接住的人还在试图去扒拉洪晓，洪晓再次给了她一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