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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烽烟起时   三日后 ...

  •   三日后,天未亮,宫门未启,一道金漆诏书已由快马疾驰出皇城,直奔城南军营。
      诏书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特命新科武状元、昭武校尉楚清夷,即日率神策军先锋营三千,驰援陇西,驻守黑水关,阻北狄铁骑南下。钦此。”
      诏书未落“待命”二字,而是“即日”,足见边关危急,已无片刻耽搁之隙。
      楚清夷接诏时,正立于校场点兵台前,一身玄铁战甲未披,仅着素白练功服,发束玉冠,宛如书生。他接过诏书,只淡淡扫了一眼,便收入袖中,仿佛奔赴的不是刀山火海,而是赴一场寻常宴席。

      京郊校场,风雪漫天。

      这支被称为“京营”的禁军,平日里多是些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此刻,他们却在风雪中列队,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刚刚被任命为统帅的楚清夷。

      楚清夷没有打伞,一匹黑色的战马,一杆冰冷的长枪,便是他的全部行装。他骑在马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麻木、或畏惧、或带着一丝好奇的脸。

      “我叫楚清夷。”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从今天起,你们是我的兵。”

      台下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呼啸。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被架空的将军,来你们这里也是养老的。”楚清夷冷笑一声,枪尖猛地顿在地上,激起一片雪花,“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父辈都是朝中赫赫有名的人。”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但是,从这一刻起!”楚清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你们流的每一滴血,都必须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身后的百姓!而不是为了某个人的私欲!”

      他举起长枪,直指北方:“明天,我们开拔。去北地,去收复失地,去把那些欺辱我们百姓的敌人,赶回他们的老巢!愿意跟我去的,我楚清夷把你们当兄弟;不愿意去的,现在就可以滚,我不杀你们,但你们不配再穿这身盔甲!”

      风雪中,没有人动。

      片刻之后,一个满身泥污的老兵,颤颤巍巍地越众而出,他单膝跪地,嘶哑着嗓子吼道:“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愿随将军,赴汤蹈火!”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最后,整个校场的士兵,无论老少,无论出身,都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吼声震天,竟将漫天的风雪都压了下去。

      楚清夷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他看到了,看到了这支军队尚未泯灭的血性。

      他猛地一提马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响彻云霄。

      “传令,点兵,备马,一个时辰内出城。”
      声音不高,却如寒泉滴石,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校场顿时沸腾,铁甲铿锵,战马嘶鸣,三千先锋营将士在晨雾中列阵,如黑云压城。
      [城外长亭,晨露未晞。]
      吴归鸿一袭绯色长衫,立于道旁,手中捧着一只青瓷酒壶,身后仅随一名老仆,无仪仗,无喧哗,仿佛只是来送一位故友远行。
      他见楚清夷策马而来,身后铁甲森然,杀气腾腾,却仍笑得灿烂:“阿清,此去千里,风沙漫天,可别把这张俊脸晒黑了,回头书院的姑娘们可要伤心了。”
      楚清夷勒马,居高临下看着他,眉梢微动:“你不在府中陪父亲议军务,倒有闲心来送我?”
      “我爹说,你这一去,怕是半年见不着人影。”吴归鸿笑着递上酒壶,“这是我从宫里偷来的‘醉仙酿’,据说当年太祖出征前喝过一口,龙颜大悦,大胜而归。你带上,权当讨个彩头。”
      楚清夷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瓷身,目光却落在他袖口一处墨迹上——那是一道极淡的印痕,形如狼毫,却隐隐透着军报用纸的暗纹。
      他眸光一沉,低声道:“你昨夜去了兵部?”
      吴归鸿笑容微敛,随即又扬起:“我爹的书房,我从小翻到大,拿张纸而已,犯得着大惊小怪?”
      楚清夷盯着他,忽然轻笑:“你连刀都拿不稳,却敢碰军机密卷?”
      “我虽不会舞刀弄剑,”吴归鸿昂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我识字,会算,能看懂地图,也能分清谁是奸细。你这一去,若只带三千人,怕是连黑水关的门都守不住。北狄不是来劫掠,是来灭国的。”
      他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钉:“阿清,我给你带了东西——不是酒,是命。”
      (风起,亭外柳枝轻摆。)
      吴归鸿忽然从袖中抽出一卷薄纸,极小,用油布包裹,封口以蜡,蜡上无印,却隐隐有镇北将军府的暗纹。
      “这是北狄近三月在黑水河的渡口布防图,还有他们运粮的路线。我爹昨夜与几位边将密议,推测他们主力不在正面,而在西线断我粮道。”他低声道,“我偷偷拓了一份,你带上,别让兵部那帮酒囊饭袋知道。”
      楚清夷接过,指尖微顿:“你可知私传军情,按律当斩?”
      “我知道。”吴归鸿笑得坦然,“可我也知道,若你不带这图去,你就会死在黑水关外,而我大靖,将失一员将星。”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阿清,你替我上阵,我替你观局。文武双星,本就不该分家。”
      楚清夷凝视他良久,终于将密报收入贴身内袋,轻声道:“若我归来,必请你喝真正的醉仙酿。”
      吴归鸿大笑:“那阿清可得活着回来,我还要靠你撑场面,会会儿朝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呢?”
      “拿着。”吴归鸿递过去一个小小的锦囊,“危急时刻再打开。”

      楚清夷接过,没有问里面是什么,直接揣进了怀里。

      “保重。”吴归鸿只说了两个字。
      朝阳初升,金光破雾。
      “保重!”楚清夷翻身上马,玄甲映日,长枪在手,终是那副冷峻如霜的模样。他回首望了一眼吴归鸿,微微颔首,随即扬鞭——
      “出发!”
      三千铁骑如黑潮奔涌,踏碎晨露,卷起黄尘,向北而去。走出一里地,楚清夷忽然勒住马缰,没有回头,只是高高举起右手,用力挥了挥。也举起手,用力挥动。

      吴归鸿立于长亭,目送那支队伍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官道尽头。风拂过他的衣袂,他手中的酒壶空了,只剩下一个空瓶,静静躺在掌心。
      老仆低声问:“少爷,咱们回吗?”
      吴归鸿摇头,望向西方天际:“回,回府。我要把我爹的《北狄兵志》抄一遍,再画一张新的边防图。若他需要援兵,我得知道该往哪调。”
      他转身,步履坚定,再无半分轻浮之态。
      [紫宸殿内]
      天子端坐,神色阴晴不定。
      “吴卿,你儿近日可有异动?”天子忽然开口,目光如钩。
      镇北将军吴震庭出列,拱手道:“犬子顽劣,唯知诗书风月,不敢有异心。”
      “是吗?”天子冷笑,“可朕听说,他昨夜擅入兵部机阁,还与边关密使有过接触。”
      吴震庭神色不变:“若为国事,臣愿代子领责。但若只为私情,臣亦当严加管教。”
      殿中寂静无声。
      天子盯着他良久,终是挥袖:“罢了。如今边关告急,朕不欲内耗。但——”他目光如刀,“若有通敌之举,朕绝不轻饶。”
      吴震庭叩首:“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三日后,楚清夷率军抵达黑水关。]
      关城残破,守军不足千人,城头旗旌褴褛,守将满脸风霜,见楚清夷至,老泪纵横:“楚将军,您可来了!北狄每日派小股骑兵袭扰,粮道已被截断三日,再无援兵,关城必破!”
      楚清夷立于城楼,远眺对岸——黑水河对岸,营帐连绵,狼烟滚滚,铁骑如蚁群般穿梭,战鼓声隐隐传来,如雷滚地。
      他取出吴归鸿所赠密报,展开细看,眉头渐锁。
      “传令,”他沉声道,“全军休整,今夜子时,奇袭西线粮道。”
      副将惊问:“将军,我军初至,尚未布防,贸然出击,恐有不测!”
      楚清夷目光如电:“正因初至,敌人才料我不敢动。吴归鸿说得对——他们要的不是黑水关,是我的命,是大靖的命脉。”
      他指向地图上一处峡谷:“此处‘鹰愁涧’,是他们运粮必经之路。今夜,我亲自带队,断其粮道,乱其军心。”
      [夜,黑水河畔。]
      楚清夷率五百精骑潜行于鹰愁涧,借夜色掩护,伏于山崖之上。
      谷中火把点点,北狄运粮队缓缓行进,马蹄声沉闷。
      一声短哨,四面火花溅。楚清夷纵身而下,长枪如龙,直取敌将首级。铁骑如洪流般冲出,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京城。
      吴归鸿立于镇北将军府密室,手中执笔,正将一份新绘的边防图缓缓展开。图上,黑水关、鹰愁涧、西线粮道,皆以朱砂标注,旁边批注:“楚军若胜,当追击至狼居胥山;若败,当退守嘉兴关,另图后计。”
      他轻声道:“楚清夷,你千万要回来,你若死了,我这探花郎,可就真成了只会吟风弄月的废物了。”
      窗外,月华如水,照见少年眼底,那一抹不输铁血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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