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征》疏雨敲窗

14、断念 老爹快出现

　　白狼坡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尚未熄灭的火把。

　　吴归鸿睁开眼，看到姐姐依旧端坐在马背上，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厮杀从未发生过。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二姐，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刚才吓死我了，我腿都软了……”

　　眼看弟弟就要摔进泥坑里，却被一只布了些薄茧却十分白润的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吴归鸿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这个摇摇欲坠的世家公子稳稳拽了回来，直接拉到了自己身边。

　　“站好。”楚清夷收回长枪，眉头紧锁，语气虽然依旧冷硬，但那只扣着吴归鸿手腕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刚才没死在乱军之中，现在倒是先把自己吓瘫了？”

　　吴归鸿惊魂未定，后背贴上那具坚硬冰冷的玄甲，瞬间像找到了主心骨。他吸了吸鼻子，非但没有躲开，反而顺势反手握住了楚清夷的小臂，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这个冷面将军身上，带着哭腔撒娇：“阿清！你刚才太帅了！那一枪简直神了！要是没有你，我早就变成筛子了！呜呜呜……你得负责把我安全带回去！”

　　楚清夷身体一僵，低头看了一眼挂在自己胳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大男人，嫌弃地皱了皱眉，试图把这个鼻涕虫甩开，却终究没用力，只能任由他拽着，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松手，别蹭我身上，脏死了。”

　　嘴上说着嫌弃，他的身形却微微侧转，不动声色的替他挡了些坡上吹来的凛冽寒风。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吴江娅眼里，她原本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看着楚清夷那副“口嫌体正直”的僵硬模样，再看看像树袋熊一样赖在人家身上不撒手的弟弟，吴江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鸿儿这性子，平日里看着娇气，挑人的眼光倒是毒辣得很。这一冷一热，一硬一软，倒是意外地……般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那枚早已冰凉的玉佩——那是多年前，少年许离砚偷偷塞给她的。那时候的他，多好啊。若是当年，也有一个人能像楚清夷护着鸿儿这样，沉默却坚定地哪怕是再等一等，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吴江娅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那抹无奈又苦涩的笑意，将袖中的玉佩握紧，随即松开手，任由它滑入袖底深处。

　　“好了，鸿儿，”她抬起头，脸上恢复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笑意，打断了弟弟的哭诉，“别赖在楚将军身上了，你看楚将军都要被你蹭成花猫了。我们回家，阿姐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吴归鸿吸了吸鼻子，依依不舍地松开楚清夷，用力点头：“嗯！回家！”

　　一行人簇拥着姐弟俩缓缓离去。吴江娅走在最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染血的焦土，又看了一眼正笨拙地帮吴归鸿整理披风、耳根却微微泛红的楚清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

　　许离砚，你我之间，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便休怪我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