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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按摩 关于狄飞惊 ...

  •   关于狄飞惊的脖子能不能治好,流景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她只是松开手,绕到他面前,在石凳上坐下来。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斜斜地漏下来,落在她眉间,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整理方才得到的那些信息。过了几息,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得研究研究”她看着他,“我不想冒险。”

      狄飞惊没有追问,他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流景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傍晚时分,田纯留她吃饭。流景正要答应,忽然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不行,家里还有个孩子在等我,让他一个人吃冷饭,回头又该跟我闹了。”

      狄飞惊站在田纯身后,垂着头,从始至终未曾出声,可"孩子"两个字落进耳中的那一瞬,他搭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了。

      他自己都没察觉,方才那两个字进来的时候,他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是我侄子。"流景像是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笑,"一个皮猴子,闹腾的很。"

      那只攥紧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指节发白的地方,一点一点恢复成原先的颜色。

      田纯站在两人中间,将他这一紧一松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悄悄上扬了几分。

      "那正好。"她笑道,"明日把小公子也带来吧,我院里正好新得了几只纸鸢。"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打扰。"田纯道,"我这院子,一年到头也难得热闹一回。"

      流景看了一眼狄飞惊,他依然没有抬头,但他那几根原本紧扣着桌沿的手指已经彻底松开了,像一根绷紧的线终于被剪断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好,明天我带他来。”

      第二天,流景果然带来了小荻。

      小荻一路上还兴致勃勃,扒着车帘看西湖,嘴里念叨着不停,满心以为今日能跟着阳姑姑见识些什么。

      结果话还没说上三句,田纯一身水绿轻衫立在门内,眉眼含笑,温温柔柔地朝他招了招手:"小公子,我院里有一只顶好的锦鲤纸鸢,寻常人可玩不着——要不要去试试?"

      小荻眼睛一亮,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牵走了。

      走出几步,他才后知后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阳姑姑正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神温和,一点要把他留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小荻:……

      所以到底叫我来干什么的?

      流景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背影转过回廊,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好个小纯,装得一脸无辜,支开人比她还利落。

      她转身,穿过月洞门,绕过廊前那丛瘦竹,往后院走去。

      狄飞惊已经坐在廊下了,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袍,比昨夜那身更素净,领口也比昨日敞开了一些——像是提前做过了准备。

      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细细地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阴影随着他的呼吸,极轻地颤。

      他的手指搭在膝上,没有握拳,指节却微微泛白。

      他听见了脚步声。

      搭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很轻,像风吹过湖面时,皱起的那一层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很快,又被他压平了。

      流景在他身后站定,她没有立刻动手,先解开了领口的系带,把外衫褪到臂弯,露出一截小臂——动作利落,是为了待会儿方便使力。

      他低垂的视线,只能落在眼前三尺之内,于是那一截裸露在日光里的小臂,便直直地落进了他眼里。他的目光顿了一顿,随即移开了。

      "你的脖子,"流景在他身后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像是为没能找到法子而难过,"我暂时没有治疗的法子",她顿了顿,"但我找到了一套按摩手法,能让你的脖子好受些。你愿意试一试吗?"

      狄飞惊没有立刻回答,他在听。

      他素来以听代看——听一个人的声音,听她的语气、顿挫、呼吸的轻重,便能思过一半。他说不清自己是在听她说的话,还是在听她说话时的那个调子。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这副脖子的情形,他也知道,什么按摩手法都是徒劳,可他还点了一下头。

      她的气息先她一步靠了过来,拂过他后颈的皮肤。

      他的肩线绷紧了一瞬,又被他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她的手指覆上了他的后颈,这一次比昨日更直接——拇指按在他颈骨错位的那一处,其余四指扣住他颈侧,将他的肩背稳稳固定住。

      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比昨天高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悄悄烧着。

      "放松。"她说,"绷得太紧了,我推不动。"

      狄飞惊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想把自己整个人从身体里抽出来。

      几息之后,他肩头的紧绷才慢慢退去。

      流景开始使力,拇指沿着那道错位的骨缝,缓缓推进。她能感觉到那块骨头在她指腹下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块卡了太久的榫头,终于开始松动。

      狄飞惊依然没有出声,只是握在膝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疼吗?"

      "……不疼。"

      他的声音比预想的低,像是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的。

      她却没完全信,她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肌肉正在极轻微地颤抖,便放轻了几分力道,"我会尽量快一些。"

      她的拇指沿着那道凹下去的骨槽,一点一点地把它推平。

      狄飞惊能感觉到她的力气透过皮肤,一直沉到骨头深处去——像潮水,一浪接着一浪,隔着血肉拍上来。

      他的呼吸又乱了,这一次比方才更明显。气息从鼻腔里呼出来,又被自己硬生生压回去,耳尖早已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像被烛火烤过一般。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越来越高,那处被他藏在衣领与阴影里多年的皮肤,此刻烫得像一块被日光晒暖的石头。

      她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方才重了,他的身体在极轻微地发抖——像水面之下,无声的暗流。

      然后,流景的拇指忽然停住了。

      她是故意的。

      那股力道忽然收走,像正在涨潮的海水猛地退去,那片刚刚被按过的皮肤失了支撑,空落落的,他竟有些发慌。

      她微微俯下身,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时,他能感觉到——她似乎,弯了一下嘴角。

      她的声音里含着一丝极轻的、像是压了却没完全压住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关心他:"是我弄疼你了吗?"

      狄飞惊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在沿着他的耳廓下滑,而自己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正在变得滚烫,连他的后颈都在发烫。她并不急着移开目光,她似乎正在等他做点什么——她似乎正在享受他什么都做不了的这一刻。

      “……没有。”他最终只应了这么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刚从水面下浮上来的人,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只是把头垂得更低了一些。

      一套按摩结束,流景松开手,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指节。她的手指有些发酸,但她没有说。她像是无意的,将双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力道很轻,像两片叶子落在那里。

      “这套手法能缓解你脖子的状态,”她说,“闲暇无事时,可找人帮你按按。”她停了一下,又发现了哪里不太对,“你有用得惯的小厮和侍女吗?我将手法传给他们。”

      "没有。"他轻声吐出这两个字,像是怕她不明白,又慢慢补了一句:"没有小厮,也没有侍女。"

      流景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是传说——如果你没有朋友,请找狄飞惊,他会是你最忠诚的朋友;如果你无人懂得,请找狄飞惊,他会是你的知音;如果你惹上了麻烦,请找狄飞惊,他能为你解开一切疑难;如果你连活着的念头都没有了,也请找狄飞惊,他必定能让你重萌生机——纵是皇帝老子捧着一千万两黄金来求你去死,你也不肯为他割破一根手指。

      她承认,这些传说都是真的。

      可传说里的那个狄飞惊,怎么看都是个朋友遍天下、门前车马不断的人啊。

      为什么你身边,会连一个小厮、一个侍女都没有?

      谁给你买的通稿,也太离谱了吧。

      流景像是被这一句"没有"镇住了,好半晌才缓过来,犹豫着道:"……那我教你,你自己给自己按?"

      "好。"

      她的声音里带了一点轻快的笑意,"那你坐过来,我教你怎么按。"

      狄飞惊依言侧身坐到廊下石凳上。

      流景站在他身侧俯下身,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先找位置——在颈骨错位处,再往下两寸,用拇指指腹按压。"她伸出手,像教习一般,很轻地搭在他肩上:"像这样,力道不要太重,要慢慢推……你跟着做一遍试试?"

      他依言抬手,摸索着找到她说的位置,指腹轻轻按下去。

      "轻了。"她在身后说,"再重一点——对,就是那里。"

      狄飞惊按着她教的力道缓缓推按,指尖能感知她方才留下的温热还未完全散尽,像是他正在触碰她指尖的温度残留。那感觉有些奇怪——分明是他自己的手,可按下去的时候,却像是隔着她指腹的痕迹去触碰自己。

      他分不清那暖意是他的体温,还是她留下来的。

      “手法学得很快嘛。”流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带着几分认可。

      狄飞惊的耳尖又泛起一层薄红,没有回话,只是继续按照她教的节奏推按。

      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一次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要不要拿我练练手?”

      狄飞惊的手指停了一下。“……嗯?”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没有完全听清。

      “我说,”流景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天天低头写稿,肩膀酸得不行。”她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拿我做实验对象吧。”

      狄飞惊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好。”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怕自己答应得太快会显得急切。

      流景已经背过身去坐好了,把长发撩到一侧肩前,露出后颈,“头发太长了,你帮我拢一下。”她的语气似在抱怨,又自然得像是在吩咐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狄飞惊的目光落在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她的后颈线条比他想象的要纤细一些,一节一节微微隆起的颈椎骨在皮肤下面形成柔和的轮廓。

      日光从廊檐漏下来,照在她后颈靠近发际线的那一处——那里有一颗极小的痣,像一粒被毛笔轻轻点上去的朱砂。他的目光在那颗痣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出手指,轻轻拢起她垂落的长发。

      她的发丝比看起来要顺滑,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一匹被日光晒暖的绸缎。他把那束长发拢到一侧,露出整片后颈。那片皮肤在日光下白得有些晃眼,他能看到自己手指悬在那一小片皮肤上的影子,像一面很浅的、随时可以移开的阴影。

      “可以开始了。”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别紧张,就当是在你后颈上练习一样。”

      狄飞惊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覆上她的后颈时,他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温度和她皮肤的温度之间那一点微小的差异。他先按在她后颈正中偏上的位置,指腹轻轻落下去,像是第一次触碰一件他还不确定该怎么对待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迟疑,像是怕力道太重会弄疼她。

      "轻了。"她的声音里裹着笑,"你可以再重一些。"

      他加重了一分力道,按照她方才教的那样,顺着她颈椎的弧度慢慢往下推。

      她的皮肤在他指尖下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腹沿着那一节节骨节滑过时,她颈侧的肌肉有极细微的起伏——像水面被风拂过时的那一点颤动。

      "嘶——对,就是那里。"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放松的舒服劲儿:"再往下一点,对,就那儿,酸死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要让他按得更顺手些。

      那一声低低的叹息,像一把很轻很软的刷子,从他耳廓一路刷到心口。

      狄飞惊的手顺着她颈侧的肌理往下推,指尖沿着那条绷紧的筋,一点一点地把它推开。

      "嗯……对,就是那里,再往左一点……"她的声音含混,像是在指挥,又像是随口哼出来。他的手指依言往左移了半寸,"你手上功夫,还挺有天分的。"

      狄飞惊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停了一下——他的手上功夫,的确是有天分的。

      "累了?"她问。

      "……不累。"他说完,便继续了。

      他顺着她的肩线往下推,指腹沿着肩头的轮廓,轻轻按压那些她方才说过酸痛的地方。她的肩膀比他想象中要薄一些,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感觉到肩头那一点微微凹陷的弧度。

      "你这里,也很酸。"

      "嗯,天天低头嘛。"她闭着眼,"肩膀、后颈,还有——"她顿了一下,"这里。"

      她抬起手,隔着衣裳,点了点自己肩胛骨内侧的地方。

      他的手指顺着她指的方向移过去,按下去的那一下,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对,就是这儿。"她承认道,"这个位置自己够不着,按不到。"

      他的手指停在那处,隔着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肩胛骨内侧那一小片紧绷的肌肉。他微微用力,像她方才教他的那样,指腹沿着那片肌肉的纹理缓缓推开。

      "嗯……"她又发出那一声含混的气音,比方才更长了些,像是不自觉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像是被按得舒服了,尾音微微扬起——像一只猫被人挠到耳后时,压低了嗓子的那一声呼噜。

      她整个人,像是从他指腹下那几寸皮肤开始,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像一截被晒暖的蜡,正慢慢地化开,把自己摊平。她闭着眼,日光从廊檐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他能看见她睫毛尖上那一点细碎的光斑,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晃。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

      "好舒服啊……"她的声音已经从慵懒,变得带了一点朦胧的困意,"要是你能天天给我按,该有多好。"

      狄飞惊=的声音有些发涩。

      "好。"

      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答应得这样快——她不过是随口一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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