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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原则 一路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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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冷杉掠过,街畔夜阑宵明,灯光相续,飞出残影。
岑以在天上的时候对速度有很精准的把握,况且这是很特别的人教给他的,便提议:“可以慢一些的。”这是商量,没强求,语气中还是带着些急切。
“抱歉啊,今天我女儿生日,她妈妈让我早点回去的。”司机这样讲。
妻女在家,生活美满,岑以嘴角漾开淡笑,目光从车隙的一张叫‘谢振轩’名片,转至司机右手上的一道疤,“嗯,我都可以,就按您的来。”
手机屏幕莫名被指纹唤醒,岑以垂眸温柔地看着锁屏的壁纸,轻声讲,“那祝他(她)生日快乐!”
司机顿间眉飞色舞起来,“诶嘿!谢谢你了,小伙子。”
岑以给转车的司机微笑点头,目送后便转身了,这是习惯,也是法则。
他上一次来泊居的绿角洲已经是三年前了,泊居有很多连锁店,但产业更迭,家族衰隐,只剩下这一个店。
店里的装修又变了,也早已没有自己认识的人了。
岑以看着店门口板面上的一框相册,滞住了步。
相框里并着一排四个人,最左侧这男孩笑着,他旁边的陆军军长一直侧脸看着他,分别是岑以的朋友,洛澈暄和方蔚予。
不过后来在次曼军心即将涣散那段时间,洛澈暄遭陆军间谍暗投慢性毒药,生命垂危。
方蔚予为了寻出解药,探寻了各大洋,也没有找到能治出解药的医师。最终只好揪住间谍,带着死士前往敌军边域把那个间谍从敌方军营单独揪了出来。
但,却得到假的解药,又误入那个间谍和敌军一起设下的圈套里,在边域的一处峡谷与敌军同归于尽。
最终二人牺牲。
而相册中间的男孩一直抬眸看向右侧英气冷峻,穿着黑色军服的空军上校,稻穗胸勋和肩面的竖条纹理闪出金黄色的光泽,二人不失其时地站在一架战机侧面。
分别是岑以和上校。
岑以看着这幅相册,突然对着上面的三人笑了一下。
倏地,一块高大的身影笼了过来,岑以有心驱使地转身抬眸,眸心泛着刚刚晕开的微红,他眨开眼睛,“抱歉。”
认错人是常有的事,但心里还是不免泛起一阵酸软,不知所出,稍息即散。
岑以只好翻手机信息去问颜洄芸在哪个包厢。
屏幕蓝光打在他闪动的睫毛上,背后突然传来了一声。
“乖乖——”
岑以循声望去一头披肩的黑发女人扭过明媚娇气的脸蛋,“乖乖,在这里。”
岑以的眼睛滞在颜洄芸对座的女人身上,对方气质端仪,知性谦和,大概是颜洄芸口中所提到的那位谭小姐。
不过岑以之前不敢确认是哪个谭小姐,现在确定了。
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谭小姐。
远远的,谭谧礼貌微笑,岑以看着僵持的局面,大概知道母亲的用意在哪了。
他面无表情地循礼走过去,但还是微温地向谭谧点头示意,听颜洄芸讲:
“这是谭谧谭小姐,小以,你不认识的,我来介绍。”颜洄芸表情认真。
“但,我今天有事。”岑以看着拉开的座椅,冷静道。
“有事也要吃饭的嘛,”颜洄芸脱口而出,伸出白皙的手臂,舀了一小碗试品布丁,然后挽起一缕细发置在耳后,道:“这家餐厅‘新研制’了一种小吃……芒果布丁很好吃的。”
是新的,就要尝试,没必要想着旧的。颜洄芸是这个意思。
可岑以很多年前就不再吃芒果了,他眸光定在那边碗沿上的残黄光泽的羹液上,表示:“不太爱吃。”
那爱吃什么?还吃旧的?
都断产了。
说罢,颜洄芸便招顾起服务生,一份芒果布丁给这位男士,一份草莓布丁给对座的女士,好事成双,双双入对。
谭谧明显也没有今天的意思,笑容僵了僵。
岑以却司空见惯地转眸,有心驱使地撩眼橱窗玻璃外面的雾空夜色。
天际一角,一抹黑团焦聚在他的眸心,似欲发逼近餐厅的方位——要撞进来。
岑以怔怔望向窗外,脑子里突然疯狂地想起一个名字和一段梦中的场景。
不过须臾,便消散不见。
“抱歉伯母,恐怕不行了,公司那边催的急,我要赶过去。”谭谧略有歉意起身。
岑以缓过神后扭过头,不免泄了口气,“麻烦谭小姐了。”
颜洄芸面色紧张:“啊,是嘛……那好可惜的。”
岑以不失敬意地点了点眼睛,温柔地目送她提包离开,对方也略有示意。
二人早年本就认识,谭谧同样知道他和龚泊喻扑朔迷离的关系,今天自然无意。
可能颜洄芸也是无意,不过岑以并不想让她知道更多关于谭谧的,更多关于她不知道的。
不然,会闹得很难看。
等人离开,颜洄芸有些恼气不耐地翘起腿,但仍保持着尽量优雅的孔雀姿态,说:“你就是不想要和人家一起吃饭。”
岑以坐下,静静地看着她:“只是,不合适。”
人不合适,时间不合适,地点也是。
颜洄芸好奇地探出精致浓妆的头颅来,有些八卦的语气,试探问:“那谁合适呀?”
她见儿子欲言又止的神色,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骤然脸色一变,“不要想了。”
“他不会回来了。”颜洄芸对这件事甚是苦恼,但至今不知道儿子到底在痴情什么。
她在情场上混迹多年,各种花草阑色都了如指掌,从不为情困囿。
于是又重复一遍,也是提醒,是警告:“他不可能回来了。”
这几个字沉沉地打在岑以心上,他一时有些无措,就好像父母当着自己的面呵责自己。
不过,这更严重,她在苟责岑以最不能让她苟责的那个最重要的人,也更心痛。
“是么,”岑以17岁的样子鲜少表现出来,只会在特别的人和颜洄芸面前这样,也越发像提醒自己说一样,“不会回来了吗。”
好像真的不会回来了。
颜洄芸不知道给他解释多少遍,总觉得他不大像自己亲生的,在感情上,他一窍不通,久经困囿。
她歪着红艳的嘴唇,看着恍惚的儿子,道:“你在天上的时候就不要分心想这些。”
颜洄芸的担心并无道理,他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总要讲这些的。
岑以面无表情地耷下眼皮,眼皮褶皱里似乎藏着一些微不可察的东西,“嗯,以后就不会在天上乱想了。”
岑以并不打算告诉颜洄芸自己辞职这件事。
因为上天空开飞机是他自己的选择,放弃这份梦想也是他基于现实情况与单位协商后的决定。
他现在很难再做出另一个抉择去告诉颜洄芸自己最听话且好脾气的孩子已经有三年的病史,并发展到隐性变显性地定时发病。
拂意勿言,冷暖自知。
颜洄芸有自己满意的生活就好,岑以去提供,别的岑以也不允许去支配。
对很多人,很多事,他就喜欢这样,把那颗苦涩的苹果用牛皮纸包住,用层叠纸的褶皱去掩饰自己。
至于苹果到底有没有坏,只有他自己知道。
别人不需要知道,也不能牵扯到别人。
这是他的原则。
颜洄芸挎起那款岑以新买给她的包,带一些凶气地瞪了他一眼。
岑以低着的头觉察出这丝熟悉却不可怕的目光,抬起头来,开口:“我送你。”
颜洄芸没多讲,儿子就如同那些曾经斥钱耗时死硬软磨追求自己的贪婪男人一样要“送”自己。
但挥之不去的,岑以温柔眉宇间有几丝岑璟年轻的模样和他年轻时较为内敛的性格。
于是把噔噔的高跟声留给他,作为对他的默许和提醒,对自己的矜贵与高持。
服务员挡在前:“请问,您还要吗。”
“抱歉,打包。”岑以看了眼已经端上来的芒果布丁,问:“只有这一份吗?”
服务生解释:“刚才那位女士点的两份没有上,这份是在来之前点的。”
岑以看了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是专门为他点的。
好似那份分好的蛋糕又被颜洄芸硬切下一块额外分给自己,或是颜洄芸把自己那块给了他。
于是,岑以准备把她的爱看作成,那块额外分给自己和颜洄芸自己那份的总和。
他提着那袋被牛皮色纸质打包好的布丁掠过店门,在灯红酒绿的街头寻觅那只经老不衰,依旧明媚动人的蝴蝶身影。
逐渐,他的视线对上红灯处停泊的一辆的士,一双卧蚕饱满,眨闪睫毛的媚眼正不大高兴地瞪着他。
要哄。
岑以把布袋提过去,示意前座司机等一下,眯着眼看已经扭过去头的颜洄芸,说:“我不能吃芒果了,不过,我也很爱你妈妈。”
一心以为这一男一女是一对情侣的司机还以为这是什么‘总裁追上小娇妻的戏码’,此时瞪大了眼睛。
颜洄芸见自己魅力仍在,明显好气地对着车窗外一直站着的儿子讲:“不喜欢谭小姐吗?她长得跟妈妈年轻时差不多一样漂亮的。”
岑以没说什么,把衣服夹层里的银行卡递给她,“还是爸爸和你的生日。”
颜洄芸也没讲什么,在半推半就,面色无虞中不小心收起来了,但须臾,便有些欣然地讲:“不喜欢她,妈妈也可以和你介绍……男孩子的。”
岑以嘴唇瞬间干涸,默默地看着颜洄芸的侧颜,顿了顿。
前排司机已经不知道接收到了多少个频道,始终沉默的双手不停摩搓方向盘。
“又不是他一个人长那个样子嘛,可以找到长相相似的呀!”颜洄芸像是突然找到了某种密码,笃定道。
岑以吸了一口气,温柔提醒,有似最后的忠告般表示:“这是我的选择,没有半空回旋的余地。”
“而且,只会是他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