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月之外:无界归途》我爱更文

6、梦影与食堂

　　睡眠像是被墨汁浸透的绸缎，沉重而粘稠。纪景渊坠入一片混沌，意识漂浮在虚无之中，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平台上，脚下是冰冷的黑色岩石，空气里弥漫着类似深海的咸腥味。正前方，一道长长的阶梯蜿蜒向上，阶梯由巨大的、刻满凹槽的石块砌成，每个凹槽里都流淌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凝固的血。
　　阶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庞大的王座。
　　王座由某种灰黑色的金属铸造而成，扶手被雕刻成盘旋的巨蛇模样，蛇眼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闪烁着幽冷的光。椅背高耸，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类似鳞片的纹路，整个王座散发着一种古老、威严而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纪景渊的目光被王座牢牢吸引，心脏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走向那里。他迈开脚步，踏上第一级台阶，冰冷的触感从脚底传来，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一步一步地向上走，阶梯仿佛没有尽头，周围的黑暗越来越浓重，只有阶梯凹槽里的红光始终亮着，映照着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不知走了多久，他终于踏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了王座面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不再是属于人类的手。
　　皮肤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指尖长着锋利的爪子，指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他抬起头，想象着自己此刻的模样，应该和那晚红月之下遇到的巨物一样，是个狰狞可怖的怪物。
　　可奇怪的是，内心没有任何恐惧或排斥，反而一片平静，甚至有种……本该如此的归属感。
　　他伸出手，抚摸着王座冰冷的扶手，蛇眼宝石的红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仿佛与之呼应。这王座像是他遗失多年的珍宝，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就在这时，王座的阴影里突然冲出一团浓郁的黑影，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他！
　　纪景渊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落向无尽的黑暗。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清了那团黑影的中心——隐约是一个人的轮廓，穿着黑色的衬衫，面容模糊，却让他瞬间认出——
　　是路辞衍。
　　“呼——”
　　纪景渊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冷汗。窗外依旧是暗紫色的天空，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书桌上的怀表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坐在床上，心脏狂跳不止，刚才的梦境太过真实，那种成为怪物的平静，抚摸王座的熟悉感，以及最后被黑影撞击的剧痛，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那个王座……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觉得熟悉？还有路辞衍，为什么会出现在梦里？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诡异的画面从脑海里驱散，却发现只是徒劳。梦境留下的余悸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纪景渊起身下床，推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空无一人，昨晚那股螺蛳粉的臭味已经消失了，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三个室友的房门都紧闭着，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没醒。
　　他走出206寝室，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走廊里的挂画依旧诡异，低语声时断时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拐角走了过来。
　　路辞衍穿着和昨天一样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拿着一本封面印着复杂符号的书。他显然也看到了纪景渊，脚步顿了顿，挑眉道：“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没睡醒？”
　　纪景渊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异样，摇了摇头：“没有。”
　　“正好，”路辞衍走近，合上书，“到饭点了，去食堂。”
　　纪景渊没有拒绝，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
　　格尼尔学院的食堂设在城堡一层的西侧，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盏昏暗的吊灯，光线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食堂里异常安静，稀稀拉拉地坐着几桌人，每个人都低着头沉默地吃饭，几乎听不到交谈声，气氛压抑得有些诡异。
　　两人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很快就有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侍者”走了过来。那侍者的身材异常高大，脑袋是一颗巨大的章鱼触手，上面布满了细小的吸盘，说话时发出“嘶嘶”的声音：“两位……需要……什么？”
　　纪景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路辞衍。
　　路辞衍却习以为常，淡淡道：“两份基础餐。”
　　“好的……”侍者嘶嘶地应着，转身离开，他的步伐有些蹒跚，触手状的脑袋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纪景渊看着他的背影，低声问：“这也是……教职工？”
　　“嗯，”路辞衍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食堂的主厨是‘深渊蠕虫’，它做的‘正常’食物还能吃。”
　　纪景渊没再说话，心里默默消化着这个信息。
　　很快，侍者端来了两份餐点。盘子里是一块灰黑色的肉块，旁边配着几根墨绿色的蔬菜，看起来没什么食欲，但至少没有奇怪的味道。
　　路辞衍拿起刀叉，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纪景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对了，听说你们206寝室昨天‘名声大噪’，有人说男寝三楼都飘着一股怪味，像是马桶炸了。”
　　纪景渊想起陈默那碗螺蛳粉，有些无奈地解释：“不是马桶炸了，是我室友在吃螺蛳粉，味道可能……有点大。”
　　“螺蛳粉？”路辞衍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也没多问，转而回答了他刚才没说出口的疑惑，“食堂人少，是因为格尼尔的筛选标准极其严格。整个学院，四个年级加起来也不到两百人。”
　　他顿了顿，切了一块蔬菜，继续道：“每个年级分三个班，A班是‘能力者’，B班是‘研究者’，C班是‘适应者’。你是特殊录取，暂时分到A班，算是插班生。”
　　纪景渊点了点头，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他叉起一块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进了嘴里。肉质很有嚼劲，味道有点像牛肉，比看起来好吃多了。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路辞衍起身道：“我下午有课，你去一年级A班报道，教室在东侧塔楼二层。”他指了指大厅门口的方向，“顺着走廊直走，看到挂着银色徽章的门就是。”
　　“好。”纪景渊点了点头。
　　路辞衍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食堂。
　　纪景渊独自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那片墨绿色的森林，心里思绪万千。梦境的阴影还未散去，这个充满未知的学院又给了他新的冲击。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但他清楚，从踏入这里开始，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
　　他起身收拾好餐盘，按照路辞衍指的方向，朝着东侧塔楼走去。走廊里的低语声似乎又清晰了些，挂画里的人影仿佛动得更快了。纪景渊握紧了手腕上的红色手链，那微弱的暖意给了他一丝莫名的勇气。
　　他的教室在前方等着他，而属于他的、在这个里世界的学习生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