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37、第37课 “从你身上

　　收到蒂芙“面试通过”的消息时，贺霁雪正在参加由十二班发起的零食派对。

　　这个事实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
　　但此刻贺霁雪安安静静地坐在隔壁班的教室地板上，嘴里正嚼着一块酥香的炭烤骨脆饼。

　　教室里的课桌椅全部被推到两侧，腾出了宽敞的空地。柔软的野餐垫铺在地面，满满当当地堆着各式各样的冥府小零食。
　　酸甜的果干，咸香的骨饼，还有一排玻璃瓶，里面的甜饮滋滋地冒着泡。

　　冷雨细细密密地敲打着窗沿，隔绝了外界的阴冷潮湿。
　　两个班的住宿生们围坐成一圈说说笑笑，喧闹地冲淡了连日雨天带来的沉闷压抑。
　　江时薇高高地举起一瓶透亮的气泡果汁，眉眼亮晶晶的，率先高声喊道：“干杯！”

　　十几个玻璃瓶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地响成一片。贺霁雪凑到瓶口轻抿了一口，清冽的青柠气泡一下子在舌尖炸开，带着刺刺的凉。

　　贺霁雪性格本就偏淡，除了主动亲近她的孙茉，其实对十二班的大部分同学都不算熟悉。
　　想来这些陌生的同学，对她的印象也多半停留在传闻里。

　　孙茉大概是看她坐得太过安静了，怕十二班其他同学觉得她不好相处，特意凑到几个女生身边认认真真地介绍。
　　“你们别听外面的传言，她才不是乖僻张扬的奇怪家伙，虽然有时候不说话冷冷的像地狱使者，但是多接触了你们就会发现她超级可爱的！”

　　贺霁雪嚼骨脆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自从权能觉醒后，她的五感官被大幅强化，隔着大半个教室，她都能听清孙茉尾音里小心翼翼的维护。

　　可爱？
　　这个词真的能和她沾边吗？
　　贺霁雪很怀疑孙茉的词汇量问题。

　　“好家伙，我巡了半层楼，就你们这间动静最大。”
　　奇莉亚推开教室门，怀里抱着一沓巡查记录，懒懒斜靠在门框上，并没有一上来就沉下脸训话。
　　她今天没穿平日里那件灰扑扑的教师外套，换了一件墨绿色针织衫，头发也扎得比往常干脆利落，整个人看着清爽不少。

　　“晚自习搞野餐派对？”她把巡查记录往胳膊底下一夹，目光扫过满地铺开的野餐垫和散落的点心罐子，“你们胆子不小啊。”
　　话音落下，喧闹一下子收了半截，没人敢接话。

　　奇莉亚看向江时薇和贺霁雪：“哟，连十三班的都跑过来凑热闹了？”

　　江时薇试图收拾零食袋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明晃晃挂着被抓现行的窘迫，脑子飞快打转，却半句合适的狡辩都憋不出来。
　　贺霁雪反倒十分镇定，没有半点慌乱，只是安静地把手里没吃完的蛋糕放到了垫子上。

　　“别急着收。”奇莉亚顺手捞起一袋已经拆开的烤鱼片，捏起一片，“梅雨季提不起劲，我能理解。但你们声音小一点，别吵到隔壁自习的班。要是换成苏主任过来撞见，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江时薇连忙使劲点头，试探着开口：“老师，要不要喝点果汁？”
　　旁边的孙茉立刻朝她递了个警告的眼神。

　　奇莉亚倒是爽快，直接应下来：“倒一杯。”
　　江时薇赶紧在一堆瓶子里翻出个干净杯子，哗啦啦倒上草莓味的气泡甜饮，双手递过去。

　　奇莉亚接过，抿了一口，淡淡点评：“有点甜。”嘴上这么说，她却还是一点没浪费地全部喝完了。
　　“难得放松一会儿，不过也别玩过头。离期末考就剩一个月了。”

　　江时薇一听见“期末考”这三个字，小脸蛋直接垮了下来。
　　她最近快被备考压力整疯了，很多时候只能强迫自己把思考停留在表面，不敢往更深的知识点里钻。
　　意思是看不懂的地方就跳过，背不下来的段落就放弃，假装期末考只考她会的。

　　不止是学生。
　　办公室里摞得越来越高的试卷，和反复调整的复习计划，老师们同样被期末的节奏拽着。

　　午休的教师办公室里安安静静，吴漾捏着刚下发的文件，是院长周砚亲自草拟、发给所有任课老师征集意见的新版监考须知。
　　他一目十行往下扫，越看越靓仔语塞。

　　「第一条：不得在多余的空白试卷上答题。
　　第二条：不得长时间盯着窗外发呆远眺。
　　第三条：不得因为没有学生作弊而在教室里快速走动。（请卜忠耀老师特别注意本条*）
　　第四条：不得因为感到无聊而反复掰扯手指骨节。（请吴漾老师特别注意本条*）
　　第五条：不得为了准时下班而提早收卷。（请奇莉亚老师特别注意本条*）
　　……」

　　高一教研组被单独点名需要“特别注意”的三位老师，此刻反应各不相同。

　　卜忠耀皱着眉，满是不服气：“我有什么问题？我在教室里走动是为了巡场，巡场就是为了抓作弊，这也有错？”
　　吴漾看了他一眼，把监考须知翻到背面，念出附注：“巡场频率建议控制在每十分钟一次以内，避免学生产生被监视感。”

　　奇莉亚好奇地问：“吴老师，掰扯骨节是什么意思？”
　　另一边的唐冬祥捧着茶杯，慢悠悠地吹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回答道：“去年期末监考，吴老师坐着没事干，突发奇想，打算挑战把手指向后折一百八十度，当场就给折骨折了。”

　　吴漾的耳尖一下烧红了，试图在同事兼暗恋对象面前挽回一点尊严：“我那是想测试关节的极限活动角度，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唐冬祥毫不留情地继续补刀：“他掰完之后，手指头肿了一个礼拜，笔都握不住，还是我帮他批的卷子。”

　　吴漾：“……”
　　当事教师就是非常后悔。

　　此刻全校最清闲的，反倒属高三年级。
　　他们上个月就已经全部完成职业资格评定，只等着六月底顺利结业离校，不用再跟着低年级一起埋在期末复习里熬。

　　俞婧妍来高一（13）班教室找贺霁雪写毕业册的时候，贺霁雪正在教室里复习笔记。

　　册子挺厚，封面是皮质的，正中间压着烫金校徽，边角还镶了一圈细银线，摸着质感不错。
　　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捆笔，哗啦一下摊开在桌面上。银灰、酒红、浅蓝、墨绿、深紫，五颜六色的，笔杆上还带着漂亮的闪粉。
　　“来，给我写个留言，挑支你喜欢的颜色。”

　　贺霁雪把摊开的复习资料往桌边挪了挪，一页页慢慢翻着。
　　留言区早就被挤得满满当当，字迹五花八门，有的龙飞凤舞歪歪扭扭，有的一笔一划清隽秀气，到处都是熟人之间才看得懂的打趣和碎碎念。

　　翻到中间一页，贴着一张大头贴。
　　俞婧妍和几个同学挤在镜头前，画面拍得歪歪斜斜，没人刻意摆姿势，一张张脸凑得很近，全都咧着嘴笑得开心。
　　只剩角落一小块留白，刚好卡在一行留言下面。
　　「同窗三年，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不该学的东西，祝你未来银币满盆！」
　　贺霁雪挑了一只银蓝的笔，工工整整地写道：「继续快乐地大步向前走吧。」

　　“学姐！”江时薇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从贺霁雪肩膀旁边探出来，眼睛一亮，“我也要写！给我留个位置好不好？”
　　俞婧妍弯了弯眼睛，好脾气地答应了：“当然可以。我宿舍有些教辅书和笔记，毕业了不带走，你们要是用得上，等下可以跟我过去拿。”
　　江时薇当场眼睛更亮了，压低声音兴奋地喊：“哇！学姐你也太好了吧，爱你！”

　　俞婧妍整理出来的笔记，在《如何更好地杀死一个人》这门课上格外好用，条理清晰，很多容易扣分的要点和实操细节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周砚在这学期最后一次公开讲座上心情显得格外地好。
　　她把讲义往桌上一搁，拍了拍手，环顾了一圈阶梯教室：“这节课答疑，有问题尽管提。”

　　学生们面面相觑。
　　周砚授课向来节奏极快，要求严格，几乎从不预留答疑时间。
　　今天难得放开权限，突如其来的宽松氛围，反倒让大家都有些拘谨，没有学生敢率先开口。

　　沉寂了好几秒，十二班的卷毛男生大胆地举手发问：“老师，请问这次期末考试的划定范围是什么？”
　　周砚顿了顿，很诚实地回答了：“全考，我讲过的都考，没讲过的也考。这门课没有重点，你们自己看着办。”

　　底下哀嚎一片。
　　教室里陆续有学生举手提问，课堂渐渐变得热闹鲜活。

　　直到贺霁雪举起了手：“周老师，我们下学期会开设《如何更好地杀死一条鱼》这类课程吗？”
　　“为什么大家默认，除了智人，其他生物就该轻易死去呢？”

　　短暂的寂静后，祁文第一个嗤笑出声：“哪来的弱智？”

　　周围不少学生哄笑开来。
　　这是期末前分量最重的一场答疑课，其他学生的问题全是围绕考试重点和得分技巧，偏偏贺霁雪抛出这么一个听上去天马行空的矫情问题。

　　阶梯教室里的议论声慢慢涌上来，讲台上的周砚面上没有任何笑意，压下了所有杂音：“安静。祁文，向贺霁雪道歉。”

　　祁文轻佻不屑地地耸了耸肩：“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吧，白白耽误大家的时间。杀鱼和杀人本来就不是一回事，这不就是抬杠吗，有什么好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