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不想学了》流水车间

36、第36课 “从书里抖

　　店主闻言瞬间愣住，独眼倏地睁大，原本正试图召唤打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预想了无数种贺霁雪再次登门的理由，唯独没想到，对方是来给他推荐员工的。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老店主才开口：“你上次来，砸了我大半个铺子，怎么，这次转性，改来给我招工了？”

　　贺霁雪脸上挂着软软的笑意，态度格外诚恳：“我妈妈是医生，做事细致又耐心，懂调理灵材，也会看诊配药，就是最近诊所经营不善关门了，在家闲得发慌。”
　　“我看您这间药铺只有您一个人打理，年岁大了忙前忙后可能顾不过来，就想着来问问需不需要人手。”

　　贺霁雪心底有更深的考量。
　　回音巷鱼龙混杂，远离死神学院和冥府官方的监视范围。蒂芙在这里谋个差事，既能打发时间，拥有一份生计，也能避开外界纷扰，低调度日，再合适不过。

　　独眼老人定定看着贺霁雪友善的笑颜，依旧满腹狐疑：“先说好，我这药铺本小利薄，活儿多又杂，规矩也多，从来不养混日子的闲人。冥府的特殊药草和普通药材不一样，你妈妈分得清品类吗？灵材封存、防潮稳灵这些精细活儿，能上手吗？”

　　“都可以的。”贺霁雪笃定地点头，“她本来就是专业的医生，这些都难不倒她。”

　　店主“啧”了一声，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整没了脾气，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既然你这么极力推荐，我就见见人。要是手艺不行，或者干活偷懒，我可不会留情，直接辞退。”

　　他是真的怕了这位前科满满的学院生，干脆顺水人情卖出去，换往后一段日子的安生。
　　不然今天要是硬拒绝，谁知道眼前这小姑娘回头又会在他店里闹出什么乱子。

　　再者说，留下她妈妈做事，真遇到什么棘手的药材难题或是店里的麻烦，看在这份情面上，对方多半也会搭把手。
　　怎么算，他都不算吃亏。

　　贺霁雪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顺手将滑落的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谢谢老先生，我回去立马跟我妈妈说。”

　　独眼老人懒得再多说，转身踱向药架深处，边走边低声嘟囔：“只求这位小祖宗往后别再来折腾我就谢天谢地了。”

　　贺霁雪耳尖听得一清二楚，却装作全然没听见，轻轻推开老旧店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响，门边的迎宾枯鱼准时开口机械播报：“欢迎下次光临！”
　　挂在门檐的小风铃随之叮咚轻响，伴着晚风轻轻晃动。

　　走出幽深安静的回音巷，外面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
　　贺霁雪刚好赶上一班回程的渡船，算算时间，在宿舍门禁前还来得及去食堂喝碗冰镇曼陀罗汤。

　　之后她前往操场，照常训练近身搏斗，稳住基础招式，打磨肢体反应。
　　训练结束后简单地洗漱，回到寝室，贺霁雪便沉下心投入学习，刷题巩固，梳理当日的知识点，认真整理出清晰的思维导图。

　　一整天的作息有条不紊，忙完所有琐事，临近睡前，她才终于腾出空闲，点开联络机，拨通了和蒂芙的视频通话。

　　蒂芙听完女儿放学后的完整求职过程，当即挑了挑眉：“你是说，你自己跑去回音巷，帮我找了份药铺的活？”
　　“对呀。”贺霁雪回答，“稽查队那边下了停业整改通知，你现在不能再私自行医。做些药材养护的活，不用碰诊疗，刚好合适。”

　　蒂芙盯着她看了几秒，很快明白女儿的心思。
　　她不是单纯想给自己找份工作，而是想让她换一个更加隐蔽的落脚点，避开纪祁两家的视线。

　　“行，那我明天过去看看。”蒂芙轻快地应下来，还反过来宽慰屏幕那头的贺霁雪，“你不用太担心，你妈妈我身上还有点小钱。再说了，地狱那边的药材生意我早就做起来了。”

　　贺霁雪微微一怔：“什么药材生意？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就是给恶魔调理湿热体质的方子，四神汤，卖得特别好，回头客不少，上周还接了个大单。”
　　贺霁雪听得出蒂芙语气中的得意。
　　“你想啊，他们每天身上带火，体内滋补的津液全被火烤没了，刚好对症。”

　　贺霁雪琢磨了一下其中的逻辑，缓缓点头：“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翌日，午休尾声，教室里懒散又热闹。

　　货真价实身上有点小钱的方野，特意掐着午休快要结束的节点，凑在人群中央，主动挑起话题。
　　“哎，你们还记得我上次被骗走二十万银币那事吧？”

　　他故意顿了顿，等着大家好奇追问。可四周要么是开黑的，要么是闲聊的，还有补觉的，压根没同学接他的话茬。

　　但方野丝毫不尴尬，自顾自换上一副沉痛又委屈的表情，继续演完自己的戏：“我本来都做好挨一顿狠训的准备了，还以为我爸妈非得往死里收拾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妈就把我每个月的零花钱从两万改成一万而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整整一拍。

　　李华猛地抬头，愣了两秒，难以置信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多少？你每个月零花钱原本有多少？”
　　一旁的江时薇头都没抬，语出惊人地随口接了一句：“那也太少了，给我三万花花。”

　　周遭响起一阵小声的唏嘘，但班里大部分同学早已习惯了这些天之骄子的悬殊家境。

　　贺霁雪坐在座位上，心底一片淡漠的疏离。
　　她讨厌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
　　讨厌这份出身带来的、自上而下俯瞰众生的自大与傲慢。
　　讨厌用炫耀当做审判的砝码，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轻易拉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下午的上课铃响，卜忠耀拎着课本和教案走进教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面色一贯的严肃刻板，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全班。
　　下一秒，他脚步在讲台前稳稳站定，视线直直地看向贺霁雪，语气生硬又带着刻意的针对：“贺霁雪，起立。”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下意识悄悄抬眼，心知卜忠耀又要故意挑刺了。
　　贺霁雪依言坦然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苏星临找你谈过转班的事。”卜忠耀挑眉，毫不掩饰眼底的嘲讽与不耐，“我倒是很好奇，你放着资源顶尖的火箭班不去，非要赖在十三班干什么？”

　　教室里彻底鸦雀无声，所有学生都埋着头不敢乱动。
　　前排有几个同学悄悄侧过头瞥了一眼贺霁雪，察觉到尴尬压抑的氛围后，又飞快地转回去。

　　卜忠耀看见贺霁雪不为所动的样子，心里的不喜更甚，补了一句：“你要是早点转去五班，我上课还能清净不少，不用每次都看见你。”
　　简单两句话，直白又刻薄，全然不顾当众言语打压学生有多不妥。

　　“卜老师，十三班挺好的。”贺霁雪不卑不亢地回答道，“同学挺好的，老师也挺好的。”
　　卜忠耀嗤笑一声，随手翻过一页教案，懒得再跟她对话，丢下一个伤人的断语：“行，说到底，没有权能的死神待在哪个班都一样。上课。”

　　贺霁雪垂着头，一边跟着板书勾画重点，一边在心里默默掂量，不知道那个独眼店主会不会认可妈妈的本事。

　　漫长的一堂课终于挨到尾声，下课铃一响，卜忠耀夹起教案就走，没再多停留。
　　教室里被他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随之消散，小声的议论立刻冒了出来。

　　贺霁雪没掺和周遭的闲谈，拿出联络机，想看看有没有蒂芙发来的消息。
　　收件页面干干净净，还没有新消息通知。

　　和卜忠耀相反，在所有知晓贺霁雪主动放弃火箭班名额的老师之中，也有几位是发自内心为她送了一口气，由衷地替她高兴。
　　奇莉亚就是其中之一，她这几天上班都喜气洋洋的，惹得苏星临都无比疑惑，还以为学院悄悄出了什么年级主任都不知道的放假安排。

　　全院教务会议结束后，史主任撞见奇莉亚心情极好，也打趣地询问她：“呦，发生什么好事了？”
　　奇莉亚随口扯了一个轻松的借口：“我前几天从书里抖出了两千银币的私房钱。”

　　只有奇莉亚自己清楚这份喜悦真正的来由。
　　当初一听说学院打算把贺霁雪调入火箭班，奇莉亚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太了解贺霁雪的底子与心性——踏实自持，沉静内敛，悟性远超同龄死神，是她教过的学生里最亮眼的一个。

　　奇莉亚也早就看腻了卜忠耀唯权能论的狭隘评判标准，也深知十三班的资源远不如火箭班。
　　可她私心中不想失去这个学生，更不愿意眼睁睁看着一个肯沉下心努力的孩子，被扔进那个只以权能强弱和纸面成绩看高低的地方，框在一套单一的标尺里。

　　冥府永夜的天幕本就没有日升月明，初夏的梅雨季一来，冥府便浸进一层化不开的湿冷灰雾里。
　　整个回音巷被阴冷潮气浸得闷滞，无休止的绵绵细雨淅淅沥沥地落在青石板上，把巷子两边的墙根都洇出了一片片深色的水痕。

　　蒂芙抖落斗篷上挂着的雨珠，推开枯骨药铺的门，语气客气得体：“您好，是我女儿介绍我过来应聘的。”

　　老人收拾货架的动作一顿，独眼眯了眯，有点没听清似的反问：“等等，你说是……谁介绍来的？”

　　“我女儿呀。”提到宝贝女儿的蒂芙笑容满面，“她说之前您还送过她灰渍，只收了一百银币，在这地方，这么厚道的店主可不多见。”

　　独眼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