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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课 “和其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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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顺着楼道渐渐远去,彻底消散在夜色里。
偌大的屋子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卧室里的贺霁雪依旧沉睡着,呼吸粗重急促,额前的毛巾早已失了凉意。
路灯的光穿透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狭长冰冷的亮线。
不知过了多久,夜半的寒凉顺着窗缝渗入屋内,驱散了整日燥热。
贺霁雪最终是被一身刺骨的冷汗冻醒的,湿透的被褥贴在皮肤上,带着冰凉的黏腻感。
此前灼烧全身的高热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轻盈。
被层层封印的权能,终于在这场煎熬中,冲破桎梏,破土觉醒。
贺霁雪缓缓坐起身,湿漉漉的碎发贴在泛红的脸颊,混沌的大脑彻底清明。
家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过于反常。
地狱恶魔是昼伏夜出的生物,以往这个时候,客厅会传来蒂芙轻声走动的细碎动静。
“妈妈?”
没有应答。
心头突兀一空,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而来。贺霁雪拿起枕边的联络机,点亮屏幕,没有未读消息,也没有一通来电。
她迅速地拨通蒂芙的号码,听筒里却一遍遍回荡着冰冷机械的提示音,却始终无法接通。
一遍、两遍、三遍,次次如此。
贺霁雪的视线快速扫过客厅,一眼就瞥见桌面上压着的白纸。
是蒂芙的字迹,匆忙潦草,最后几个字力道极重,笔尖几乎划破纸面。
「无证行医被举报,去稽查队配合调查。别冲动,等我回来。」
稽查队。
贺霁雪捏紧纸条,指腹蹭过仓促收尾的句点,混乱的心绪一点点收拢。
蒂芙在地狱行医数百年,一直游走在规则的灰色地带,专门帮扶那些无法进入正规医疗机构的底层或是违法恶魔。
但来到冥府后,她行事低调谨慎,安分守己,从未主动招惹是非,更是第一次被稽查队上门传唤问责。
更何况,无证行医本身算不上什么重罪。
冥府的相关条例写得很清楚,只有在诊疗过程中引发严重医疗事故,或者造成人员伤亡这类恶性后果,才会上升到严厉追责的程度。
若是没有发生事故,仅仅是缺少官方执业资质,常规处置也就止步于警告、处以罚金,勒令停止私人问诊业务。
就算情节相对突出,顶格处理也不过是要求限期整改,并不需要直接把人带走接受羁押式调查。
可眼下蒂芙的遭遇完全超出了正常的处置范畴,对外说辞是传唤配合核查,实质上等同于被拘押。
周末深夜就启动加急办案,直接跳过了常规的缓冲流程,这样的处置规格,绝不是一桩普通违规可以调动的。
背后显然有权贵在暗中推动,这套算计称得上阴狠卑劣。
会是哪个“权贵”呢?
答案不言而喻。
纪骁与祁文心胸狭隘又记仇善妒,他们清楚自己正面抗衡奈何不了贺霁雪,便把所有恶意倾泻在了毫无权势庇护的蒂芙身上。
蒂芙无证行医,接诊人员繁杂,本就是最容易被针对的灰色漏洞,也是他们能抓住的完美把柄。
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刻意渲染接诊灰色人员的风险,堆砌成一叠厚厚的举报材料,动用父母的政界关系施压稽查队,要求周末突击办案,从严处置。
贺霁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纪家和祁家盘根错节,手里握着大量资源,如果她一时冲动贸然行动,反倒会落下话柄,只会让蒂芙的处境更加艰难,陷入被动。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先把蒂芙平安无事地从稽查队救出来。
稽查队办公处是一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夹在两排居民楼中间,门口挂着冥府稽查队的铜牌。
夜里只留一盏昏黄的壁灯,照得牌面上的字迹忽明忽暗。
贺霁雪到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大门紧闭,只有侧面的值班窗口亮着灯。
她走过去,敲了敲值班窗口。
里面值班的是个年轻的外勤队员,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贺霁雪报了自己的名字,说她是地狱恶魔蒂芙的家属,要求查阅本案的全部卷宗材料。
值班队员犹豫了几秒,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礼貌地拒绝了她。
贺霁雪没有搭理,直接迈步向里走去。
值班的小伙子大概是顾念着眼前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也没有动用武力试图阻拦她,只是焦急地一路喊着:“诶不行!你真的不能进去!”
贺霁雪停下,问他:“负责这个案子的队长办公室在哪里?”
小伙子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二楼东南侧倒数第二间……诶!你等等!”
此刻的冥府稽查队办公室灯火通明。
一众死神同僚,彼此共事已有数百年,但办公室里的气氛格外别扭,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沉默僵持。
外勤稽查队的大半队员,都是从冥府底层的荒芜浊境摸爬滚打上来的。
百年浮沉起落,谁都有过灵力耗竭,魂体受损,游走在溃散边缘的绝境时刻。
冥府官方的医疗机构门槛森严,诊疗费用高昂,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岁月里,是蒂芙一次次出手施救。
她从不在乎施救对象是落魄低阶死神,疗诊收费极低,实在没钱的就免费治。
也正是这段早年在冥府学医的经历,蒂芙才会在冥河边捡到贺霁雪。
所有受过她恩惠的队员,心里都十分透亮。
蒂芙的手里只有救人的针剂与药草,从无半分作恶的污浊。
可身居高位的死神层层下压的办案指令,是明文下达的公职命令。身为稽查队员,他们必须恪守冥府律法秩序,绝无公然抗命的资格。
于是大家一边感念恩情,一边受制于公职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善意救人的医者被拘押在此,室内弥漫着压抑的两难与无奈。
贺霁雪进门后只提了一个要求:“蒂芙案所有卷宗,请全部调给我。”
“无事。”稽查队长挥了挥手,示意值班小伙子回到岗位。
厚厚的一叠案卷被递了过来,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匿名举报材料,措辞夸张,反复强调蒂芙“无资质执业”“接诊灰色人员”“存在极大安全隐患”。
通篇翻阅完毕,整叠卷宗看似罪状详实,实则空空如也,全无半分定罪的核心依据。
没有一例真实发生的医疗事故备案,也没有一名受害魂体的实名报案。
更没有任何实证能够证明,蒂芙使用过违禁药剂,或者施用过禁术医术,对任何魂体造成过损伤危害。
所有指控,全都止于空泛的揣测与流言。
贺霁雪合上卷宗,将厚重的册页扣在桌面上,打破了满室死寂。
她直视前方端坐的稽查队长,对方是执掌本次案件的高阶死神,眉宇间早已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抵触与犹疑。
“长官,违规不等于犯罪,想要拘押审讯,并且立案追责,必须要有实际损害结果。”
稽查队长本就觉得此案蹊跷。
上层突如其来的加急指令,强硬要求拘押审讯一名常年行善救人的医者。
从头到尾都透着权贵私怨的刻意针对,他早已满腹抵触,只是碍于层级命令,一直被动执行。
就在他陷入权衡犹豫的时候,队里几个受过蒂芙恩惠的外勤死神悄悄靠了过来,压低声音跟他交底。
“队长,我们几个早年都被蒂芙救过。如果我们现在硬把她扣下来,强行定罪,最后真相曝光,上头拍拍屁股脱身,背锅的是我们整个小队。”
风险、真相、利弊,全部摊开。
律法之上,此案无重罚拘押的依据,强行羁押便是知法犯法,滥用职权;人心之下,全队队员都不愿沦为豪门权贵泄私愤的工具,更不愿为一场莫须有的冤案陪葬。
短暂的沉默后,稽查队长终于下了最终决断:“依规结案。”
“撤销对地狱恶魔蒂芙的全部拘押措施,即刻解除人身留置。”
“登记其无资质执业的违规记录,出具正式停业整改通知书,责令其即刻停止一切私自行医行为。”
“本案无实质危害、无定罪证据,不予审讯追责,当场释放。”
危机总算暂时落定。
深夜的冥府街道空旷安静,出租车平稳行驶,一路驶回熟悉的宅院。
推开家门,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一路沉默的蒂芙,直到现在才卸下所有的防备,轻轻叹了口气。
她换下睡衣,端来两杯温水,和贺霁雪一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蒂芙释然地说:“雪雪,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我让你吃的调理药丸,根本不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补药。”
贺霁雪静静看着她,仿佛早有隐约预感,没有半分意外。
蒂芙垂着眼,继续说道:“灰渍和晶核是专门用来唤醒你天生权能的秘制药剂。你与生俱来的本源权能,在你出生时就被冥府官方强行封印,长年累月沉睡着,连你自己都一无所知。”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无奈与小心翼翼的保护。
“我查不到当年被封印的具体缘由,更不敢轻易告诉你真相。我怕你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后会心生抵触,冲动莽撞地撕开平静的生活。”
“这些年我一直在反复调试药剂配方,一点点帮你解封权能。这次也算侥幸,终于彻底唤醒了你的力量。”
“我只想你和其他小死神一样,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长大。”
蒂芙心疼地抱住女儿:“我们雪雪,因为没有权能,这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在学校里,免不了受人排挤,被人看轻。”
贺霁雪摇了摇头:“我没事,妈妈才是很辛苦。”
这么多年,养母倾尽心力护着她的平凡安稳,瞒着所有风险,独自扛下所有未知的危险,只为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代。
心底涌上满满的酸涩与感激。
可这份暖意转瞬就被刺骨的恨意替代。
贺霁雪的理智从未如此清醒。
“稽查队那边虽然撤了案,但违规执业的记录留下了,停业整改通知书也下了。你不能再公开行医,他们断了我们唯一安稳的生计来源,这是明面上的损失。”
“但如果我们现在去跟纪祁两家对线,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这件事重新翻出来,下一次来的就不只是稽查队了。”
难道只是为了顾及儿子的脸面,顺从他的私心,就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贺霁雪还是在校学生,没有收入来源,也没有能跟纪祁两家抗衡的筹码。
除了这团刚刚觉醒的、还不太听话的权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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