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牌》刻度雨

1、新王 这是红心的

　　烛光在墙上一闪一闪，箫远的脸上晦暗不明，长矛的声音破空划过，公爵的盔甲叮当作响。

　　随着重物倒地的的声音，空中骤然出现一张薄薄的扑克牌，金属质地落入箫远指尖，发出叮的轻声，空间霎时被照亮了，地上的公爵尸体消失不见，尘埃汇聚在箫远指尖，只变作了一张扑克牌。红色的宝石随着黄金一起镶嵌在卡牌边缘，左上角以及右下角的红色的“K”映着卡牌中心的国王。

　　红心K，是仅次于A的红心王室的二号人物。

　　这已经是朝歌要他杀的第三张K了。

　　箫远转身离去，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重重地响，最终听不见了。

　　这是个由四色扑克牌统治的世界。黑桃代表着武力，红心代表着权利与欲望，梅花代表着财富与商业，方块代表着智慧与魔法。A是王，J、Q、K代表着王以下的权力，10代表着贵族们，9越往下权力越低……2代表着众多平民。

　　而箫远就是黑桃A，不过20便成了黑桃的王。

　　“咚”的一声，箫远将卡牌丢在桌上，指关节用力敲了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朝歌。朝歌坐在他一桌之隔的椅子上，双腿搭着，脸上泛起笑容。

　　箫远真的觉得朝歌生得好看极了，白净的皮肤，总是不完全睁开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高挺的鼻梁，嘴角也随着眼尾的弧度，下巴轻抬着，用一种轻佻的眼神看着你。

　　朝歌指尖按在箫远递过来的金属牌上，往自己这边划着，边缘的雕饰与陶瓷桌面摩擦发出呲啦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觉得我会说谢谢你吗？”朝歌依旧笑着，弹了弹手上的那张牌，拉开他锁上的抽屉。

　　抽屉里有个盒子，并不怎么起眼，上面并没有钥匙，也没有密码锁之类的，朝歌打了个响指，锁立马就弹开了——一群和他手上类似的扑克牌缓缓升起，个个边缘带有不同的雕花，中间有不同的图案。几张扑克牌散出金色的光芒，在空中上上下下慢慢地旋转着。

　　朝歌松了手，让新来的这张扑克牌加入它们，一起在空中漂浮。

　　箫远盯着它们看了半天，一共是整整十张。上面的花色从爱心，黑桃，到梅花，方片不等，但转起来很好看。

　　十张牌，十个曾经站在他面前的人。

　　“……‘谢谢’，这句话在你口中听得也不少呢。”箫远说，“但对我来说谢谢有什么用呢？”

　　朝歌哈哈笑了起来，随手一挥，空中的十张牌便一叠，重新落入了盒子之中。

　　“屠杀平民的法令是我父亲一手规定，由我哥哥一手接管与支持的。他们坚持，我便杀了他们，由我坐上这个红心王座的位置；若有人支持，我便也杀了他们。告诉他们，红心代表的权利，该是什么样的。”

　　朝歌慢慢地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他绣着红心图案的披风擦过箫远的腿，没有察觉到箫远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

　　夕阳西下，该是晚宴的时刻。

　　鸿宸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上刻有精美的雕花，靠背由天鹅绒制成，坐起来极为舒适，靠背的最上方刻了由红色钻石雕成的大写字母A，明晃晃地展示了鸿宸作为红心A，红心的王的地位。

　　长桌坐了几位由红心王室的贵族代表的红心10，有他的公爵、伯爵和骑士。离长桌不远处是众多士兵，贴身的士兵代表了红心9，举着剑或举着矛，严肃地守候在旁边。

　　鸿宸并没有动筷，时钟的指针滴滴答答地过去，已经超出了用餐时间很多，他并没有说什么话或做什么事，但他旁边的人却偷偷地观察着他的动作，更不敢做什么动作。

　　过了很久，久到贵族们都觉得自己要被定住了，大门才突然被人推开了。

　　两位士兵在前，为这个人推开几乎两人高的沉重的大门，一个人影终于在他们视线里出现。

　　朝歌微微仰着头，抱着臂走了进来，华丽的绣着玫瑰与爱心的披风掀起一阵风，他环视了长桌一圈，从他的父亲、母亲，环视到他的各种贵族亲戚，直到贵族们都感觉自己要被盯出冷汗了，最终眼神才定在了鸿宸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才慢慢走到鸿宸对面。

　　朝歌慢条斯理地等着旁边的人为他拉开位置，及其优雅地一甩披风坐下了，并直接拿起了刀叉。

　　他旁边的人已经要吓出心脏病了，朝歌这直接坐在红心的王前不说，虽然这是他哥，还不管人家国王动没动筷，自己倒先自顾自吃起来了！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长桌上的人顿时一阵窃窃私语，虽然他们都不敢大声到让中间的人听见。

　　窃窃私语还没结束呢，众人的好奇心就被打断了，鸿宸突然对着朝歌出声，声音并没有暴怒的迹象，而是平静如水，声音很大，但不让人觉得愤怒：“我的红心K死了。”

　　朝歌没有什么表情，鸿宸盯着他：“是你动的手？”

　　众人皆惊，纷纷又开始窃窃私语，但朝歌却不为所动。“他从小教你我权术，”朝歌说，“他教你我的第一课就是，没有人不能杀。”

　　鸿宸声音逐渐提高，身边的士兵也微微发动，鸿宸说：“他忠于整个红心！”

　　朝歌平静地接上：“他忠于红心，但不是你。”

　　鸿宸眼睛瞪了一下，朝歌继续说：“……哥，红心K换一个人来当，红心还是红心。”随即朝歌手一扬，一张小小的牌亮在他手中，指尖轻轻地夹着，像玩一样显出优美的弧度，众人都能看到牌中间是红心K。

　　众人虽惊讶但是却早习以为常，权利动荡是常有的事，只不过什么时候又需要对人产生敬畏是不常有的事。

　　在这个纸牌世界里，人死了不会变成尸体，不会被烧成骨灰，而是化作一张薄薄的扑克牌，就像这样被人捏在手里，被掌握着命运。

　　朝歌其实只要再动一动手，这张红心扑克牌K便能化作他的身体的一部分，让他变成红心K，进而掌有红心K的实权。

　　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玩着这张牌，展示给他们看。

　　鸿宸似乎明白了什么，一个他早已担忧的事情。虽然这位弟弟比他小了快十岁有余，但是他意识到，他已经二十了，不是十年前他上位时的那个怯生生的小孩了。

　　他们的父皇冷笑了一声，说了句：“那我们要迎接新的红心K了？”

　　鸿宸手指倏地一下指了他亲生父亲，一道黑色的斩击瞬间划过他的喉咙，当场晕倒在地。

　　众人一下惊了，有的也护住了自己，有的甚至下意识就要站起来往外跑……似乎下一个就是自己。四周的士兵一下就惊动了，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挡住大门，围在鸿宸的旁边。

　　朝歌嗤笑一声：“虽然红心K换一个人来当，红心还是红心……那红心A换一个人来当呢？”

　　朝歌环视四周，众人皆惊，这是在明晃晃地宣战了！

　　“哥，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太久，忘了这张椅子是什么搭起来的了……红心K挡住了我的路，而你，挡住了红心的路。”

　　鸿宸的眼神像在研究着他，然后似乎觉得眼前的小子没有实力让他当场毙命，说：“所以，你的下一步，是我了么？”

　　朝歌沉默了一会，突然从西装内层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刀，身边围着的士兵见状忙要上来拦，谁想朝歌并不是要捅人，而是往自己手心重重地划了一下！血瞬间顺着细长的伤口滴落下来，朝歌把手往上一放，血流淌到了红心K的卡牌上，顺着国王图案蜿蜒着。

　　朝歌脸上好看的五官露出病态的笑容，用还滴着血的手捏着卡牌递向鸿宸，不管血滴落在桌上上好佳肴中，让人感觉自己在吃人。

　　“哥，来见证吧……属于我们的血契。”

　　鸿宸看着向他伸手的弟弟，拦住了全部要上前的士兵，对旁边的所有人缓缓说道：“你们……都出去。”

　　各位贵族闻言，早就想逃离案发现场地跑了出去，带着害怕与惊吓，一片噪音。而士兵们都在犹豫，但鸿宸一挥手，士兵们就感觉有无形的力量在推着他们，让他们喘不上气，于是便也退了出去。

　　喧闹缓缓退去，偌大的殿堂里只剩了他们，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朝歌依旧伸手递向鸿宸，鸿宸也利落地拿刀刺破了自己的手心，鲜血滴落，落在卡牌上，和朝歌的融在一起。出自相同血脉的血，却从来没有见过面，如今融合在一起，显得无比刺眼。

　　朝歌笑了笑，突然转过身，挥刀砍向鸿宸的脖颈！鸿宸非常轻松地躲开了，往后退了一步，朝歌的剑砸在桌上，长桌顿时翻了，盘子杯子碎落一地，到处都是碎片。

　　鸿宸持一柄长剑，冷笑着看着他，直直刺向朝歌的喉咙，力度之大，朝歌挡得全身震了一下，手臂被刺出一道深深的伤口，皮开肉绽得能看见白骨。

　　朝歌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转身再挡下第二击，鸿宸的力道依旧没有放轻，两刃之间摩擦发出骇人的声音，朝歌的腿蹬着墙面，趁对峙之时狠狠地想将鸿宸踹倒在地，可惜鸿宸抬腿就是一躲，反而挥剑更加果断。

　　朝歌双手持刀不断地挡下鸿宸的剑锋，一下下地往后退，身上的血痕越来越多，贵族华丽的服饰染上血变得更加夺目——虽然鸿宸也或多或少受了伤，但和朝歌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了。

　　朝歌再一次挡下一剑，终于找到一丝机会，他嘴角微挑，瞬间收回剑想直直刺向鸿宸心脏——

　　朝歌的脖颈瞬间被锋利的剑刃抵住。朝歌收剑时鸿宸抓住朝歌一瞬间的懈怠，挥剑抵住他的脖颈。

　　朝歌的动作马上全部停住，他不想承认自己已被逼至墙角，好像马上要任人宰割，再动一下他的颈动脉就会被劈开，然后血落到地上。

　　鸿宸冷笑一声：“朝歌，你现在认输，你还是红心德高望重的红心10。”

　　朝歌盯着他，好看的脸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鸿宸立刻脸色大变，还未转身，鸿宸的胸口立刻被长剑从背后刺穿！

　　鸿宸震住了，眼睛微微睁大，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鲜血骤然喷出，浸湿了一大片衣物。

　　刺穿出胸膛的剑也同时划开了朝歌的胸口。鸿宸猛然倒在地上，两刃剑叮地掉在了地上，朝歌立刻难忍疼痛地蹲下身，手捂住胸前，血从指缝往外涌。

　　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倒下的鸿宸身后。

　　“你果然来了……”朝歌咬牙切齿地笑着，根本没有看箫远，只是低头蹲着，捂着胸口。随即他越笑越大声，连胸腔都开始震颤。

　　眼前的黑桃A只是看着他笑，脸上一点表情没有。

　　朝歌笑着笑着，眼前鸿宸已然化作一片尘埃，环绕着慢慢组成一张卡牌，和朝歌盒子里的一叠没有什么两样，漂浮在他们眼前，中间赫然刻着一个红心。

　　箫远看着朝歌慢慢站起来，再没了蹲着时的窘迫，他伸出沾染满鲜血的手，不论那鲜血是自己的还是他哥哥的。

　　他一把抓过那张红心A，迫不及待地紧贴着自己的胸口，靠近自己心脏的地方。那张卡牌慢慢地融化，渗透进朝歌的身体里。

　　这是红心的新王，朝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