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月共浮殊（谭浮）》鲛怡

3、探查 谭浮站

　　谭浮站在自家门前掏钥匙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那扇深灰色的防盗门。
　　门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边缘卷了角，和整栋老旧居民楼的氛围浑然一体。上辈子这张福字不存在。
　　或者说，上辈子这道门背后住的是另一户人家，一对退休老夫妻，和她没有任何交集。
　　而现在，记忆清晰地告诉她：每天放学回来，她都会先去对面坐一会儿。
　　月殊会给她留一盏灯，会问她饿不饿，会一边处理工作一边听她说学校里无关紧要的琐事。整整五年，雷打不动。
　　谭浮垂下眼，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圈，没开门，转身按了对面的门铃。
　　铃声响了三下，门从里面打开了。
　　暖黄的灯光从玄关漫出来，一个身形纤细的女人站在门后，长发松松散散地绾在脑后，穿着白色的家居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她手里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看见谭浮，眉眼弯了一下。
　　"回来了？今天比平时晚了五分钟。"
　　谭浮没有立刻答话。
　　她进门的第一步，意识系异能便无声地漫了出去，如同最细密的蛛网，覆向月殊周身方圆三寸的空间。
　　什么也没有。
　　气息寻常，呼吸平稳，心跳节奏不快不慢，血液流动的速度没有丝毫异常。
　　甚至在她高阶意识系的精准探知下，对方身上的能量场干净得近乎透明，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就是一个普通人。
　　谭浮面不改色地换了鞋，把书包放在玄关矮柜上："放学遇到了一点事，耽搁了。"
　　"什么事？"月殊转身往客厅走，把那杯水放在茶几上，顺手把沙发上摊着的笔记本电脑合上，"和人吵架了？"
　　"有人想挑战我。"谭浮走到客厅里，在沙发另一侧坐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那台电脑的屏幕，黑下去了，什么都没看清。
　　"我拒绝了。"
　　月殊笑了一下，顺手把茶几上的果盘往她那边推了推："你从小就不爱跟人动手。五年前你刚搬到对门那会儿，楼下有个小男孩推了你一把，你连还手都没还，就站着看了他三秒钟，他自己哭了。"
　　（被身上无法控制的寒气给冻的）
　　谭浮沉默了一瞬。
　　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那段上辈子从未发生过的记忆温暖而真实，每一个细节都完整。
　　但上辈子没有月殊。
　　那这五年里，原主或者说失忆前的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人物来填补这段空白？
　　"想什么呢？"月殊在她旁边坐下来，侧头看她。两个人的距离不过一臂之遥，谭浮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种很常见的薰衣草香。
　　谭浮忽然开口："月殊，你姓月。"
　　月殊眨了眨眼，像是在等她下文。
　　"这个姓不多见。"
　　"是啊，"
　　月殊托着腮，语气随意得很，"我小时候也觉得自己这姓挺特别的，在班里就我一个。别人都姓王姓李姓张，就我姓月，老师点名的时候总要多看我一眼。"
　　（我装傻就这样）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心跳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收缩，手指搭在膝盖上的姿态放松得毫无破绽。
　　谭浮看着她。
　　太干净了。干净到不真实。
　　意识系异能再强，但如果对方本身就是高于她一个大境界的存在，高阶的探测手段就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窥探深渊，看到的只有自己以为能看到的表面。
　　月宫的人想要伪装成一个普通人，有千百种办法。
　　"你做饭了吗？"谭浮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岔开了话题。
　　"炖了排骨，再炒个青菜就行。"月殊站起身，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你今天话有点多。"
　　谭浮抬眼："有吗？"
　　月殊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抽油烟机嗡嗡地响起来，切菜的笃笃声隔着半堵墙传过来，一切看起来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谭浮坐在客厅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她知道自己是失忆，不是穿越。十八岁那年的一场重大事故，让她把更早的一切都模糊成了"上辈子"。
　　那么问题就来了上辈子十三岁之前的记忆里，月殊到底在不在？
　　她试着往深处回想，却发现那段记忆像被什么力量妥帖地抚平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完整、自洽，但正因为太过完美，反而让她脊背发凉。
　　月殊。
　　月宫。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心，极致寒冰异能凝成一片极薄的雪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冷光，旋即又悄然散去。
　　炉灶上的火苗扑了一声，饭菜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谭浮，"月殊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隔着油烟和锅铲的碰撞声，蒙了一层暖融融的模糊，"洗手吃饭。"
　　谭浮站起身。
　　她没有再去深探，也没有继续追问。有一件事她很确定：
　　不管月殊是谁，不管她背后站的是什么势力这个人陪在她身边五年，替她做饭、留灯、温声说话，从未伤害过她分毫。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任何人走在她前面。
　　但如果有人想走在她身边
　　谭浮走进厨房，接过月殊递来的碗筷时指尖无意碰了一下对方的手背，温度适中，不高不低，像一杯放了刚刚好的温水。
　　那她得先弄清楚，这份陪伴，到底是什么人出于什么目的放在她生命里的。
　　"筷子拿反了。"
　　谭浮低头一看，果然反了。
　　她把筷子调转过来，面不改色地夹了一块排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