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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中央大厅 万古名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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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台罡风猎猎,流云凝滞,万神屏息。
时岸立于高台彼端,时序神光覆绕周身,眼底藏着千万年根深蒂固的偏执与防备。
听着应觉清那句「只求万古真相重见天光」,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清淡,却带着彻骨的寒凉与嘲讽。
“真相?”
时岸缓步向前踏出一步,月白衣袍随风轻荡,身后翻飞的虚妄史书虚影骤然一滞。
“你想要的真相,不过是某人留给你的一场温柔骗局,一场自毁式的成全。”
他字字轻缓,却如惊雷碾过全场。
台下诸神茫然不解,听不懂他话中深意,只觉两大顶级神明的对峙,暗藏着他们无法触碰的万古秘辛。
唯有立于应觉清身侧的海瑟拉,心口猛地一沉,指尖骤然攥紧。
她骤然生出极不好的预感。
时岸今日敢亲自赴局,便绝不会只是寻常论道对峙。他是抱着彻底搅乱本心、摧毁心境、重封真相的目的而来。
应觉清眸光微凝,平静回望:“何谓自毁成全?”
时岸抬眸,目光直直穿透应觉清澄澈的眼底,似要穿透千万年的空白与遗忘,望向那被风雪掩埋、被史书抹杀、被天地剥离的唯一人影。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清晰吐出一个沉睡了万古、被封禁了万古、无人再敢提及的名讳。
“裴临衍。”
二字落地。
风声骤停。
流云静止。
整座中天台,刹那死寂无声。
这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陌生到应觉清的识海翻遍所有记忆、所有副本、所有神界见闻,都找不到半分对应的痕迹,空空如也,从未听闻,从未相识,毫无印象。
可偏偏——
神魂深处那片沉寂万古的空白荒原,在听见这三个字的瞬间,轰然震颤!
一股无从溯源、无从解释、根深蒂固的极致亲切感,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温柔、酸涩、滚烫、怅然。
像是刻在神魂本源的羁绊,烙印在血脉深处的执念,跨越万古遗忘,硬生生冲破层层封禁,直直涌上心头。
明明不识,却似念了千万年。
明明陌生,却痛了千万载。
应觉清身形微滞,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他蹙起眉峰,心底一片纷乱茫然。
裴临衍……
是谁?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可神魂不会作假,这份深入骨髓的熟悉与牵动,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而在他心神震颤的同时,身侧的海瑟拉,脸色彻底变了。
一贯沉稳冷静、历经万古风霜的黑死神,此刻眼底盛满了极致的震惊与猝不及防。
瞳孔微缩,呼吸微滞,周身平稳蛰伏的生死神力,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动荡。
她僵在原地,心底彻底哗然。
怎么会……
时岸怎么敢、怎么会在应觉清面前,亲口说出这个名字?!
这个被明令封禁、被彻底抹杀、被约定永远封存的名讳。
这个所有知情人都死守缄口、绝不敢让应觉清听闻半分的名字。
她以为时岸再偏执、再疯狂、再想要扼杀真相,也会避开这两个字。
她以为这场对峙,无论如何拉扯,这个名字都不会现世!
可他说了。
当众、坦然、毫无遮掩,吐出了裴临衍三个字。
海瑟拉心头骤沉,万般情绪翻涌,震惊之余,只剩无尽的慌乱。
这是应觉清遗忘的根源,是万古所有遗憾的起点,是所有温柔牺牲的本名!
高台对面,时岸吐出名字之后,本等着看应觉清彻底崩乱、执念丛生、本心破碎。
可当他看清应觉清眼底纯粹的迷茫、空白、全然不知所云的神情时,
他忽然愣住了。
下一瞬,千万年尘封的记忆,猛地回笼脑海。
他终于想起了。
想起那场终墟的风雪,想起那人最后的嘱托,想起那道消散于天地的身影留下的唯一执念。
——让应觉清忘了裴临衍。
——忘了我,他便可岁岁无忧,一世安然。
时岸眸光微微闪烁,心底掠过一丝荒谬的恍然。
是了。
他险些忘了。
裴临衍最后的落幕,是以自身彻底湮灭、以神魂本源剥离、以天地规则封禁为代价,亲手抹除了应觉清脑海中关于自己的一切痕迹。
世间万物、诸神浩劫、万古纷争、深海恩怨,应觉清皆可记。
唯独「裴临衍」这三个字,是被硬生生、从根源彻底挖空、彻底删除的存在。
他不记得,是理所应当。
时岸眼底的锋芒微微收敛,心底生出一丝算计得逞的冷然。
原来……哪怕荒古真域窥见一切,哪怕心境圆满通透,哪怕知晓万古牺牲,
他依旧不记得他。
这场万古遗忘,依旧牢不可破。
而此刻的应觉清,已然从极致的纷乱恍惚中,慢慢清醒过来。
他心神澄澈,聪慧通透,从来都不是愚钝之人。
短短一瞬,所有过往伏笔、所有旁人的欲言又止、所有荒古的残缺怅惘、所有海瑟拉的隐晦沉默,
全部串联成线!
从前荒古归途,海瑟拉便隐晦提过——他遗忘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从前他心底万古空落,总觉得人生缺了最核心的一块。
从前终墟风雪剪影,他莫名动容、莫名怅然、莫名归属感泛滥。
到此刻,时岸当众吐出这个名字,海瑟拉震惊失态、脸色大变、严防死守。
答案,昭然若揭。
他遗忘的那个人。
那个湮灭于万古风雪、牺牲自我、成全天地、成全他的人。
那个让他心底空落千万年、让他莫名熟悉、让他神魂震颤的人。
——就是裴临衍。
应觉清怔怔立在风中,心底翻江倒海。
名字陌生,烙印刻骨。
记忆空白,情绪滚烫。
可紧随而来的,是无数盘旋在心底的疑惑,密密麻麻,堵满整片心神。
为什么?
为什么裴临衍,要让他彻底忘记自己?
为什么要亲手抹除所有羁绊、所有回忆、所有相遇与过往?
那句贯穿万古、成全他一生的——忘了我,你便可岁岁无忧。
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记住他,就不得安宁?
难道念着他,就难逃苦难?
难道他们的过往,沉重、惨烈、悲伤到……必须彻底抹去,才能换他一生平安?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万千疑问缠心绕骨,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看着眼前空茫的记忆,看着心底滚烫的羁绊,看着自己全然陌生的名讳,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无力感。
他找到了自己遗忘之人的名字。
却丝毫找不出,他们之间,到底历经了怎样痛彻万古的过往。
风再次吹过高台,猎猎作响。
应觉清抬眸,眼底不再是纯粹的澄澈平静。
多了浅浅的茫然,深深的困惑,与一丝隐隐的、无处安放的酸涩。
裴临衍……
他在心底,无声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陌生,却痛彻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