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循环夜（无限）》残瓷月

61、清越中学 归返永昼，

　　漫天细碎白光缓缓收敛。

　　天台之上，锈迹斑驳的围栏，石桌上残留的薄灰，深夜萧瑟的晚风，一切景象如同镜面碎裂一般泛起层层涟漪。

　　清越中学的整座幻境副本正在瓦解。

　　方才少年消散留下的暖意还残留在众人的心底，那份属于十七岁的遗憾与释怀，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神魂记忆之中。没有惨烈的厮杀落幕，这场通关，安静得近乎怅然。

　　【副本《清越中学》已完成通关。】
　　【正在结算通关奖励。】
　　【完成主线：消解林逾执念。】
　　【完成隐藏支线：全员参与学科统考，以凡人中等成绩完成答卷。】
　　【特殊评价：共情救赎。】
　　【评价等级：S+】

　　一连串系统提示依次在十人脑海中弹出。

　　不同于以往副本堆满的高阶装备、杀伤性诡物材料，这一次结算出来的奖励格外特殊。

　　没有锋利的神兵，没有毁灭级的秘术卷轴。
　　发放到手的，是【心境护佑】类的被动神魂印记，能够抵御精神侵蚀、隔绝自我否定类的诡术影响，无声无息沉淀在每个人的神魂之内。

　　格尔德低头看着自己掌心浮现出的淡淡微光，低声感慨：
　　“这副本的奖励，全部向内。不强化□□战力，只淬炼人心。”

　　若是没能读懂林逾，一味打杀驱逐，最多拿到普通S评价。正是他们放下强者的傲慢，真正站在少年的角度去看见他的痛苦，才解锁了最高的S+共情救赎评价。

　　空间的拉扯力开始包裹众人的躯体。

　　副本空间正在解体，准备将十位S级传送回归永昼主城。

　　就在传送启动的前一瞬。

　　季凌的眉心骤然发烫。

　　潜藏神魂深处的时序神痕，再一次自主苏醒。

　　一缕比在阶梯教室时更加凝练的淡金色流光，自他眉心悄然流转而出，没有攻击性，越过众人，掠过正在崩解的天台。

　　流光轻轻触碰那一页被应觉清收拢在手中的泛黄遗书。

　　并没有改写过往，不能让那个十七岁的少年重活一世——既定的死亡，时序神痕如今残缺破碎，无力逆转已成的命运。

　　只是留下了一小段被定格保存的时序碎片。

　　将林逾最后的笑容、天台释怀的瞬间，封存在碎片之中。哪怕副本幻境彻底消失，这一段温柔的记忆，也不会被彻底抹除。

　　“你在留存片段？”应觉清侧过头看向他。

　　“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悲剧。”季凌目光平静，“至少，留住他被理解的这一刻。不必一切归于虚无。”

　　金色流光完成刻录，如同倦鸟归巢，重新退回季凌神魂深处。可这一回，神痕不再完全沉寂。

　　有一丝微弱的联结被彻底打通。
　　他可以隐约感知到时序长河的流动，无数过去、现在、未来的碎片在意识边缘一闪而过，纷乱庞杂，冲击着他的精神。

　　头痛感瞬间袭来，季凌微微蹙起眉头，指尖按住太阳穴，脸色泛出几分苍白。

　　时序主神残痕正在逐步解封，但他这一世的肉身与神魂，尚且承载不住这般浩瀚的本源。强行感知时序长河，代价便是神魂过载。

　　应觉清见状，一缕属于空间本源的柔和微光悄悄渡到他身上，帮他缓冲洪流般涌来的时序碎片，稳住动荡的神魂。

　　“不要急于触碰长河。”应觉清低声提醒，声音只限于两人之间听见，“神痕只是解封一角，你的躯体还没有做好准备，操之过急只会损伤根基。”

　　季凌缓缓颔首，压下脑海里纷乱闪烁的无数时间画面。

　　周遭的幻境已经彻底支离破碎，教学楼、夜空、天台全部化作白茫茫的光点。

　　下一秒，强烈的空间眩晕席卷全场。

　　白光笼罩视野，天旋地转。

　　当视线再度清晰之时，十人已经集体站回永昼主城的【副本传送广场】。

　　灯火璀璨，人来人往，喧嚣的玩家人声，浮空的公告光屏，和清越中学那死寂压抑的深夜校园，恍若两个世界。

　　夜晚的主城晚风扑面而来，将副本里残留的阴冷一扫而尽。

　　周围往来的玩家看到一次性十位S级强者同时从传送阵踏出，纷纷侧目，不少人悄悄投来震惊好奇的目光。

　　十大S级，一同闯完同一个高危攻心副本，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震动整个永昼玩家圈子。

　　广场宽阔，众人自发走到僻静的廊檐之下，避开来往路人的耳目。

　　刚刚从副本出来，每个人心底都还压着副本带来的沉重感触。

　　兰娜长长呼出一口气，握紧自己的手腕，副本那道蓝色校牌的烙印已经消失不见。“走出副本才真切感觉到，那一切是真的发生过。比起诡物怪物，人心的重量才最难以承受。”

　　卡里丹目光深远：“清越中学给我们的警示已经结束，但更大的风波，才刚刚露头。”

　　他的视线落在季凌身上。

　　在副本之内，众人亲眼见证时序神痕苏醒。虽然大家已经达成默契，绝不对外泄露季凌便是时序主神残魂载体这件事。但在场足足八位S级，秘密只要被多人知晓，就永远谈不上绝对安全。

　　“时岸那边，一定会有所察觉。”卡里丹语气凝重。

　　林黔夏站在一旁，傀儡的眼瞳明暗不定。

　　作为时岸的傀儡分身，方才在副本，近距离接触到本源时序神痕，他内核的共鸣到现在还没有平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时岸执念有多深。

　　时岸千百年耗尽心血修补断裂的时序长河，自以为自己是时序权柄的继承者。

　　一旦让他得知真正的时序主神残魂转世存活于世，不知道会掀起何等滔天波澜。

　　“我本体还在荒古副本深处蛰伏。”林黔夏声音低沉，“我这边的内核波动，大概率已经传递给本体。”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神色一沉。

　　也就是说，时岸，很可能已经收到信号。

　　格尔德双手抱臂，冷静分析局势：

　　“时岸掌握着伪时序权柄，手下势力盘根错节，渗透永昼各大公会。我们现在没有确凿证据，也没有足够实力和他正面撕破脸皮。”

　　“季凌神痕尚未完全觉醒，现在和他对上，太过凶险。”

　　瑟拉菲娜轻轻摇头：“我的预言依旧被因果迷雾遮蔽，凡是牵扯时空双神、时岸、荒古神战的未来，全部一片混沌，看不到吉凶。我们无法预判对方下一步动作。”

　　海瑟拉指尖轻轻捻动，眼底寒光微闪：“那就只能做好防备。一边等待季凌体内神痕慢慢成长，一边搜集远古神战的真相线索。荒古副本，是绕不开的地方。”

　　应觉清抬眼望向远方主城天际，浮空光屏滚动着各大副本的开放通知。

　　“清越副本结束，荒古战场副本，开放窗口期很快就要到来。”

　　“上一次我们进入荒古，只窥见神战残骸的冰山一角。这一次再入，我们要查两件事。”

　　“第一，远古时空双神陨落的完整真相，时序主神当年究竟为何以身献祭。”
　　“第二，找出时岸攫取伪时序权柄的根源，查清他到底想要什么。”

　　季凌握着腰间佩剑的剑柄，眼底锋芒内敛。副本之中那一缕时序力量还在神魂深处缓缓流转。

　　“我和你一同前往荒古。”季凌开口，“神痕已经苏醒，就算我不去主动探寻，过往的记忆碎片，也会不断涌入我的脑海。躲不掉。”

　　他无法再做那个只专注剑道厮杀的永昼第一剑者。万古诸神的棋局，已经把他牢牢卷在中心。

　　其余几人也简单商议分工。

　　格尔德返回谢菲尔德情报馆，翻阅封存的上古残卷，搜寻一切关于时序主神、神战的文字记载。
　　卡里丹、海瑟拉负责排查永昼主城，提防时岸势力的暗中试探与刺杀。
　　瑟拉菲娜持续推演因果迷雾，尝试冲破预言封锁。
　　宝格丽、洛尔塔、兰娜负责联络可以信任的中立强者，以备日后变局。

　　林黔夏神色复杂：“我会继续留在时岸势力内部，尽可能传递情报。但我的傀儡身体有被本体远程操控的风险，你们不能完全信任我。”

　　危机已经埋下，前路步步皆险。

　　众人简单敲定计划，便准备四散分开。

　　就在大家即将各自离去的时候。

　　主城上空，整个永昼所有玩家都能看见的巨型公告光屏，毫无预兆的跳出来一条猩红置顶公告。

　　【高危副本【荒古神墟】即将在七日后对外开放准入权限。】
　　【警告：副本因果紊乱，入局者有记忆流失、神魂受损风险。】

　　光屏滚动，在公告末尾，还有一行若有若无，仿佛被外力强行加上去的小字。

　　——“久违了，我的主神。”

　　字迹一闪而过，转瞬消失，大部分普通玩家只当是系统乱码。

　　可廊檐之下的十人，全部看得一清二楚。

　　时岸。

　　他已经知道了。

　　隔着遥远距离，向季凌，向真正的时序主神残魂，递出了一句带着执念的宣告。

　　晚风掠过广场。

　　永昼表面依旧繁华喧嚣，可暗流已经汹涌奔涌。

　　七日后，荒古神墟。

　　尘封万古的神战秘密，伪权柄持有者与真正时序残魂的碰撞，空间与时间两大本源的重逢。

　　一切，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