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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谁叫宋子筠? 月色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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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亥时八刻王都宵禁,街道灯火将熄,人烟稀少,独有一人从街口走来,手里拎着一面锣,右手执一棒槌,踏着熟悉的步子。
更夫对王都的街巷习以为常,闭着眼都能走通大街小巷,届时他沉吟着举起右手,重重将棒槌砸在锣面,夜里迸发一阵喧响,混合着他低沉嗓音,在巷道回荡良久。
“咚!——咚!咚!”
“三更天,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话音未落,面上忽的溅上一抹温热的液体,从他眉心落到鼻梁上,腥味瞬间充斥鼻息,惊的他赶紧睁眼张望。
月色如常,四周寂寂无声,独有夜晚稍冷的风刮着脊梁骨,其他的异常一点没见着!
更夫摸了把脸,发现确实是血后不寒而栗,归家的步伐顿时快了不少。
屋檐之上俩道身影飞速掠过,向着东门跃去。
宋子筠赶路之余瞥见少女身上又开始渗血,她根本没处理伤口,心里不免有些古怪。
仙家弟子可以用灵气强行愈合伤口,就是会痛了些,她为何选择简单调息?
虽说除去药修以外的仙家弟子,疗愈会消耗更多灵气,但她是云庭啊,以灵气浩瀚如海出名,不会舍不得这点……难不成她怕疼吗?
宋子筠压低眉头,见她变速跃下围墙,他紧随其后,少女的血也溅到他脸上。
他终是忍不住上前去拉住少女右臂,制止她的动作,然后在她惊诧回头时,无声将右手覆在她左肩。
幽蓝的火光照亮青年染血的脸,他眉眼压低,隐约有些不愉快。
云庭本想推开他,可当对方灵气灌入伤口时,惊觉左肩的麻痹在减缓,宋子筠有心替她疗愈。
但在第五日她找符观岚验证过,这个假人的“灵气”会烧灼浮华谷的蛊虫,说明他使的并非灵气,而是其他修炼物质,结合六盒渊炼化魂鬼一事,她理应被这种气体所伤,怎么会安然无恙?
云庭不免觉得震惊,白绫下的双眼瞪得极大,紧张得连额角都因泌出细汗。
青年见她如此神情,还以为是痛的,薄唇微动,手上的动作却没法放缓,几个呼吸之间肩上伤口可算愈合,他也急的满头大汗。
“肩上伤口不是很深……”
分明没过多久,宋子筠总感觉恍如隔世。
再一次看向少女腰际的伤口,举着右手定在半空中,没能更进一步。
云庭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腰间,血液已经透过衣物渗出,像是白色纸张上晕开了墨迹。
她蹙眉深吸一口气,思考一瞬后抬手抓住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强拉到腰间,抬头看向青年吩咐道:“既然治了就别治一半。”
宋子筠被她唐突举动惊呆一瞬,又觉得她说的在理,缓口气后隔着衣物轻轻将手摁在她腰侧上,然后强忍着颤抖调动体内灵气。
一如先前那般,假人的“灵气”是实实在在能为她疗伤,这不禁让云庭思考假人的定义,天阴符纸能调转阴阳,而捏造出的假人也该是阴魂,她作为正常活着的人不该安然无恙接受宋子筠的疗愈。
云庭暗自查探自身状态,再三确定确实没有异常后又将目光落在青年身上。
他沉着面容,眉头却蹙的很紧,下垂的眼角显得他弱势和阴郁,恰巧云庭又从他眼中捕捉到了几分不忍。
少女忽的发笑,因为此等特殊性,她又要重新衡量宋子筠的价值了。
青年没想到她会笑,惊喜她梨涡浅笑时的动人之余,他没敢掉以轻心,一门心思用以疗愈。
这次腰身几道伤的很深,花费的时间就比肩上要长,过了几盏茶他收束力量,赶忙收手,然后长舒一口气,看向少女露出安抚笑容:“好了云小姐,这下就不会再疼了。”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
云庭收了笑没多说什么,退开一步扬袖而去。
青年稍缓了会才跟上去,他手掌好似还残留着少女衣物的触感,天亓道袍用料精细,花纹规整秀丽,摸上去很滑腻不扎手……不过云小姐腰有点细,要多吃点才好……
法阵内的王都与现实一般无二,估计是因为法阵主人的修为高深,因而连城外以东的地区都捏造的很真实。
云庭率先赶到此地,月色下河流如墨水流淌,星光点点闪烁,昏暗的光晕让她看清河岸边上,杨柳树下坐着一人身影。
那人身形不高,落座亭台楼阁时容易被忽略。
宋子筠后来跟上,见少女向那儿踱步,便也快步上前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实则对那道背影有些恐惧。
像话本里总有这些三更半夜蹲伏路边啜泣,待人上去询问就突然转头露出狰狞面目的鬼祟,喜欢拿胆小之人寻开心。
而他就怕这个。
随着距离不断拉近,他隐约听到那人佝偻着身子窃窃私语,听不大清说了些什么,但此时阴风拂柳,柳枝的倒影斜着印在地板上,像是挂在枝头乱摇的蛇,让宋子筠不免紧张的手心冒汗。
云庭却比他干脆太多,大步上前走近楼阁,见那人一身粗布麻衣,浑身上下都是水渍污泥,而脑后发量稀疏应是有伤。
她抬步跨上台阶,兴许是夜晚太安静,她即便收声也引起对方注意。
那人突然受惊,身子一哆嗦,抬手将头颅护的更加低下,从身后看去几近无首。
既然被感知到了,云庭稍作疑虑,却也没再过度收敛气息,上前一步走至那人身后,举起左手手符纸缠绕上手背,然后搭在对方肩头。
“啊!”
“啊!!!”
俩道尖叫响彻夜晚,惊扰栖息枝头的鸟儿,飞鸟的倒影从亭中飞掠而过,像是鬼魅惊扰到二位胆小之人。
面前这人忽的跳起躲开她的触碰,转过身露出一张朴实的脸,而他望向自己,瞪眼张嘴的模样仿佛比惊鸟还惊,一双眼睛几近瞪出眼眶,他哑着嗓子呜咽一声,竟突然翻着白眼向后倒在了侧边的座椅上,头一歪,吓晕过去了。
云庭:“……”
她回头看向宋子筠,发觉他双手扒在石柱上,仅露出半个头颅,乍一看像是凭空悬着半个头颅,怪不得能给这人吓晕。
一个六盒渊弟子为什么会怕鬼?
云庭疑惑的蹙眉,先是上前走近昏厥的那人,右手竖起双指,依照穴位将他点醒。
那人睁眼还沉浸在恐惧之中,被她贴近的脸吓了一跳,挣扎着要跑,可他蹬半天腿发现自己安然无事,渐渐反应过来这小姑娘并非女鬼,又回过头来看向她。
朦胧月色透过亭台在她身上布上白霜,少女身上的血迹早被宋子筠疗愈之时一块清除,此刻白净濯尘,脑后的白绫随风飘扬,清冷如谪仙。
云庭双手抱胸略微歪下头,喊道:“宋子筠。”
石柱之后的青年闻声,狐疑着没立刻回答,因为云庭背对着他,在对另一个人喊他的名字,他不确定这是否是在喊自己。
不过他躲在石柱后面看了半天,发现那男人并非鬼祟就胆大的走了出来往云庭身后靠。
再不济也有云小姐保护他不是?
男人听到面前这小仙姑这么叫自己,面露疑虑,“谁叫宋子筠?”
云庭抿唇,从他神情上观察了他一会,然后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发现二人露出疑惑神情时,通常会先蹙眉,视线向右看,再转回来,来回俩次后才会认真盯着自己,露出期盼答案的眼神。
云庭确信了,宋子筠从魂魄离开莫殇体内后已经过了五日,如今第六日在即,他失去的记忆已经涵盖他本身姓名,不过好在是下意识的反应能代表一个人,不难辨认。
算算时间,赶路找人花费了半个时辰,现在估计是子时七刻,距离法阵规定的重启时间不足一刻钟,时间很短,但她需要得知的信息已经足够了。
云庭看向面前的男人,讪笑俩声,说道:“你不记得了没事,我会替你记住。”
男人怔怔看着她说完这句话将手点在了自己眉心,有股温柔的力量从温热指尖汇入体内,令他身心舒畅。
青年瞪眼盯着他痴迷模样,心里突然有些刺痛,努着嘴转过身往亭台侧边一靠,揣测她叫这男人宋子筠,又说这般暧昧的话到底是何意?
云小姐是不是在玩弄他啊?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心里烦闷,有一种被人雀占鸠巢的不爽。
青年思来想去半天,决定直接走到她面前开口:“云小姐,我是真的把你当妹妹看待的,对你大多都是赏识,没有非分之想。”
云庭:“……”
她见青年正色八经,脸不红心不跳,好像他很清醒似的。
人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强调一些事情,无非是心虚,害怕别人得知自己内心的想法罢了。
但宋子筠要一直跟她强调清白会让她觉得烦躁无趣,云庭空出一只手抓住他领口的衣物,强硬的将他拽至弯腰倾身,提到脸前,同样正色厉声答道:“我有哥哥,不需要你来当!”
青年领口的衣物揪的变形,话音刚落便被她用力推开,此番言语无疑是在表露她的不耐烦。
宋子筠努着嘴,低头抚平领口褶皱,看来云小姐与兄长关系很好,那他确实有点冒犯,怪不得她会生气!
青年又凑上去道歉:“对不起云小姐!”
云庭:“……”
他不知少女有何打算,但事出必有因,便道:“总之你我做朋友吧?我无论如何都会竭尽心力帮你的!”
云庭简直要被他烦死了,咬着一口银牙面对他怒道:“你已经在帮了!”
诶?
宋子筠茫然,他帮忙了吗?什么时候?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不成又缺了魂魄导致记忆不再了吗?
尽管心里很多想问,但见少女垂下的手紧握拳头,怕是再多说一句那拳头就要砸他脸上,便自觉闭嘴。
啊……既然云小姐说他帮了那就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