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庭》我女无敌

13、头疼 贺兰鲤

　　贺兰鲤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捏在手里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由侍卫扶着紧跟着前方二人，瞥见青年时不时侧头看向少女，唇角微勾面露欣喜，指节便渐渐收紧，用力摩挲着手上的帕子。
　　侍卫名为程玢，从小跟着贺兰鲤，知道他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比如与清乐公主的残疾女儿关系甚好。
　　夜里他处理案件时回大理寺，经常能看到青年空闲之余，驻足灯前描摹画卷，画完便看上一眼，然后就地烧掉。他也是偶然瞥见少卿大人画的是位姑娘，蒙着眼睛，与前面那位一般无二。
　　程玢没亲眼见过那位病秧子小姐，只是贺兰鲤发觉他偷看后饶他无礼之举，念及旧情与他相谈，他这才认得出宁庭。
　　不得不说，他家大人观察甚微，画上神情颇为灵动。
　　“程玢，我没事了，你先去安排天亓仙师的事情吧。”
　　贺兰鲤擦去了脸上血迹，手指折着帕子，对角严丝合缝，将血迹掩盖后塞回了侍卫手中。
　　程玢伸出双手接过，恭敬应了声“是”便向后退下几步，注视前面的绛红身影渐行渐远后，转身混入人群之中。
　　侍卫离身，贺兰鲤便有了理由与前面到二人并行，他清楚云庭的另一面，知道她肯定会对无音寺女鬼一事感兴趣，而他是贺兰杞的兄长，有充分的理由跟她同行。
　　他走至少女左侧，宋子筠则在右侧，二人隔着少女对视一眼，发现眉头皆皱起，脸上挂彩了也看不惯对方。
　　云庭摸着下巴没有吭声，贺兰鲤的同行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但她已经从莫老爷那里得知传闻的真相，而在第一日，贺兰鲤没有跟她说这段内情……其实她都快忘了贺兰鲤一直是这种人，不会向她坦白和解释。
　　云庭回忆了些过去，没什么情绪，在贺兰鲤侧身要搭话的时候往宋子筠身侧靠近了点，结果惊的青年抬手推着肩膀不让她靠近。
　　云庭心想宋子筠这么纯情，脸上又浮现了些许嘲弄笑意。
　　三人以微妙的气氛来到无音寺，因时辰稍早，青云和聂萍还未到场，云庭便领着宋子筠先进寺内等待。
　　下午天气稍热，初夏的风会有些暖意，无音寺在王都城里，车马川流不息，有路人会好奇告示的内容，特地追到无音寺想看些灵异事件，因而注意到贺兰鲤的在此。
　　云庭清楚自己在王都的身份和打扮，避免有人听说过她，将她认了出来，便躲入了寺内，可一踏入空旷院中，身侧的青年突然拉了她的手腕。
　　侧头看去他神情凝重，在唇边竖着一只手指，凝眸前方，好似在认真听些什么。
　　云庭站定，盯着青年等他反应，却见那张脸上表情逐渐变得震惊。
　　宋子筠张着嘴转过脸来看她，整个人僵硬的很。
　　云庭蹙眉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没……”青年抬手捂脸，遮掩神情别过脸去时云庭才看见他耳尖颜色很深，应该是红透了。
　　宋子筠到底听到了什么？
　　云庭看他这模样估摸着是不想告诉她，便抬步朝里走去，青年反应过来匆忙小跑过来将她拦在院中那棵歪脖子树下，不让她再前进一步。
　　云庭借此驻足抬臂，摸着身后银剑剑柄，仰着脸冷声又重复了一遍：“你听到了什么？”
　　宋子筠并非想瞒她，只是他听到的内容过于……隐秘，实在不该让小姑娘去看，可他哪里拦得住云庭。
　　少女双指一竖召出符纸向四周散去，随即银剑出窍，将剑抵在他颈间，气势汹汹逼退他。
　　青年高举双手，随着她的步伐后退走上大殿的台阶，耳中听到的声音也随之清晰可见，他内心惶恐不安，紧张盯着少女的脸庞，害怕她与大殿的距离缩短，能听到藏身内室之中的声音。
　　但他发现云庭神情除去对他的不满，并未露出任何异样，仿佛没有听到那些不好的声音。
　　等等！
　　云庭不会听不见吧？
　　宋子筠突然意识到，云庭传闻古怪傲慢，经常不喜欢回答别人的话，但又会面对着他，露出认真聆听的表情，经此一证，他有理由怀疑云庭并非眼瞎，而是耳聋。
　　但是！大殿内室之中的情景也不该让她看到！
　　宋子筠心里的火烧到眉毛，此刻大脑快速思考如何阻止云庭，可他刚打算冒险推开少女的肩膀，贺兰鲤却大步流星上前，攥住了他抬起的手。
　　“你动手动脚做什么？”
　　云庭眉头压低，符纸已然告知她青年身后的大殿右边角落有灵气波动，而后收剑抽身，宋子筠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身影就擦肩而过，下一秒出现在了内室门口。
　　青年一掌震开贺兰鲤，闪身过去，抓住了少女的肩头。
　　“云小姐！别——”
　　但他阻止不了云庭掀起单薄的门帘。
　　白绫下的双眼瞬间瞪的极大。
　　定睛一看，狭窄的内室只有一盏风中残烛，昏黄灯光下俩道身影交叠，似是一位蓝衣男子将一女子压在身下，正唇齿相依亲密接触，而她一眼就看出来那女子的嫁衣，是贺兰杞。
　　但是震惊还是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阻止这个场面，抬手捂住瞬间发烫的耳尖，惊诧出声。
　　宋子筠即刻发力将她肩膀掰了过来，揽着腰，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摁进怀中当做安抚。
　　云庭虽被冲击，但很快反应过来她不该惊慌失措，可正因她的犹豫，让那女鬼察觉不对，将身上男人推到一边便闪身逃窜。
　　云庭感知那道灵气飞快远离，提剑就要去追，然而面前的青年将她抱的很紧，一时间没挣开。
　　云庭：“……”
　　她感觉青年的怀抱很热，放在她脑后的手轻轻拂过她的颅顶，揉着发丝，像是安抚。
　　她听不到宋子筠是否有说什么，但猜测也会是安慰的话。
　　“宋——”
　　云庭还未开口动手推开青年，突然感觉脑后力道一松，抬眼便见面前的青年被一拳揍翻，自己手上徒增力道，有人攥住了她的手。
　　贺兰鲤一改端庄矜持，气红了脸，怒瞪着撞上祭祀案台的青年。
　　宋子筠腰身撞翻香炉和贡品，没熄的香灰烫伤他的左臂，在衣服上留下灼烧痕迹。
　　而他脸颊凹陷，淤青明显，舌尖舔了一下右侧脸后吃痛“嘶”了一声，心中怒火瞬间点燃，他头一歪，嘴角扯开啐了口血，刘海下的双眼布满暴戾。
　　云庭头一回看到宋子筠露出这种眼神，他眼中的情绪像是暴雨过后的河流，此刻怒意化作洪水，尽显锋芒。
　　她余光能看见贺兰鲤在一旁竖指，动作夸张表露怒火，秀眉蹙的更紧，侧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手，心下一动便用力甩开，冷着脸不顾面前二人，转身掀起门帘进了内室。
　　昏黄的烛光被门帘带进来的风吹的乱晃，她瞥见倒地男人的面容时脚步一顿，险些没震惊的踩到杂物绊倒。
　　……这不是符观岚吗！？
　　犹如晴天霹雳般，她又是一愣，扶额花了很长时间才理清心绪上前去，蹲下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唇角胭脂迷乱，正目光呆滞盯着前方，应是被女鬼迷了心智。
　　云庭吸了口气，闭上双眼猛的甩一下头，再乍眼看去，发现真不是做梦后便接受了这个现实，竖着双指汇聚灵力轻点符君眉心，然后召出符纸小人贴在他颈间，以灵力压迫他恢复神智。
　　只见青年如被电那般浑身一颤，顿时瞪眼抽搐，过了半秒才眨着眼清醒过来。
　　他茫然盯着陌生的房梁，映入眼帘的手缓缓收回，他顺势看去发现是云庭后忙惊喜喊道：“音珞！我终于找到你了！”
　　然而云庭的表情一言难尽，幽幽盯着他嘴角晕开的胭脂，才发现他连颈间也有些诡异的咬痕……
　　“？”
　　符君见她神情如此古怪，低头看去却见自己腰带不知为何松开，衣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领口拉到了锁骨之下，胸口遍布红痕。
　　“！！！”
　　这这这！！！
　　符君一张温润的脸顿时涨红，别过脸去赶紧拉紧领口，见她还盯着又背过身去，将神情藏在昏暗的阴翳之中。
　　但他抬手的动作露出光洁手腕，云庭敏锐的发现他左手腕空无一物，原先的红绳不见了。
　　符君作为浮华谷弟子，不似天亓山道门和六盒渊玄门那般通晓阴阳之术，难以对付女鬼。
　　本来有金镜红绳护身，他却没戴……怪不得被女鬼迷了心智。
　　云庭只觉得头痛欲裂，低头扶额拧着眉头，总算是对刚才的情况作出了解释：“符观岚，你……方才被女鬼迷了心智，嗯……你先看看身上有没有少些什么吧，我先出去了。”
　　“……”符君闻言似是回忆起了方才的事情，神情僵硬难看，同时涨红了脸。
　　女鬼缠身无非是吸食男人精气，眼见符君脸色逐渐消沉，说不定泄了元阳……算了，先不想这个。
　　云庭退出内室，探头看来发现门口二人果然扭打在一起。
　　宋子筠一身香灰，抬臂握拳，将那位少卿大人摁在地上揍，血液飞溅了一地，不少滚落在地的贡果都沾了血。
　　云庭感觉头更痛了，可她没有痛觉，明白这是事实带给她的冲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消化。
　　也是巧，这时程玢正好将青云和聂萍带到无音寺，刚跨入空院之中便见大殿里身影交叠，还有拳拳到肉的殴打声。
　　青云和聂萍对视一眼，即刻抽出银剑闪身过去，发现大殿之中一片狼藉，血肉横飞，贺兰鲤被揍得面目全非，程玢靠衣物打扮才认出他来。
　　“大人！？”
　　他上前将着魔似的青年踹翻，托着贺兰鲤的头颅从地上扶进怀里。
　　青云收剑低头，蹲下身去，俯身点在贺兰鲤颈上，发觉他气血亏虚命悬一线，即刻运气点穴，阻止内脏渗血，然后从怀里掏出护心药丸交给程玢，由他拖着下巴喂了进去。
　　聂萍则将视线落在了倒地不起的青年身上。
　　宋子筠也并非完好，额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糊满整张脸，头发凌乱粘在脸上，整个人呈大字躺在地板上，颈上青筋暴起，胸膛不停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她从进入大殿起就感受到此人身上有灵气波动，却看不出他是哪门哪派。
　　聂萍犹豫着向他挪过去半步，身后却突然响起熟悉嗓音，将她动作叫停。
　　“别管他，死不了。”
　　云庭双手抱胸倚靠在大殿的门框上，身形娇小藏于阴翳之中，因为视线遮挡又隐匿了气息，若不是她开口，聂萍无法注意到她的存在。
　　“师妹！”聂萍惊喜的上前去，看她抬起双手揉着太阳穴，心想她怎么会头疼？
　　云庭不过是学自己爹爹头疼时的缓解方式，实则垂眸沉思。
　　青云处理完贺兰鲤后也闻声凑了过来，师门三人在无音寺相遇实属巧合。
　　“没想到我能有与师妹共事的一天，师兄我回天亓山定要好好吹嘘一番！”
　　聂萍附和点头，“对啊对啊！既然师妹在此，一定是处理的差不多了吧？那岂不是轮不到我跟青云出手？”
　　程玢奉命揉着贺兰鲤心口，替他疏解淤血，听到这段对话心下疑惑。
　　他记得大人说那位残疾小姐修为平平，普通的除祟都不一定能成……怎能让二位仙师这般吹捧？
　　云庭静下心、放下手，淡淡扫了一眼半死不活的贺兰鲤，届时符君收拾好自己，拉着衣襟闻声探身出来，见大殿内混乱不堪，震惊的瞪了瞪眼。
　　正好。
　　云庭喊他姓名，指着地上还不清醒的青年，说道：“这是宋子筠。”
　　符君又是大惊，“子筠！？”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去查看青年的情况，发现宋子筠这副身躯相当虚弱，强行动用灵气刺激肺腑，如今内伤严重，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了。
　　符君不太明白现状，眼下只能赶紧施救。好在浮华谷对医术也有造诣，他武力不高，其他的东西学了不少，没过多久地上的青年才停止抽搐，呼吸渐渐平稳。
　　他抬头想问云庭是什么造成现状，方才站在门边的身影却消失不见，连带着青云和聂萍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