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那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云庭见 ...
-
云庭见他沉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目光丈量了尺寸方发现不对劲。
就先前来看,贺兰鲤的马车如果要去无音寺会经过莫府,而那个小摊则在莫府与无音寺之间,可刚刚她在马车内与贺兰鲤交谈时马车一直在动,理应远离了莫府才是。
宋子筠缓过神来只感觉面前的人视线多了几分寒意,下一秒腕上搭上来一只手,少女默不作声拉着他转了个弯,与莫府渐行渐远。
他被拉着走了一段路后挣开了手,警惕的躲开少女的触碰,隔着半步的距离并肩而行。
云庭侧目看了他一眼,粉唇微动却并未说话,双臂一抬,双手抱胸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似乎在表达她的无所谓。
宋子筠余光瞥见她手指搭在臂上,带着节奏的轻敲,像是心里哼着小曲那般惬意。
他算是发现了,云庭看似高冷的动作,实际上多注意一下就能发现她很自然,装腔作势不过是肉眼所见,她内心的情绪恐怕不是如此。
想着他不免嘴角难压,真可爱。
那她拉别人手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宋子筠不好直接问,想了半天也只琢磨出一句话:“我们是要去哪?”
但少女并未答话,侧头看去,她目视前方,眉头时而蹙着时而舒展,好似在思考什么深奥的问题所以才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青年被她带着在街上直行,过路时忽的来了俩个家丁,眨眼间就追了上来。
为首那人指着青年大喊一声:“少爷在那!”
瞬间有人应话,四面八方涌来家丁,青年再看向少女,她仍在思索着,迫于无奈只得拍了下她的肩膀提醒她此时不妙。
云庭正思考着宋子筠如何在时滞法阵中保存魂体,唐突一拍令她思绪中断,她抬眼便见一众家丁遣散人群,将她与宋子筠二人困在了包围圈中。
见这场面和这些人的打扮,她终于想起来宋子筠说自己是翻墙出来的。
少女顿时汗颜扶额,宋子筠不知道给自己找个借口出门吗?
这时人群之中突然让出一个缺口,有一位娇弱美艳的女子,拉着一位不过三四岁的孩子走上前来。
云庭刚将青年护至身后,便见那女子泪眼汪汪,捏着手帕擦拭泪水,而那孩子对着她身后的青年喊道:“爹爹!”
嘶……这恐怕就是传闻中,与莫殇有染的丫鬟,还有她与莫殇的孩子。
云庭转头看向青年,发现他面露难色一副吃瘪模样,她突然理解了宋子筠为什么要爬墙而不是走大门了,他一个死而复生的弱男子突然喜当爹,是有够骇人的。
她想了一下觉得此事还得交予宋子筠处理,便抬手附耳过去,向他解释道:“你这肉身原主叫莫殇,那人是原主生前的丫鬟,孩子也是原主与她生的。”
宋子筠不能接受此事:“云小姐,我出生至此十九载,从未与女子亲近过,我要如何适应这个身份?”
云庭:“……”
我不知道。
“更何况我又不是莫殇,我怎的能冒充他,与他的妻儿相处,这不是缺德吗?”
云庭说道:“行了……我帮你想想办法。”
她说完便见青年长舒一口气,心下无语,转身朝那女子走去,正色与对方谈论:“我为天亓山弟子,因贺兰杞一事而来,为了结这段因果所以需要莫公子一同去往无音寺,待到事情了结他会回去的。”
女子脑中没有那么多道理,她此刻只想着死而复生那就好生过活,说:“少爷,莫要再掺和进女鬼的事情了好吗?”
她的言论其实在理。
云庭读懂了女子的想法,便道:“女鬼不除,莫殇还是会死。”
此话一出,女子瞬间止了泪,她扼腕叹息,终于是被抓住了把柄无法反驳,突然又潸然泪下,许久过后才落寞离去。
望着远去的瘦弱背影,她牵着的孩童频频回望,唇语还在喊着“爹爹”二字,云庭不免对话本里父亲远行干活,妻儿在河边挥手道别有了些画面感。
她转身面向青年,见他同样怅然若失,鬼使神差的调侃了句:“宋子筠,你的妻儿会等你回家。”
宋子筠:“……”
他只觉汗毛倒竖,整个人有种落入冰窟的刺骨严寒,看向云庭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可他瞪了半天也没见云庭神情有变化,她反倒是闲庭信步起来。
宋子筠憋急了走到她面前,制止了她的脚步后弯腰呲牙道:“那人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云庭:“?”
她疑惑蹙眉,“照你这意思,若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就要顺从了?那真是有够变态的。”
宋子筠:“???”
他拿此证道反而遭她嫌弃,真是天理难容。
可他又想起面前这小姑娘不过才十三四岁,他要是说什么怪话可不得吓到她,便咽下了这口怨气。
只是走了一会儿,面前的少女突然停在了包子铺面前,将头顶的玉簪取下交给了老板,以此换来了两个包子,并且转过身来就塞到了他的手中。
宋子筠跟在少女身后,茫然感受包子隔着纸袋传来的热度,倏然感觉脚步有些轻浮,他一时间头脑发热,在心里嘟囔半天莫名其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逐渐厚实,他渐渐恢复平静,默不作声拿起包子咬上一口,小碎步跑到与少女并肩的位置,用余光去看她什么神情。
很不巧她还是蹙眉沉思,方才的行为只是举手之劳,并未让她放在心上。
宋子筠叼着包子,又隔着纸袋小心翼翼的拿着,将另一个送到了少女脸边。
一抹白色闯入眼帘,云庭回过神来看向他,盯了一会他叼着包子的模样,突然嘴角一勾笑出了声。
她觉得莫殇这张丧脸配上宋子筠大开大合的行为,非常的滑稽。
宋子筠瞪圆了眼也没明白她在笑什么,眉头一皱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可正当他铁了心不愿自讨没趣时,少女又拉过他的手臂,将他收回的包子拽回了自己脸前,然后颔首咬了一小口。
只是如她所料,食之无味。
云庭鼓着腮将手收回,佯装出欣喜的表情说道:“挺好吃的,但我从小辟谷无需进食,你留着自己吃吧,别把自己饿死了。”
她还记得先前宋子筠蹲路边乞讨的狗样子,不愿再经历一遍。
青年怔怔站定,看着她抬起头来,左右观望注意车辆后横穿街道,离自己越来越远。
……云庭怎么知道他有点饿的?
少女方才一直在思索,若是宋子筠半魂无碍,那这法阵就该削减了符纸的效性,恐怕主要作用已经被幕后的主人改写。
既是天阴,那法阵的作用就该重新衡量。
时滞法阵是轮回,多次经历同一段时间,在规定时间内无法破局便要殒命;她估摸着会多添一条,这个捏造出来的王都会像莫殇肉身那样招鬼,成为极阴之地。
云庭本想着时间有二十日,足够她找到破解之法,但此地成了招鬼之地那就不好说了。
少女脚步更快,甚至运气凌空跃起,飞檐走壁赶路。
既然时间紧,那她就在贺兰鲤见到青云和聂萍之前,先去验证阵眼之事。
因为瞬间提速,原本跟在她身后的青年眨眼间看她远离数十尺,心下一惊,干噎下嘴里还没嚼完的包子,同样快步跟上。
几盏茶的功夫,二人一前一后赶至无音寺侧面的围墙,避开门口和周围巡逻的官兵,悄无声息溜进了寺内。
如第一次所见那般,寺庙遣散了寺中僧人,一眼望去只有院中的歪脖子树落下几片树叶,飘飘洒洒混入院子里的树叶堆中,看起来僧人一早就撤离,还未来得及收拾残局。
云庭召出三张符纸环绕自身,刚抬步先前去,身后的黑影也悄然落在草坪之上,回头看去他躲在树后四下观望,像极了贼。
时滞法阵凶险难料,此时对她有杀意的只有六盒渊,难道天阴与六盒渊私下有染?
云庭收回视线,目光所及之处一点人影不见,她右臂一抬,振袖又飞出好几张符纸,小人们咧嘴笑着四散开来,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察觉到灵气波动,直指侧殿。
少女立刻赶往那里,侧殿大门敞开,殿中立着几尊罗汉像,面前的案桌还供着烧了半截的香火,一眼看去,贡品还是新鲜的。
云庭眉头蹙的更甚,坊间传闻每月十五都会发生的灵异事件,为何僧人选择驻留,只在特定日期撤离?
她心下疑惑,这时符纸传来的灵气波动胡乱在闪,她的目光时而落在罗汉左侧,时而看向房梁之上,有速度极快的影子在闪动。
她抬臂将身后银剑拔出鞘,五感尽失令她灵气感知很强,但符纸又会放大这一点,对方身上的灵气波动瞬间来到她身后,一点风都没有。
宋子筠赶至此地时,一人一鬼已然交战,刀光剑影,二者杀意腾腾,细看发现云庭占据上风,眨眼之时少女一剑斩向女鬼的头颅。
贺兰杞的头颅瞬间耷拉下去,掷地有声,却滴血未溅,定睛看去颈上切口干脆利落,内里的骨头血肉皆在,经脉也在蠕动,说明她还有生存迹象。
不是鬼怪?
云庭收剑向后跃去,远离了伫立不动的无头女尸一段距离,吸了口气顿觉不妙。
贺兰杞还活着。
下一秒面前女尸失去支撑轰然倒地,将自己的头颅压在身下,鼓起的脊背像是一座坟。
青天白日之下,青年看完这场面,身体宛如灌铅般挪不动半步,他盯着贺兰杞光滑的切口,胸膛的呼吸越来越响,天地间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耳鸣不断,忽的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颅间炸开,针扎的刺痛袭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细碎的记忆,分明应该印象深刻却在之前被他丢在角落,如今唐突想起神情恍惚。
宋子筠记得自己知道这好像是什么,努力回忆这古怪的女尸应该称之为什么,可话到嘴边,他看着少女支支吾吾又说不出那个名词。
是那什么来着,该死,怎么就想不起来!?
“?”
云庭注意到他动作诡异,双手不停比划着什么,像个哑巴似的嘴一张一合的,半天没说出点东西来。
她警惕的握紧银剑,后退半步,忽的脚下生起白光夺取她的目光。
云庭向下望去,那具无头女尸身上绽现白色纹理,浑身被咒文覆盖,随后又从她全身向下散去,像是灌水那般逐渐布满整个侧殿,连罗汉像上都爬满了咒文。
紧接着灵魂撕裂的刺痛侵蚀意识,她惊觉这是时滞法阵启动了,立刻抬臂抽了张符纸点在眉心。
但面前的青年突然闪身过来,云庭反应过来也想保他记忆,可手刚伸出去,白光就撕裂他焦急的面容,少女指尖又一次什么都没碰到,也没有看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届时光芒掩盖整个王都,不知过了多久,比太阳还刺眼的白光才渐渐散去,飞沙走石,云卷云舒,一切重归平静模样。
第一日就此结束,第二日开始。
云庭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果然又置身热闹的街道,行人侧身而过,看见她停在原地也只是稍微驻足回眸,略显诧异,然后收心,赶路离去。
她盯着不远处的高楼,细细打量着高悬的铜钟,算着时间,感知前面那人抬步的频率,一步两步,等到第十二步时步子停在半空中时,那人抬头了,意味着正午时分,高楼上多了身影,敲响铜钟。
经此论证,天阴时滞法阵依旧具有轮回作用,并且通过上一次的经历,她也明白了贺兰杞并非鬼魂,做不了阵眼,杀了贺兰杞反而会提前触发阵法。
而她也注意到了宋子筠似乎对贺兰杞的异样有些头绪,但来不及告诉她就被洗去了记忆,如今得重来一次。
云庭终于抬步向前,这次直截了当去了莫府。
莫府如先前那般,阴气很重,门上混着黑气掌印,梁上扒着墨色的爪子,瘦小嶙峋,像是死胎。
因为这次是自告奋勇敲响莫府铜锁,沉重的大门从内打开,钻出一个老者头颅,他同样眼珠发白,面颊凹陷神情阴郁,一副夜不能寐的沧桑模样。
老者一见她这打扮,瞬间眼前一亮,将门拉开半剌,作揖行礼,恭敬问道:“敢问这位小仙姑有何贵干?”
云庭看着他管家似的打扮,说道:“我远远便见贵府门口阴气逼人,白日竟有鬼魂嬉闹,我为天亓道门弟子,容不得鬼怪作祟,便自告奋勇上门除祟,不知能否见见你家老爷?”
她说完,手指伸到老者面前打了个响指。
老者只觉耳清目明,日夜困扰他的鬼哭瞬间消散,奇了!
他连忙行礼道谢,一边将人请进来,朝堂屋里喊着“老爷”,一边吩咐赶路的下人去准备些谢礼。
房梁之上灰黑一片,扒着梁柱的小手时不时抓挠木屑,下一秒那几只手倏地哆嗦几下。
一抹姜黄色随着少女的移动,悄无声息从她袖中滑出,直逼梁上鬼祟,无人瞧见阴翳之中黑气溃散,死婴已除。
云庭除祟一事被老者传开,得空的下人们簇拥上座,端来花茶点心示好。
莫老爷姗姗来迟,堂屋里的少女已经将符纸发放了一圈,正乖巧的坐在椅上,端起茶盏呼着茶水热气。
莫老爷瞧着这小姑娘很小一只,坐相乖巧,蒙着眼睛的脸庞看起来稚气未脱,与管家所说的高人形象不符。
但眼下莫府怪事频发,他只能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上前去,毕恭毕敬行礼,还没说些什么就见少女将茶盏一搁,从椅子上蹦了下来,抬手掐点几下,然后递过来一张符纸。
“将这张符纸贴在床头,夜晚可防夫人近身。”
莫老爷面色瞬间变了,她竟知道他常常起夜,每次都能看到逝去的夫人身影。
云庭又道:“带我去见令郎吧,我有办法治好他。”
莫老爷双手接过符纸,连连点头,吩咐了几声下去,便为她引路。
莫殇的院子在东边,第一次来时是正午之后并未见到他的妻儿,这次提前来,云庭便发现院中侧室会早早提来一盆水,与孩子一同去房中看望莫殇。
云庭揭下门框上的天亓符纸收入袖中,跟着莫老爷推门,入眼却是女子拧着毛巾,吩咐自己的孩子脱下莫殇的里衣。
她盯着青年佝偻着的脊背,肤色发白,背后有很深的划痕,从伤痕来看,莫殇确实是失足落水而亡。
但她已经得知贺兰杞并非鬼魂,既然有了漏洞,她就该对传闻产生怀疑。
莫老爷带了人来,让云庭见这场面不免觉得亵渎,便赶紧吩咐女子收手回去,自己则上前替青年穿好衣物。
可老者指尖刚碰上青年白色的里衣,本该殒命的肉身瞬间睁开了眼,瞪着泛白的眼珠,一掌掐住了他的脖颈,力道很大将他生生提了起来。
女子和孩童都吃惊尖叫,眼前白影闪过,云庭当机立断右手握拳,贴着符纸一拳砸在莫殇侧脸,时间好似停滞了一瞬,下一秒青年头颅猛的偏了过去,颈上嘎吱作响,瞪眼张口,有黑气不断从他七窍渗出。
莫老爷被他放开,倚着桌案佝偻身子,痛苦得大口喘气。
“小仙姑,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者瞬间声泪俱下。
云庭心想你都给莫殇求天阴的符纸了,竟不知他早就死了。
她并未答话,对着弹起身的青年又是一拳过去,他便应声倒回桌上,头颅砸的砰砰作响。
云庭怕场面太过血腥,找了个借口把其他人打发出去,算着时间,手指捏紧,在青年下一次睁眼时又是一拳过去,眼看着又要在他脸上添上新伤,“莫殇”突然惊醒了那般,下意识抬臂一挡,少女的拳头便打在了他的小臂上。
宋子筠刚回神,又被这一拳的余力震的心神恍惚,眼冒金星。
……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