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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传送的感觉 ...

  •   传送的感觉和预想的完全不同。

      不是坠落,不是撕裂,也不是系统说明手册里写的“短暂意识中断”——而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像整个人被压缩成了一张极薄的纸,从某个极窄的缝隙里被抽了过去。你还能感知到自己的身体,但感知是平面的,没有厚度,没有重量,只有一帧一帧闪过去的画面在意识边缘快速翻动。快的让人什么都看不清楚,只来得及抓住几个碎片:金色的灯火,黑水河上的白火,某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楼梯尽头回过头来看你——然后所有的碎片同时被一只手攥紧,捏成了一个点。

      光猛地炸开。

      予叙睁开眼的时候,脚已经踩在了实地上。

      空气第一个告诉他这里不是原来的地方。不是永明都那种温热的、带着酒香和檀木味的空气,也不是系统大厅里那种干燥的、带臭氧味的空气——这里的空气是凉的,凉的但不刺骨,夹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焚香。远处有鸟在叫,叫的是他从来没听过的品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还攥着口袋里的塔罗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慢慢松开手,让血液流回指尖。

      六个人站在一条土路的岔口。周围是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木不高,枝叶却很密,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土路往前延伸,通向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下方隐隐能看见房屋的轮廓和袅袅升起的炊烟。

      夏亦站在最前面,已经摘了一只耳机,歪着头听周围的声音,听了几秒,把耳机塞回去,双击侧面,系统界面在半空中展开。其他五个人也同时收到了系统推送,耳机内侧亮起蓝光,一行行文字在视野边缘滚动。

      【传送完成】

      【时间定位:管星·锦溟国·第一王朝末期】

      【地点:锦溟国都城外郊野,距城门约三里】

      【时代背景摘要】

      锦溟国第一王朝,皇帝萧铭在位。王朝建立至今已逾百年,萧铭凭借长生契约维持统治,国力一度强盛。但近年来麒怡国频繁入侵,边境战事不断。萧铭在最近一次大战中失去一臂,其亲兄弟之子萧帥亦在战场殉国。皇帝自此意志消沉,民望持续走低。长生契约效力与民望直接挂钩——一旦民心尽失,萧铭将失去长生能力,当场死亡,王朝崩溃。

      【宗教环境】

      猫神“佛尔安”信仰在本时期已以民间信仰形态广泛存在,可能是麒怡国文化渗透的产物。国都内设有猫神寺多座,香火鼎盛,信众涵盖社会各阶层,包括部分朝廷官员。朝廷对此信仰持默许态度,未加干预,但亦未将其纳入官方祀典。

      【任务目标】

      协助皇帝萧铭稳定政权,抵御麒怡国入侵,延长第一王朝存续时间。首要步骤:前往皇宫面见萧铭,获取信任。

      【温馨提示:本时间线中的任何人均为真实历史人物。他们不是NPC,会流血,会死,会记住你说过的话。请谨慎行事。】

      “猫神。”予叙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夏亦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不是惊讶,是某种“你果然注意到了这个”的意味。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朝城门的方向挥了挥。

      “走吧。先去看看这个时代长什么样。”

      走出树林,上了官道,视野豁然开朗。

      国都城门外的大街比他们想象的更宽阔。路面是夯实的黄土,两边挖了排水沟,沟沿上种着柳树。城门是石砌的,门洞高而深,两扇厚重的木门敞开着,门钉在阳光下闪着铁灰色的光。城门口有士兵把守,盔甲在烈日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手里的长矛矛尖朝上,矛杆底端拄在地上,站姿并不严整——有的人靠着城墙打盹,有的人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格子下棋,检查过往行人的时候也是漫不经心的,大概是因为战时还没烧到都城,警觉心还没被逼出来。

      真正让F6沉默的,是进城之后看到的景象。

      人,到处都是人。不是永明都那种纸醉金迷的人潮,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稠密的人间烟火。街边的房子是土木结构的,屋檐很低,门口挂着布帘和草帘,有的门口摆着小摊——卖陶罐的、卖草鞋的、卖干枣和腌菜的,摊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声音沙哑而洪亮。几个光着脚的小孩从巷子里冲出来,追着一只瘸腿的野狗跑过去,笑声和狗叫声搅在一起。街角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没有人停下来看她。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味道——牲畜的粪便味、烤饼的焦香味、药铺里飘出来的苦参味、还有从远处飘来的、一阵浓过一阵的焚香味。没有汽油,没有电子屏,没有耳机里的机械提示音。这是管星的过去,是还没有被系统覆盖的、野蛮生长着的管星。

      而盖过这一切声音和气味的,是猫神。

      他们第一次在街上看到猫神寺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座不大的庙宇,夹在两栋民居之间,门脸很窄,进深却不浅。庙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正中央供着一尊石像——猫首人身,盘坐于莲台之上,猫眼半闭半睁,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石像的脖子上挂着好几串花环,脚边堆满了供品:水果、面饼、铜钱,甚至还有几只活鸡被拴在供桌腿上,扑腾着翅膀咯咯叫。庙外的香炉里插满了香,烟雾缭绕,把整条街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檀香味。信众们排着队进庙,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供品,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脸上带着一种虔诚的、近乎依赖的表情。一个年轻女人跪在石像前,双手合十,嘴唇快速翕动着,大概是替在前线打仗的丈夫祈祷平安。旁边一个老妇人把额头贴在石像的底座上,肩膀轻轻颤抖着,久久不肯起来。

      “走了。”夏亦在前面喊了一声。他没有多看猫神寺一眼,步伐也没变,但脚步快了半步——幅度很小,快到只有走在队伍最后的予叙注意到。他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穿过祭拜的人群。空气中焚香的味道越来越浓,柳絮一样的香灰从香炉里飘出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土黄色的路面上,被行人踩成灰色的粉末。

      穿过三条主街,皇城的宫墙出现在视野尽头。宫墙是青灰色的巨石砌成,高而厚,墙头上插着锦溟国的旗帜——蓝底金边,正中绣着一个“萧”字。宫门前的守卫比城门口的精神得多,盔明甲亮,长矛交叉挡在门前,看见六个人径直走过来,中间一个队长模样的抬手喝道:“来者何人?”

      夏亦停下脚步,不慌不忙地抬手双击耳机,系统界面在半空中展开。一张全息任务文书投射出来,金印红章,在空气中悬停着,上面的文字用本时代的官方字体书写——这是系统为每个时空任务自动生成的官方凭证,内容大概是“我等乃他方义士,闻锦溟有难,特来相助”之类的说辞。守卫队长眯着眼看了一遍,表情从警惕变成怀疑,从怀疑变成半信半疑,最后变成一种“虽然没完全搞明白但这印章确实是真的”的纠结。犹豫再三,还是派人进去通报了。

      等了约莫一刻钟,通报的人小跑着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穿文官服的中年人。文官朝F6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了几句“从何处来”“师承何方”之类的套话,夏亦一一答了——答得很随意,但每个答案都刚好够让对方挑不出毛病。文官捻着胡须沉吟片刻,终于点了头:“陛下近来身体欠安,本不见外客。但既是远道而来的义士,请随我来。”

      皇宫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冷清。宫道很长,两边是高墙,墙头上长了杂草,砖缝里爬着青苔,偶尔经过一扇侧门,门里面空荡荡的,桌椅积了一层薄灰。廊下挂着的灯笼有好几盏没有点亮,也没有人去换。宫女和内侍们来来往往,脚步轻而快,低着头,表情都是一样的木然。整座皇宫像一栋年久失修的老宅,外表还维持着体面,但里面的精气神已经在一点一点流失了。

      文官领着他们穿过三道宫门,最后在一座偏殿前停下。殿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不是烛光,是窗纸透进来的自然光。文官轻轻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殿内比外面暗。窗户都关着,只有正中央那扇半开的窗格透进来一道阳光,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灰尘在缓慢翻涌。空气里有一股药味——苦的,涩的,混着陈年木料和旧书卷的气味。正对着门的方向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案,案上堆满了奏章,有些翻开了,有些还封着,堆在最上面那几本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案后的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萧铭。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常服,没有戴冠,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两鬓的灰白在暗光中格外刺眼。左边的袖子从肩膀处空荡荡地垂下来,袖口用一条布带草草扎了个结,布带的颜色和衣服不一样,大概是随手抓来的。他的脸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不是皱纹的苍老,是气色的枯槁。眼眶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泛白,脸颊上有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痂。

      唯一还活着的东西,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F6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就锁定了他们。不是审视,不是警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看一根从天而降的绳子,不确定它够不够结实,不确定它会不会在半空中断开,但此刻,除了这根绳子,他手边已经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抓了。

      龙椅旁站着两个人。左边是个年轻的武将,身量不算魁梧,但肩宽腰窄,站姿笔挺如枪。他的脸很年轻,眉头却拧得很紧,嘴角往下压着,努力想做出稳重的表情,但眉宇间那股还没褪干净的少年意气怎么也盖不住。他穿着一身轻甲,甲片擦得锃亮,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手指无意识地收拢又松开,收拢又松开——明明很紧张,却偏要装得镇定自若。

      右边是个中年将领,虎目短须,面庞方阔,一道旧伤疤从左眉骨贯穿到颧骨,几乎划开了半张脸,却没有伤到眼睛。他站姿不算笔直,甚至有些随意,但那种随意是百战余生之后才有的放松——不需要挺胸抬头来证明自己,往那一站就够了。他的视线扫过F6六个人,在夏亦身上停了最久,然后收回去,微微朝萧铭的方向侧了侧身,像一头老迈但远未失牙的护卫犬。

      “这位是萧帥,朕的侄子。”萧铭用完好的那只右手指了指年轻武将,然后指向中年将领,“这位是遇涛,朕的将军。”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空旷的殿宇里都激不起回音。不是冷漠,是疲惫。

      “他们二人,是朕仅剩的还能拿刀的人。”

      萧帥听到这话,嘴唇动了动,想说“陛下言重了”,但看了一眼萧铭空荡荡的左袖,又把话咽了回去。遇涛没有动,只是垂下眼帘。

      夏亦上前一步。他在外面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进殿的那一瞬间就换了个人——肩膀展开了,脚步稳了,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一度,不带任何轻佻的尾音。

      “陛下,我们是来帮忙的。”

      萧铭看着他们,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夏亦,稳得像块石头。石制,利落如刀。依来苍,沉着温润。夏茉,柔中带韧。鹤子暮,少年气盛。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予叙身上,看着那双青蓝异瞳,停顿的时间比别人多了两秒。

      “占卜师?”他问。

      予叙点了下头。萧铭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脸上的肌肉已经忘了该怎么配合笑这个动作,最后只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朕年轻时也找过占卜师。那个人告诉朕,朕会长生不死。他说对了,但没有说完整——没说长生的代价是这个。”

      他把右手里攥着的一枚印章放在桌上——那是玉玺,锦溟国皇权的象征,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但边缘有几道细小的裂纹,像是被摔过,又被捡起来粘好了。他看着玉玺,像是在看一个已经死了但还没来得及埋的故人:“如今的国势,不需要占卜也能看明白。麒怡国三路大军压境,东线已经丢了两个郡,西线勉强撑住,但撑不了太久。朝中能打仗的将领,要么战死,要么叛逃。国库空了,征兵令下了三次,来的全是老人和孩子。老百姓——”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老百姓已经不信朕了。拜猫神的比拜祖宗的人多。他们说朕是失德的君王,说长生是诅咒,说锦溟国该换个主人了。朕不怪他们。是朕先败的仗,是朕先丢了胳膊,是朕先让萧帥死在了战场上。朕连自己的亲侄都差点保不住,怎么让他们相信朕能保住这个国。”

      萧帥在旁边猛地上前一步,跪下,声音又急又哑,眼眶发红:“陛下!是臣无能,让陛下受辱——臣万死!”他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裂开了,不是哭,是那种把所有的力气都压在喉咙里、不许自己哭出来的裂响。他比萧铭更像一只困兽——他还有力气,还有恨,还有想赢的欲望,但他的爪子被现实一根一根拔掉了。他是萧铭的侄子,也是萧铭的影子,一个还没有经历够绝望的、正在燃烧着的萧铭。

      萧铭摆了摆手,让他起来。摆了两次,萧帥才站起来,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把剩下的话全吞了回去。

      遇涛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他沉默地站在旁边,用一种老兵才有的沉稳——不是不关心,是见过太多生死之后学会的沉默。他比萧帥老了很多,不是年龄上的老,是经验上的老。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殿内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光柱从萧铭的案头移到了他脸上,他眯了眯眼,没有躲。

      “说吧,”他看着夏亦,“你们怎么帮?”

      夏亦回过头,看向石制。

      石制从进殿就一直在打量这间偏殿的结构、材料、防卫死角——她的眼睛在扫过窗棂的木料和侍卫盔甲的甲片时,已经在脑子里画好了图纸。她看见夏亦的眼神,点了下头,上前一步,开口,声音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铺垫:“给我三天时间,我能让你的士兵用上比麒怡国领先五百年的武器。”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萧帥先反应过来,猛地抬头,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不属于绝望的光。遇涛没有说话,但按刀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点——不是紧张,是一个老兵听见“武器”两个字时的本能反应。萧铭看着石制,看着这个女人脸上那种不说废话的笃定,沉默了很久,然后用右手撑着桌子,慢慢地、慢慢地站了起来。空荡荡的左袖在身侧轻轻晃动。

      “朕给你们三天。”他说,“三天之后,让朕看看你说的领先五百年的东西是什么。如果真有——朕把剩下的全部希望,押在你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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