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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落草 “渔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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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道:“其他人都被捆了起来带回寨去了。”
辜月道:“其中有几个女子,你们是如何处置的?”
“渔民”道:“女子是稀罕货,要先献给三位寨主先享用,等他们玩剩下的,才轮到其他人。”
辜月道:“你们三当家也是女子,如何享用?”
“渔民”道:“所以才说她是怪人!她是女人,又没有阳货,却喜欢跟女人睡觉,好些人撞见呢!天底下哪有这般怪异之事。”
辜月冷哼一声。
阿荃道:“楚州知州养着八千厢兵,你们不过三百来人,真把他逼急了,不怕他带兵来剿吗?”
“渔民”道:“起初……起初是怕的,后面便不怕了。”
阿荃上前结结实实给了他一耳光:“给你机会说话,你要好好交待,别吞吞吐吐。”
“渔民”道:“祖宗有所不知,我们大当家早就跟楚州团练使乌述贤拜了把子,两个人隔一段时间就要喝一次酒,商量好了,来往的商船但凡不给直库钱的,就赏给我们大当家处置。倘若商船识相,我们也要卖团使几分薄面,饶他些个。
这门生意是从去年开榷场时做起来的,刚开始几个月来的船多,顿顿都有酒肉。这几个月船少,还个个惜命交了直库钱。生意虽少了,吃饭的嘴可没少。
过了正月,寨里只剩三五天粮,大当家派人找团使讨点米面,等开了春,日子自然缓过来了。那知州表面说好,实际一粒米都没给。大当家亲自上门,知州才找借口,推说城里的粮用来养兵已经捉襟见肘,实在没多余的粮匀出来,见你亲自来讨,总不能让你空手而归,送了十几斤米跟肉,权当兄弟情分。大当家哪里肯轻易放过他,逼得知州当场应下来,下一条船就归寨里了。”
阿荃道:“这个倒霉鬼便是我们了?”
“渔民”道:“寨里个个饿得跟眼冒绿光的苍蝇一样,正好碰上祖宗的船。”
阿荃笑道:“十一姐,他骂我们呢,他说他们是绿头苍蝇,那我们不就是一坨狗屎?”
“渔民”连忙跪下磕头:“没有的事!祖宗误会我了!”
辜月道:“水寨的路如何走?”
“渔民”道:“那地方十分难找,两位祖宗虽然武功高强,可三个头目亦非等闲之辈,手下又有几百人马,何必自寻死路?”
辜月道:“除了那三个,还有其他人物么?”
“渔民”道:“除了这三人,其他人都没什么本事,不过是力气大些,胆子大些,饭量大些。”
辜月道:“知道了,带路吧。”
“渔民”不住磕头道:“好祖宗,我才离了虎口,被他们发现,定会把我做成肉干下酒。”
阿荃嘻嘻一笑:“现在死还是晚点死,你应该会选吧。”
“渔民”从地上爬起来,一抹脸上的血与汗,一咬牙:“两位祖宗,请随我来。”
此时晨雾氤氲,杂草高及数丈,脚下时深时浅,二人跟着叛逃的“渔民”右拐左转,不知道走了多久,衣衫下摆已然沾满污泥,面上手上都被疯长的叶片划了十几道口子,甚是狼狈。
阿荃又一脚踩进泥水坑里,埋怨道:“到底还要走多久,你这厮该不会故意拿我二人消遣?”
“渔民”走在前头,突然回头把食指竖在鼻子上,低声道:“祖宗轻点声,我们快到了。”
阿荃左右一看,仍是比人还高的芦苇丛,哪有“快到了”的痕迹,正要发作,忽听得芦苇之后,人声沸腾,当即噤口不言。
“渔民”道:“两位祖宗,前面便是水寨了。”
辜月道:“到山阳城外码头的货船去等着,届时随便赏你几样东西,够你往南方买田,置宅,娶妻,平平安安过下半辈子。”
“渔民”千谢万谢。
阿荃从芦苇之中拨开一条缝隙,但见一片宽阔的浅水滩,成千上万根青绿的竹桩刺破水面,深深扎根,托起数十座同样用竹作的房子,屋顶上露水汇聚,又沿着竹脊往下流,好像整座寨子刚从水中打捞而起。
到处都是人。檐下参差坐着十几个编竹子的,修整皮革武器的,削树枝做箭的,磨箭头的;几处高于水面的泥地上架着柴堆和吊锅,里面咕嘟咕嘟往外冒着热气,又融入晨雾中,两个伙夫在旁边备菜,起了争执。
“全杀了哪里吃得完,要吃的时候再杀不迟。”
好像在讨论要不要杀鸡。
“先杀几个,吃不完就把手脚卸下来,腌成腊肉。”
鸡没有手,应该是要杀猪了。
“哪来那么多盐腌肉!依我看,还不如全杀了以绝后患,万一跑掉一个,走漏风声,那可坏了。”
猪还长了会说人话的嘴么?
“把人都杀了,内脏全当下水做成菜搁酒肆里卖了,边角料剁碎了当包子馅,一点也不浪费。你还担心吃不完么。”
是……人?
阿荃和辜月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了震惊。
“等大当家跟三当家回来再说吧,先杀一个吃了,打打牙祭。”其中一个伙夫走到一处竹房之后,回来时手里拉了根绳子,绳子另一头栓着个全身赤裸的人双手。
那人身材白胖,要不是他能直立行走,真怀疑是刮了毛的猪成精。伙夫嫌他走得慢,使劲一拉绳子,那人差点摔倒,发簪歪斜,一头乱发糊住了脸,磕磕绊绊走到吊锅旁边。
是王文弼。
路过正在磨刀的一人,眼前被一片白花花的肉晃花了眼,抱怨道:“怎么挑个胖子,太肥了,腻口。”
伙夫怒道:“有得吃还挑三拣四,挨千刀的牲口!”
那人哪里还敢说话,闭嘴低头继续磨刀。
伙夫狠狠踹在王文弼的屁股上,使他往前扑倒,一双膝盖跪进泥里,一身肥肉随之震颤。
“拿刀来!”伙夫大喊一声。
磨刀那人把刀将给伙夫,伙夫接了刀,往一旁满是污水的泥坑里搅了搅,权当洗过了,提着还往下滴着污水的刀,像活像催命的恶鬼,把刀架王文弼脖子上左右比划,似是在考虑如何入刀。
王文弼已是被吓得面如土色,身上满是泥,像粪坑里不停扭动的肥蛆,嘴抖如筛,仍是硬气道:“要杀便杀!痛快给我一刀!”
伙夫道:“这刀是刚磨好的,你要不挣扎,横竖只挨一刀,你要是躲,刀口没割好,还要多挨几刀。”
蝼蚁尚且偷生。刀临在脖子上,任谁都无法坦然而冷静地接受既定的命运。
王文弼尽管硬气了一回,却悲从中来,哭得一脸眼泪和鼻涕,伙夫大怒,一巴掌扇过去,抹了一手涕泪,嫌弃地擦在王文弼肥厚的背上,怒骂道:“别哭了!老子不想喝你的鼻涕水!”
“等等。”一人从一处竹屋里走出来,他一说话,嘴里好像含着一颗太阳,闪烁出耀光,亮得旁人眼睛承受不住,“你要是吓破了他的肝胆,就不好吃了。”
这人肩上扛着一把棹刀,身上披着块豹子皮,面上刺着一个窃字,满嘴金牙,定是那金齿虎无疑。
金齿虎把棹刀插进王文弼面前的泥里,那棹刀身宽及一掌,光可鉴人,映着王文弼的脸。
王文弼抬头看着刀镜上十足落魄的脸,不知作何感想,只见他痛苦闭上眼,作最后的挣扎:“我乃当朝礼部侍郎之子,我若死在此处,我爹定绕不过你们!”
“你爹要是知道有你这么个丢人现眼的儿子,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爬你娘的床咯!”
金齿虎哈哈大笑,他嘴里的太阳争先恐后跑了出来:“既然你是什么狗屁侍郎的衙内,我可得亲自招待你。不是我自吹自擂,我这砍头的手艺,看过的都知道妙处,只须一刀,脑袋就跟身子彻底分家了,有时候头落在旁边,还晓得眨眼呢。来啊,拿把利索的斧头给我,我给大家露一手!”
伙夫得令而去。
人群爆发一阵哄笑,都停下手里的活,往吊锅围去,等着即将登场的好戏。
处于人群之中的王文弼,干脆把头埋进泥里,还活着,只是看上去跟死了一样。
这时,一条小船悄然靠岸,早有喽啰接应,一个干瘦的汉子从船上跃下:“这么热闹,让我也瞧瞧!”
众人识趣分出一条小道,船上又下来一个光头,汉子拉着光头一起步入此道,尽头处,金齿虎拿着斧头,见光头是生面孔,又见水狮鬼与他亲近,问道:“大哥,这秃驴是谁。”
水狮鬼道:“今天的生意惨淡了些,那船上除了粮食就是几盆破花,还有十余箱破纸跟药材,不过遇到一个好汉,这才不虚此行,曹弟,我给你介绍,这是我们寨二当家,金齿虎。”
曹致奇闷声咳嗽,看上去像受了不小的伤,虚虚一抱拳:“曹致奇拜见二当家。”
“以后你就是我们寨的四当家,叫声二哥,显得亲切些。”水狮鬼道,“你们围在一起干什么呢?”
金齿虎笑道:“正好四弟来了,我给四弟露一手砍头的绝活。”
王文弼听得曹致奇来了,从泥里抬起头。
曹致奇早认出王文弼来,面色数变,似是在斟酌言辞,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水狮鬼道:“二弟,你这手艺虽好,却无人继承你的本事,今天四弟来了,你也不要藏私,你在一旁指导四弟。”
曹致奇一愣,水狮鬼已把长斧拿在手里,往他眼前一递,意味深长:“四当家,这颗头,就由你来砍吧。”
曹致奇独入虎穴,情知若是推脱,只怕自己也要上砧板。之前落草,姑且算是权宜之计,可让他当着众人的面砍下旧主的头,即使日后能逃得生天,黑白二道如何容得下他。
他背上冷汗发了一遍又一遍,接过斧头时手不小心碰到水狮鬼的,引得水狮鬼关切问候:“四弟,你的手怎么比我的还冷?”
曹致奇僵硬一笑:“风太大了,身上穿得单薄,适才又受了大当家一掌,是以难抵寒冷。”
水狮鬼道:“来人,给你们四当家筛碗热黄酒。”
曹致奇接过酒,把眼一闭,咕嘟咕嘟往嗓子眼里灌,末了把碗狠狠一摔,将长斧甩上肩。
周围一阵叫好之声。
上来两个喽啰,绞住王文弼的肩膀,把他的脸往泥里按。
王文弼吃了一嘴的泥,急促的呼吸使得泥屑在喉咙畅通无阻,引发剧烈的咳嗽,他颤恐道:“曹致奇……咳咳咳……你……咳咳咳……你要干什么!”
曹致奇咬牙道:“王衙内,对不住了!”他高高举起斧头,挟着劈山截水之势,斩向王文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