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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流匪 “承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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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旨放心,卑职明日便命厢兵护送承旨前往徐州。”楚州团练使乌述贤一路将辜月送出山阳城外。
辜月拱手道:“团练使事繁务忙,怎敢叨烦相送,就此止步。”
一番推让,乌述贤见辜月坚持,只好站在城门口目送辜月和阿荃二人离去。
寒风凛冽。
一条货船静静地停靠在渡口。
太安静了。
一个人也没看到。
上得船来,只见甲板上有好几道血迹,及肩宽,仿佛有人用大椽作笔,用甲板作纸,蘸血为墨,拖拽得到处都是。
二人相视一眼,阿荃悄身进得船舱。
阿荃飞快走出来,焦急道:“十一姐,一个人也没有,行李全部不见了,几盆花都被人连根拔起,花泥散了一地。我还找到这个。”
阿荃手里躺着一支未燃尽的香,平平无奇,跟寺庙里供奉给佛祖的香一样,此时已经熄火了。
辜月接过,即便是站在通风处,仅轻轻一闻,便已精神恍惚。
到底是从何处得来效力如此惊人的迷魂香?
大胡子怎么可能弃船而去,还有姓王的胖子,把那几盆花宝贝成什么样子,日夜都有人看守,如今却把花扔在船上。曹光头看起来这么精明的一个人,也着了道么?
遭匪了。
辜月看向地面:“有车辙子,顺着走吧。”
阿荃道:“十一姐,我们两个人顶什么事,要不去叫一叫那楚州团练使,让他借点厢兵同去?”
辜月道:“万一这个局就是他设下来的呢?”
天底下想她死的人太多,要是死在别处,还要费一番解释的功夫,免不了瓜田李下之嫌,但她要是死在这里,反倒省事,在边境上死人是最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哪天不死人?只推说是北人干的便是。
阿荃道:“十一姐,你的付身跟官印都在我身上,干脆就我们俩个赶去启丰算了。”
辜月道:“王胖子也被掳去了。”
阿荃道:“我倒把他给忘了。”
辜月道:“我们悄悄潜入,若是匪兵势大,那便听你所言如何。”
“走吧走吧。”
车辙蜿蜒至一片望不到头的沼泽地旁,消失了。
岸边因践踏而泥泞不堪,贼人应是从此处上船。
楚州河网密布,又因南北对峙常年荒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能辨认出一条小道,跟踪至此,已属不易,如今入得沼泽之中,要如何去寻?
阿荃道:“十一姐,我们走吧。”
辜月轻叹一声:“走吧。”她拨开眼前的杂草,突然衣袖一振,手中飞叶激射而出,正中不远处一丛杂草。
“哎哟!”那丛杂草滚出一人,惊声呼痛,定睛一看,半只左手手掌已被利器削去,断口处边缘平整,正是辜月一叶之功。
鲜血滴在绿草上黑如墨水,慢慢滑落,像草木流下血泪。那人捂着手要逃,才转身,辜月已经闯到眼前,一脚踹向那人背上,那人双膝往前一扑,面朝下摔倒在地,哭嚎道:“娘子饶命,娘子饶命啊。”
阿荃道:“还是十一姐眼尖,我完全没发现这藏了个大活人。”
辜月道:“你为何在暗处偷听我二人说话?”
那人生受断掌之痛,冷汗涔涔,牙根咬断:“我是住在附近的村民,来此处钓鱼的,并非有意偷听两位娘子讲话,而且隔得太远,我一句话也没听到!”
阿荃难以置信,提高了声量:“钓鱼?”
“正是!正是!我的鱼竿就在那!”那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一只残手压在身下,伤口在地上磨,痛得撕心裂肺,叫得比过年挨刀子的年猪还凄惨;另一只手倒在身外,往方才藏身处颤颤一指。
辜月道:“你既然是住在附近的钓叟,难道不知道这有一窝土匪,如何住得人?可见你说得不是实话,该杀。”说着用脚抵住那人背心处,不过刚用了点劲,那人就受不住痛:“祖宗,我的祖宗,绕过我吧!”
阿荃道:“看来真是土匪同伙,杀了也不冤。”
那人叫道:“小的真的不是土匪,我家住山阳城内,这几天河边打不到鱼,才来此处钓鱼糊口的,这里的土匪只抢劫来往的船只,从来不抢落单的贫民,所以我才敢来的。”
“照你这么说,他们还是一伙义贼。”辜月抬起脚,“起来说话吧。知道多少都说出来,兴许饶你一命。”
那人虚抱住伤手,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山阳城外,常年有几百流民游荡,后来不知道从何处冒出一个武功高强的头子,竟把这三百号人聚拢到一处去,平日里就藏在附近的水网之中,专靠打劫过往的商船为生。”
阿荃道:“我们就从山阳城里出来的,城中一片太平,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土匪。”
那人道:“娘子有所不知,此地名叫芦苇荡,地势崎岖,有诸多水泽,莫说三百人,就是三千人藏进去,也冒不出一个头来。去年三月份楚州团练使领了一千人进了之中,结果土匪仰仗着水网跟小船,把一千厢兵杀得丢盔卸甲,连河道都染红了。自此再也不敢去管了。”
一千人的伤亡,可朝中听不到一点风声。去年三月份至今没有一封关报言及事,倒是每个月都有与靖国发生几例小冲突,原来是把这一千人的伤亡化整为零了。
辜月想起去年三月份乌述贤向磨勘院申请磨勘,想要升迁。乌述贤靠榷场养着八千厢兵,又身处前线,明面上归属枢密院管辖,磨勘院派人来询此人功过,还是辜月亲自回的批书,云此人阵边有功。
若是此事事发,辜月因替他保荐,不光她脱不了干系,就连她的老师徐相公也脱不了干系。
辜月问道:“三百多号人,懂武的有多少个?”
那钓叟道:“除了为首的三人懂武,其他人原先都是流民,没有多大本事,要不是为首三人出头,根本聚集不到一块去。那折损的一千官兵,有一大半是这芦苇荡杀的,有本事的没几个。”
这时阿荃方才在船上拾到的半截残香因她走动太烈掉落在地,那钓叟一睹,脸色微变,复又故作平常,但如何逃过辜月的眼:“怎么,你认得此物?”
那钓叟结巴道:“不……不认得。”
辜月冷笑一声,随意摘下几片叶子在手中摆弄。
那钓叟方才已经领教过辜月的厉害,吓得面无血色,一下瘫软在地,跪着不住往辜月磕头:“祖宗饶命啊,我……我确实不是钓叟,我……”
辜月激出一叶,削去了“钓叟”的左耳:“下一叶,是你的左眼。”
阿荃道:“还不说实话吗?”
“渔民”用完好的胳膊护住自己的眼睛,求饶道:“我说,我都说!这伙土匪只有三百人不假,也仅有为首三人身怀武艺,但此三人个个不简单。
大当家诨号叫水狮鬼,以前是个管领几十人的水军押队。后面不知怎地不但当了逃兵,还落草为寇,此人确实是行军布阵的一把好手,可惜做了土匪头子。他水性极好,能在水下潜息一个时辰,还挑选了寨里水性最好的十人做亲兵,在水中翻腾似蛟,趁人不注意就把人拖入水中活活淹死,便得了个水鬼的称号,他嫌水鬼的名头不够响亮,便在中间加了个狮字。
二当家诨号叫金齿虎,南渡前是刽子手,最爱行刑后剖开犯人的膛活吃肝胆,他说活人肝胆壮阳。许是造孽太多,年纪轻轻牙齿全掉光了,干脆镶了一口金牙,一说话金灿灿的,好像吐出来的句子都带着光,把人注意力全集中在那口金牙上,以至于他的号令往往要说两次。但一句话说两次,就失了气势,这令他顿感挫败。他使一口二十斤重的棹刀,即便是几十个青壮围攻,也近不得身。
三当家叫阎三娘,她从前叫什么,没人知道。她是在去年一个雨天入伙的,大当家领着百来号人去运河上打秋风,她刚好就在船上。
流匪劫船有一套固定的流程,先是看船,估计船上人数,再趁夜放迷魂烟,等差不多了再上船搬货。
那天也是如此。金齿虎上了船,靠近她时,她神智清醒,放声大笑,说:你们这也配叫迷魂烟?
阎三娘曲指一弹,一个小纸包从她掌心荡了出来,里面的药粉撒得到处都是,金齿虎仅仅吸了一口就不省人事了。
水狮鬼见她是个人物,当即起了惜才之心,一番游说,直到把第三把交椅让给她坐,她才同意落草。
她这个人长得丑不说,脾气也怪,跟躲在叶子里的五步蛇一样,静静盘在那,谁要是冒犯她,稍不注意惹她不快活,她就要让你也不快活,神不知鬼不觉下点毒,轻者拉三天肚子,重者枉送性命。她擅长用毒,你们手里的香就是她配的,听说这个叫什么散蛋。”
辜月道:“是散诞春。”
“渔民”道:“对了,就是这个名字。这香无色无味,令人防不胜防,我们靠她干了好几票肥差,大当家本想让阎三娘把香的配方透露,可阎三娘藏私,道,就你们这帮蠢货,照着方子也学不来。”
阿荃道:“听你介绍,这三个都非善类,你们真的是义匪吗?”
“渔民”觑了眼辜月,道:“什么也瞒不过两位祖宗,我方才为了脱身才说他们是义匪。他们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勾当,一天也说不完。”
阿荃不耐道:“什么他们你们,你三言两语就想把自个摘干净了?我看你也不是好人。”
“渔民”拜了又拜,苦笑道:“祖宗说得是,本以为今天趁乱能逃得生天,没想到栽在两位手里。我虽是被迫落草,但确实替他们做了不少勾当,可我不懂武,他们也嫌我不机灵,从来只让我跟在后面搬货卖苦力,害人性命的事情更是一件没干过。”
辜月道:“今天是如何乱的,你仔细说。”
“渔民”道:“昨天早上,去望风的来报,有艘船下午会到山阳城。大当家检点好人马,瞧准时机,先在船上钻了几处小孔,往里灌了好些散诞春,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了此船。
尽管甲板上还有数人没被烟放倒,但抵不住我们人多势众,没什么像样的反抗,就把几个砍成一堆肉泥。
唯独有个光头,以一敌多,一时不落下风。大当家又起了惜才之心,亲自和他过得数十招,劝他落草入伙,那人也是识相,如今已被请上聚义厅做座上宾了。”
阿荃听得曹致奇也落草了,气极反笑:“好,好得很!”
辜月道:“其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