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他觊觎我》阆澈

4、怪物 我最不喜欢

　　他并不敢接口多说什么，自从到了这位少爷身边他才深深理解伴君如伴虎是什么意思，不过才12岁，已经让人揣摩不到心里在想什么了。

　　这位祖宗上一秒还对你笑，下一秒可能就把自己手上的飞镖往你身上扎。

　　长着一副华贵精致的面貌，那抛光过的钻石般的眼睛里一转可都是坏主意。

　　少说少错，少做少错被他奉为金科玉律，现在似乎有人要来接替他一部分工作，虽然这样说起来有点幸灾乐祸，但他确实是开心的。

　　“阿琼跟他说了什么？”

　　“大概是让他乖乖等您。”他知道先生在给少爷选玩伴的要求，无非就是够听话，够乖巧，身体够健朗那就太好了。

　　“他乖吗？”

　　疑问句，难题来了！

　　管家瞬间打起精神，默默用余光观察少年的面色表情，又分了几眼去看在楼下大厅里站着一动不动的男孩。

　　少年的脸上依旧云淡风轻，那双眼睛半垂着视线也看不清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楼下小孩像是个像素点，真是没有半点动静。

　　脑中急转，口中思虑着道：“我看下来，挺乖的。”

　　身前人传来一声轻笑。

　　管家心脏急速下坠，落到肚子里梗的慌，坏了，还是说错了。

　　这是第几个了？不知道。

　　无聊无趣长得丑，全都是裴蔺拒绝玩伴的理由。对此大老板从不劝说，第二天就找来一位新的。他可以理解大老板对裴蔺上学抱有防备，却难以搞懂大老板对裴蔺一定要有同龄人陪同长大的执着感。

　　“我最不喜欢乖小孩了。”带着恶意的话音落下，他抬手曲指扣了两下墙壁，电子讯息即时从信息墙中投影到面前。

　　浅蓝色的屏幕上是一张人脸，带着对电子产品并不熟悉的拙稚感，那人往前凑了好几下，待看清少年的脸后，连忙后退低头不敢多看。

　　“把白米饭放出去见见新朋友吧，希望他们能够友好相处。”

　　少年的口令下达后不会有回转的可能，管家的视线转移看向站在大厅里的年岁差不离的少年捏了把冷汗。

　　顾止纷飞的思绪是被狗吠声叫回来的。

　　白色的大狗流着口涎，双足抵地，前身低垂冲着他狂吼，这只狗吃好喝好皮毛锃亮，比起他的精神体精神了何止十倍。

　　他的精神体起先是一头黑狼，他活了17年，黑狼和他也一起相处了17岁。

　　一条狗是否处于攻击状态他最了解，面前的白狗对他有敌意，冲他发出警告，但并没有随时要进攻的准备。

　　这只狗现在的状态是被调动起来的，并且被他的主人规范不许伤人。

　　于是吠叫声响的惊人，好像在说，看我看我，我可是非常敬业。

　　可是这样的状态总有原因，也有这狗的主人想要达到的目的。

　　顾止动了，后退着往阳台多走了几步，这让他能够更好的观察室内的环境。

　　先前没有没有注意到的人在当下进入他的眼眶，旋转楼梯的最上层，站着一直在观察自己的两个人。

　　下马威？要接受吗？

　　不被达到目的总是还会在下一处等你。

　　于是他对着低匐着身体慢慢凑近他的瑞牧变换出害怕的表情，踉跄着身体往阳台走。

　　路过沙发小椅没有注意，被绊倒在地。

　　骤然丢失优势，那只身躯高度几乎追上他的狗瞬间扑过来在他脸上舔了一下，口涎将他半张脸都打湿。

　　他心里觉得好笑。

　　这只狗喜欢他，他们却要一同完成这一场戏来取悦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哨声响起，白狗又想起自己的使命，龇牙咧嘴冲着他凶狠的低吼。顾止非常给面子，着急忙慌的从地上爬起来，面色通红，叫都叫不出来的模样往阳台外赶。

　　外面有个泳池，刚刚他就看见了。

　　“别过来，你别过来。”语气仓皇，带着惧意，“有没有人？这里有狗，他，要咬人了！”

　　他许久没有演戏，不知道这个程度看不看的出来。

　　要他落水吗，这样够狼狈吗？

　　他想着，身体已经做出了选择，佯装后退没有看路，终于在瑞牧的再一次大声吼叫下踩空，整个人瞬间淹没在水里。

　　“诶，少爷。”管家看见小孩落水终于出声提醒，“又惊又吓现在又落水，一场高烧可能是免不了了......”

　　裴蔺全然像是没听到，撑着走廊扶手，饶有兴致看着来人在水池里扑腾。

　　白狗就在岸边逡巡，不时发出低吼声。

　　直到水池里的人动作逐渐僵硬，管家额角滴下一滴冷汗。

　　“你慌什么，”裴蔺道，“先洗洗澡，难道不是礼貌？”

　　佣人心惊肉跳，就怕宅子里弄出命案，到时候最先倒霉的恐怕是他。

　　裴蔺全然像是没听到，“你去跟爷爷说，谢谢爷爷送过来的玩伴。”他的眸子里精光四溢，是一副找到了好玩具的表情，“我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居然接受了！

　　管家第一时间心头涌上来的是狂喜，紧接着他看了一眼在泳池里沉浮的小孩。

　　管家心里暗叹，不敢多劝，接过口令离开。

　　只是在他背对着少年离开后，那跃跃欲试的表情从少年脸上褪下，冷嗤一声。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一会在水里扑腾的人，才终于抬步往楼下走。

　　白米饭最会看眼色，察觉他来已经从泳池边摇着尾巴跑过来，蹭着少年的腿邀功，又觑见他不热络的表情压抑下自己忍不住想扒上去的爪子。

　　顾止在水里自然也瞧见了这位施施而行的少年人，他在水里呛了好几口水，正浮出水面疯狂咳嗽，挣扎着攀住墙壁。

　　这点狼狈，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顾止抿着嘴，看着来人，眼中充满警惕。

　　少年人在池边蹲下，对着他伸手。

　　顾止犹豫片刻，颤抖着身体接近。

　　下巴被抬起来，隐隐月光下他看清了那双一时之间让他失语的眼。湛青色，好像优质的宝石雕刻后镶嵌，流光四溢。

　　对方力气很大，一把把他拽起来。

　　然而他12岁，这营养不良的身体在泳池里站不稳，浮浮沉沉，所有的支立点都在对方抓着的他的手腕上。

　　很疼，他呲牙。

　　对方笑了，陡然松手。

　　重心导致他再次落入水中，这下毫无防备，顾止咕咚咕咚呛了好几口水，伸出手面的手再次被人抓住。

　　“这才算洗干净了嘛。”

　　好听的声音说着天真恶毒的话。

　　顾止糊一把脸，眼前的水滴扫开，看清对方面无表情的脸。

　　他压抑住自己想把对方拉进水池里同饮的心，牵扯出一个虚弱讨好的笑。

　　他猜想冷漠又傲慢，阴晴不定又恶劣的少年人会喜欢别人的示弱。

　　果然他看见对方咧了嘴。

　　只听他说：“就该这样乖巧，我喜欢乖小孩。”

　　“我叫裴蔺，你叫什么？”

　　“......顾止。”

　　少年人细细打量他，转动他的脸庞似乎要把每一寸皮看清。

　　目光剐过顾止的每一个毛孔，看的后者浑身浑身不适，打了个激灵。

　　裴蔺起身后退两步，给水中的少年留出位置，浓稠的视线并没有移开，从高到低的视线使得眼眸低垂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顾止看不清裴蔺的表情，也不去管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慢吞吞想从水里爬上来。

　　水池不浅，以他现在的身高踩不到底，想要上来得用双手用力撑上来。

　　但是，营养不良或者发育不良，仅仅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撑在水池壁的双手抖的吓人。

　　这也太柔弱了一点，他蹙眉。

　　裴蔺看着更加苍白了一些的脸微微偏头。

　　打量他的视线从第一眼开始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你真白。”

　　“谢谢，”顾止犹疑不定，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拧眉想了一下觉得面对夸奖应该适当表示一下谦虚，“你也是。”

　　裴蔺一愣，看着站在微风中颤动身体的少年，这样一句突兀的话出来让他怔愣了片刻，随即朗声笑出来。

　　真的是开怀的笑，顾止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并不明白他为何发笑。

　　裴蔺心情很好，没再说什么，背着手扭头走了。

　　白狗眼见周围气压升高，胆子也变大了起来。不过依旧记得命令，并不敢随意亲近这个第一次见到就好感倍增的人类，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大厅，小跑着下楼梯往后花园跑去。

　　那里会有好吃的留给他，奖励他今天的工作。

　　越想越开心，越跑越快。

　　大厅里又只剩下顾止一个人，他环顾四周，不太清楚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在并没有茫然多久，小碎步跑过来的陌生女人冲他打手势，让他跟着走。

　　顾止被带到了一个走廊，面对着一面墙站定，然后眼瞧着女人推开了这面墙，领着顾止进去后女人紧绷的身体才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她转身看着仰头定定看着她的少年，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全部打湿的衣服被冷风一吹已经是冷极。更别提即将入冬的气温本就不高。

　　顺着手臂垂下她又摸了摸他的手。

　　冰块似的冷硬。

　　“快去洗澡，我给你找衣服。”少年在客厅的遭遇她听着狗叫声多半知道一些。

　　瞧着他身上没有伤口才松了口气。

　　只是面前的小孩也太过冷静了点，她看着点头进洗手间的男孩后知后觉的想，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顾止没有她想的这么可怜，在他看来不过落个水而已，还是这样澄澈的泳池。以往他们的饮用水都没有这样干净。

　　刚刚女人摸到他手被冻的后缩他能感觉到，这让他更加确定，他对于这具身体的感知依旧没有融合，生理上能够感知到的冷意寒意他完全难以察觉。

　　身为哨兵的五感太过敏锐，精神已经习惯那样的强度，普通人的身体给他带来的五感实在难以刺激他。

　　他又做了一次尝试，将水温调到了最热，水雾蒸腾已经将眼前一切打的迷蒙，手臂上的皮肤也因为热气显得通红。

　　没有感觉。

　　顾止没有感到失望也没有感到恐慌，他试图在自己内心中找寻一点情感，不论是暴躁亦或是战斗欲。

　　死水一滩。

　　这不行，他得想想办法。

　　他擦干净身体穿好先前女人给他放在门口的衣服，出来的时候陌生女人已经离开，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房间内的窗帘拉的紧密，“唰”的被他拉开，面前一片黑绿，眼睛熟悉片刻才看清窗户外的景致。

　　远处是浓绿的松林，连路都瞧不清，近处偏左有一座亭，被团团紧蹙的花围的严实，再远就看不清了。

　　身为哨兵时他可以轻松看清亭上瓦片里的小虫触角是否残缺，或者叶片里的经脉有几个交点，而现在在夜色里他连颜色都分不清。

　　他没有要久站观赏的心，看清周围环境后关好窗户拉上帘子，躺在床上后入睡的十分坦然，今天白天经历的所有事情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不需要白噪音也不需要向导疏导就能入睡，这样的体验在顾止的记忆中已经好久好久，久到他几乎记不清。

　　比起这位入睡迅速的选手，而占据了最好地理位置的另一位却辗转反侧。

　　套房内深蓝色的房间内不留丝毫光线，厚重的窗帘连一丝月光都不曾放进来。

　　静谧的房间仅仅只有不成规律的急促呼吸声。

　　腺体处传来一跳一跳的疼痛，似乎与心脏相连似的，你疼我也疼。

　　血液押送氧气的同时也把疼痛传递全身，裴蔺用被子将自己全身罩起来。蜷缩在里面的整个人冒着冷汗，却是一声嘤咛都不曾有。

　　不咬唇也不扣手，他径自颤抖。

　　脖颈后面的皮肤红的吓人，笼罩着的腺体正在夜晚飞速生长，速度快的连本体都要承受不住。

　　裴蔺以前以为每一个即将成为S级Alpha应该会都这么疼，直到偶然的机会他发现，哦，原来只有他一个。

　　怪物一样感受着腺体疯长。

　　一如往常，他疼昏过去，而不是入眠。

作者有话说

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