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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所爱揽星河 像是一壶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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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眠省的清晨,雾气浓得化不开。
艾尔站在魔法师之家的外侧的屋檐下,看着远处湖面上一团一团的白雾翻滚涌动。昨晚他被伊里斯允许留宿在魔法师之家旁边的空屋子内。
不过他没怎么睡——或者说,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就不可能真正的睡好。
不是他不想睡。
是实在是睡不了。
每当他闭上眼,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撕扯,又酸又胀,像是在提醒他:你连个容器都没有,拿什么资格休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苍白的,透明的,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或许他白天还能维持实体,不被这里的伊里斯和其余魔法师发现发现,但到了夜晚,连影子都淡得快看不见。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明白。
在原本的世界,他堂堂洛克王国从古至今最强魔法师,魔力充沛到可以单手封印噩梦。可到了这里,他的力量还在,身体却没有了。像是一壶好茶,没了杯子装,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洒在地上。
“奥兰斯老师。”
身后传来脚步声。艾尔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灰蓝色长袍的中年魔法师朝他点头致意。
“伊里斯老师请您去议事厅,会议会在十分钟后开始。”
“知道了。”
中年魔法师看了一眼这个几乎算是从天而降、突然来到的仪典系老师,压下心中的疑惑,起步往会议厅走去。
等到他走后,艾尔原地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伊里斯。
是这个世界的伊里斯。
不要多想了。
昨天在湖边那惊鸿一瞥,他心里清楚,他无论多少次,都会被他的爱人惊艳。
但这个人不是他的爱人,艾尔明确的知道,并且不断提醒自己,虽然他们长着同一张脸,有着同样的金色眼眸和白粉色长发,但眼神不一样,经历不一样,永远不能混淆。
不然就是对伊里斯的亵渎。
他的伊里斯看他时,眼睛里会装着一整片星空。
而这个伊里斯看他时,眼睛里只有谨慎的审视和淡淡的疏离。
艾尔又叹了口气,感觉自己才来到这个世界,就老了十来岁。
哪怕心里的思绪纷繁不断,但是要完成的事情刻不容缓,他迈步朝议事厅走去。
学院驻地临时建成的议事厅不大,摆了十几把朴素的椅子,完全没有记忆中的繁华。现下已经坐了大半。
伊里斯坐在最里面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羊皮纸,正低头翻看着。
他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长袍,粉色的发尾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记得有一回冬天,伊里斯穿着雪白的魔法师袍子躲在雪地里偷袭他,白色和粉色混在一起,几乎闪得艾尔睁不开眼睛。旁边悄悄躲起来看好戏的学生们没想到艾尔老师真的会被偷袭到,一阵惊呼,随后就是一片嬉笑声。
艾尔当时看着和学生闹成一片的伊里斯,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残雪,心下油然生出一股暖流,然后将自己的法杖一挥,大量堆积的雪立刻凝结成了一个巨大雪球。
冷不丁露出一个罕见的迷人微笑,艾尔将雪球朝伊里斯和学生那边推去。
而伊里斯已经被艾尔少见的笑容迷得五迷三道的,咧开嘴傻傻的嘿嘿出声,笑得憨憨的,整个人飘飘欲仙,嘴里念叨着:“小艾尔笑得好好看啊~”此类的话,然后被雪球创到,倒下。
躺倒在雪地里,白粉色的头发披散在雪上,眼睛看着湛蓝的天空,突然一片阴影覆盖了伊里斯的眼前。
艾尔将自己浅蓝色的袍子盖在了他的身上,然后连人带衣服把已经晕乎乎的伊里斯抱走了。完全不顾后面学生的喊叫声。
“艾尔老师?!那个雪球怎么掉头来追我们了??”
“艾尔老师救命啊,这个雪球疯了!”
“艾尔老师,你能不能让这个雪球停下来啊?它怎么滚那么快啊?”
“你们别喊了,艾尔老师舍不得报复伊里斯老师,来报复我了们!”
“什么?!可恶的伊里斯老师,明明是他提出这个意见的——啊,救命!!”
会议室内,艾尔走进去的瞬间,思想闪回,他看到坐在主位的伊里斯就抬起了头。
耳边似乎还有学生在雪地里的笑声、喊声,但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
伊里斯先移开了,笑了一下,继续看羊皮纸。艾尔默默点了点头,径直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手指在桌子下方摩挲着,他此刻真的很想告诉自己的伊里斯,告诉他其实伊里斯他自己的笑容才令人着迷。
又过了几分钟,人陆续到齐了。
伊里斯望了望众人的表情,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格里芬院长派了一位老师来协助我们调查风眠省近期频繁出现的精灵异常事件。”
他侧了侧身,目光落向角落,伸手指了一下。
“这位是魔法学院仪典系的艾尔·奥兰斯老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艾尔站起身,不是很喜欢在众人面前发表演讲的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诸人——大约二十来个魔法师,有老有少,有洛克也有精灵,表情各异。有好奇的,有不以为意的,也有纯粹来凑数的。
“奥兰斯老师,请你给大家讲讲吧。”伊里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艾尔走到前面,随手从空间口袋里掏出了一柄由晶体制成,通体雪白、两端浅粉的法杖,法杖顶部嵌着一块暗红的宝石。
伊里斯看到这种配色的法杖,眉毛一挑,觉得这个奥兰斯老师真是有趣,一般来说法杖都是由木材制成,再嵌上相应属性的宝石,而他……
“近半年,风眠省周边出现了多起精灵暴走事件。”
他说话冷冽简洁,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瞬间拉回了伊里斯的思绪,伊里斯不由得默默把自己的观察放在心底,竖起耳朵仔细听艾尔的话语。
“普通调查会把这些归咎于精灵之间的事件,或者偶然。但实际并非如此。”
他抬起手,一缕暗紫色的雾气从掌心飘出,在空中凝成一个扭曲的符号。
“这是我在一处暴走现场提取的残余能量。它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精灵属性,也不属于常规的黑魔法范畴。”
台下开始有人交头接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魔法师皱着眉问:“这是什么?”
“噩梦。”艾尔语气平静地说,却如同惊雷一般掷地有声,“准确地说,是噩梦的意志碎片。”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炸开了锅。
“噩梦?那个远古时期的……?!”
“不可能!噩梦早被亚瑟王封印了!”
“你一个仪典系的老师,凭什么下这种定论?”
温和如伊里斯也不由得皱了皱眉,但他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艾尔,听他的下文。
艾尔眼珠子都没动,只等议论声稍歇,才继续平静地开口:“被封印的是噩梦的实体,但它的意志从未消散。它潜伏在世界的暗面,等待机会。而风眠省,就是它选中的首要突破口。”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了下来,语气有了一丝起伏。
“如果放任不管,未来百年内,风眠省会成为噩梦侵蚀洛克王国的第一站。届时,不仅是精灵暴走,整个地区的魔力平衡都会崩溃。”
议事厅再次安静。
艾尔满意的看着大家惊愕的神情,下了一个定论。
“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这下,会议室安静的如地下八千米深的洞穴,大家都觉得自己产生了幻听,连呼吸声都觉得出现的不合时宜。
伊里斯看了眼底下连窃窃私语都不敢的魔法师们,垂眸思索了片刻,终究是抬起头。
“那么,我想问的是——”伊里斯眼睛直视着艾尔,里面一片平静。
“奥兰斯老师,你的依据是什么?”
艾尔仿佛正在等他问这句话,没有一丝停顿的回答道。
“我在学院的档案馆里查阅了大量古籍,结合实地调查得出的结论。”艾尔面不改色地撒谎。
“你有证据证明噩梦的意志确实在活动?”
“有。”艾尔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紫色晶体,放在桌上,“这是我在风眠省西边的废弃矿洞里发现的。它附着在一只发狂的精灵身上,剥离后仍然保持活性。你可以亲自验证。”
艾尔和伊里斯对视了一下。
伊里斯走上前,拿起那枚晶体。
光系魔力从他指尖溢出,包裹住晶体。晶体剧烈颤了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是噩梦印记的特征。
伊里斯的面色凝重起来,但他总觉得这块晶体似乎在哪儿见过。
几乎是骤然间,伊里斯低头,刘海挡住了众人窥探的视线,但伊里斯的眼珠死死盯住了一旁,被艾尔的握在手里,伫立在他身侧的法杖。
虽然是颜色不同……但质地、材质,伊里斯感觉几乎一致。
伊里斯觉得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但他不敢露出丝毫情绪。
“我验证过了。”他佯装从容的放下晶体,对在场的魔法师说,“这确实是噩梦的残力。奥兰斯老师说的,可信。”
台下又开始议论,但这次的议论声中,多了一丝凝重。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不等伊里斯开口,艾尔先接过话:“首先,排查风眠省全境,标记所有出现过精灵暴走的区域。其次,加固各处的守护结界,特别是靠近魔力节点的地方。最后——”
他又看了一眼伊里斯。
“最后,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追踪噩梦碎片的源头。这个人的光系魔力足够强,能够感应到噩梦的暗系能量波动。”
伊里斯对上他的目光,沉默了好几秒,终于在艾尔都感到疑惑的时候,他开口了。
“我来。”
艾尔了然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知道伊里斯一定会这么做。
一场可谓是惊心动魄的会议解散后,形色各异的魔法师们三三两两离开了。
有人面色沉重,有人交头接耳,也有人不以为然——是个年轻的女魔法师,拉着同伴小声嘀咕:“就凭一个仪典系老师?格里芬院长怎么想的?”
艾尔假装没听见,低头收拾桌上的东西。
伊里斯笑嘻嘻的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奥兰斯老师。”
“嗯。”
“你的法杖挺好看的哈。”伊里斯凑过来仔细观察了下,伸手敲了敲法杖,发出“笃笃”的声音。
艾尔没有阻止,任凭他对这个法杖感到好奇的动手动脚。
“我也这么觉得,谢谢。”
艾尔甚为同意的点点头。
伊里斯突然噎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便放弃了研究法杖这个想法,只得换个话题。
“不过,刚才你说的话,我信了一半。”
艾尔抬起头。
“哪一半?”
“噩梦确实在活动。”伊里斯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带着审视,“但‘风眠省是突破口’这句,你有私心。”
“……”
“你不像是在提醒我,像是在说服自己。”伊里斯不禁歪了歪头,佯装好奇道,“你怕什么?”
艾尔垂下眼睫。
怕什么?
他怎么能说呢?
他难道说,怕你死?怕这个世界重蹈艾克口中的覆辙?怕你曾经独自挨过的百年孤独再次上演?
他不能说。
“怕来不及。”最终,他低声地说。
伊里斯微微一愣,他发现眼前的这位深不可测的奥兰斯老师身上,散发出巨大的悲伤气息。伊里斯没敢再追问下去。
艾尔将法杖横在胸前,看着它发出隐隐的光辉,伸手,爱怜的触摸它光滑的表面。
刚刚离开的伊里斯不知道的是,艾尔的法杖名为“纯洁印记”,和他本人完全不相符,只是因为这是伊里斯曾经为了报答艾尔的救命之恩,用独角兽魔法搭配独特的材料制成的。
为了显示自己对小救命恩人的重视,伊里斯还请求了大稳重可靠的路易斯老师的帮助,将一小块独角兽的角磨成粉末后,以两人庞大的魔力将其均匀的附着在法杖上,所以法杖整体看上去星光闪烁,上面还刻有了不知名的独角兽魔法法阵。
当时路易斯老师偷偷告诉他,伊里斯不知道哪里找到的独角兽角的时候,艾尔神情严肃。他是知道伊里斯身份的人,以伊里斯的性格,必然不可能让其他独角兽受伤,所以那一定是伊里斯自己的角。
于是艾尔在一个夜晚,跳窗来到了魔法师之家二楼,吓得当时睡得七扭八歪,半个身体已经在地板上的伊里斯惊愕的跳了起来,一点睡意也没了。
于是那晚上,伊里斯深刻领会到了仪典系老师深厚的说教功力,并暗暗下定决心去找路易斯的麻烦。
想到这里,艾尔已经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小屋,那里离魔法师之家不远,拐一个弯后,下一层台阶就到了。
接下来的几天,按照会议布置,艾尔和伊里斯分头行动。
伊里斯带着一队魔法师去排查东边的矿区。艾尔则留在驻地,研究那枚暗紫色晶体的能量结构。
白天还好,他坐在桌前一整天,画符文、分析数据、写报告。格里芬院长从学院寄来的资料堆了半人高,他一页一页地翻,把他知道的百年情报悄悄掺进去。
但到了晚上,就不行了。
日落之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先是手指半透明化,然后是手臂,再然后是整个身形像被水浸泡过一样模糊不清。
他坐在房间里,看着自己的手在烛光下忽明忽暗,面无表情。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
他知道他现在的灵魂快要兜不住了。他来的时候,是以灵魂凝实的方式硬撑过来的,没有肉身,全靠他远超常人的魔力在维持,为了及时告知伊里斯所有的情况,避免他遭受暗算,艾尔已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好了。
为了伊里斯,也为了自己,艾尔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魔力再强,也得有个容器装着。没有杯子,晃荡几下,水早晚会洒干净。
他这几天试过很多办法,比如用魔法临时固化身体、把灵魂附着在物品上,甚至试过书上记载的“借体术”——对,就是那个让他变成鸭吉吉的古老魔法。
想起那天的事,艾尔不由得仰头闭了闭眼。
那天他传送回学院附近的树林里找材料,误触了一个残破的阵法,结果整个灵魂被打进了一只路过的鸭吉吉体内。他就那么扑棱着翅膀在学院里跑了一下午,被几个调皮的学生追着拔毛。最后还是格里芬院长路过,用拐杖敲了几下地面,学生们才一哄而散。
“奥兰斯老师?”格里芬当时弯下腰,眼镜后面的眼睛眨巴眨巴,“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艾尔用鸭嘴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实……验。”
从那以后,格里芬看他的眼神就多了一层“这孩子脑子可能不太好”的同情。
幸好除了格里芬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艾尔揉了揉太阳穴,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赶走,重新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他必须找到自己的□□。
然后他试过用魔法强行临时附着在普通物体上——木偶、石像,甚至是一把扫帚。但那些东西承载不了他的魔力,最多撑半天就崩了。
所以,他需要一具真正属于他的身体。
一具足够强韧的、能承受巨大魔力灌注的身体。
他去过黑光秘道,那里只有蝙蝠和发霉的空气。也去过龙之秘境,龙族对他很客气,但摇头说“没有这种东西”。
但最令他在意的是白树投影——那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圣地里,他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牵引。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但每次他靠近,白树投影就把光芒收敛了,像是在说: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艾尔喃喃重复了一遍,把羊皮纸放下。
行吧。
他等。
伊里斯走的第五天下午,他终于从矿区回来了。
他的长袍下摆沾满了灰,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但总体精神状态不错,艾尔放下心来。
他把一袋子矿石样本放在桌上,说:“排查完了。三十七处异常点,标记了十二个高危区域。”
艾尔翻看着他的记录,点了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伊里斯一屁股坐到他对面,全身瘫在椅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比那么久时间一个人待着强。”
艾尔抬了一下眼皮。
伊里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耳朵涨红,着急忙慌的手舞足蹈,连忙找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人多好办事。”然后眼神漂移。
“……嗯。”艾尔表示他最好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然后沉默了几秒,伊里斯忽然问:“你晚上不睡觉吗?”
“睡。”
“可我巡夜的时候,看见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
艾尔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我是夜行动物。”他说。
“洛克不是夜行动物。”
“我是变异的。”
伊里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幽幽地说:“奥兰斯老师,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不太擅长撒谎?”
艾尔把笔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从不撒谎。”
“你刚才那句就是。”
“……”
两人对视了三秒,伊里斯先移开目光,端起水杯继续喝。
但艾尔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很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艾尔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他低下头,继续写字,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但和伊里斯说的这几句话,都几乎要让他幻视自己刚和伊里斯认识没多久的时候了。
还真是令人怀念啊。
当晚,艾尔做了一个决定。
不等了。
既然白树投影说“还不是时候”,那就自己去找。
他趁着夜色,独自离开了魔法师之家的临时居所。
月亮被云遮住了,没有月光和路灯照明的风眠省的夜路其实很黑,艾尔以前走在月牙湖岸的时候完全没有发觉。不过幸好艾尔用法杖顶端亮着一小团光,不至于让他在黑暗中迷失方向。光团在地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不对,他几乎没有影子。
灵魂凝实的缺陷在夜晚被放大了无数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风似乎都能吹进他的灵魂,有一股阴冷的湿意。
他必须抓紧时间。
白天伊里斯提起“一个人待着”时,那个一闪而过的落寞神情,让他想起了一百年后的伊里斯。那个孤独的、独自扛起一切的、连哭都要躲着哭的伊里斯——不,那个不是这个世界伊里斯。
可,都是同一个人。
只是不同的时间线。
艾尔握紧了法杖,脚步更快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风眠省最东边的一片古老森林,风息山。那里有一个传说——很久以前,一位强大的魔法师陨落于此,他的身体在魔法的作用下没有腐朽,而是化作了森林的一部分。
格里芬院长在闲聊时无意间提到过这件事。
“那具身体据说还在,但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为什么?”
“因为那具身体会排斥一切靠近的灵魂。它只接受……与它同源的存在。”
同源。
艾尔咀嚼着这个词。
他其实不太明白“同源”是什么意思。是指魔力属性相同?还是指灵魂频率相近?或者两者都是?
或者这就是他自己的□□?以某个方式,以合理的理由,降落在这儿?
但不管怎样,这是他目前最有希望的线索了。
身后是黑黢黢的森林,风穿过树梢,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艾尔迈进森林的那一刻,心口猛然涌上一股奇异的热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某种他从不曾察觉、却一直存在的力量——正在轻轻地跳动着。
像是心跳。
但他明明没有心脏。
艾尔皱了皱眉,没想明白,便继续往前走了。
而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学院驻地的最高处,伊里斯站在阳台上,看着东边森林方向亮起的一点微光,皱了皱眉。
“大半夜不睡觉,乱跑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房间。
但关上门之后,他又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那点光还在。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窗帘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