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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欲废太子 杜若英没有 ...

  •   不知昏睡了多久,赵无砚是被伤口的钝痛一点点拖醒的。

      意识浮浮沉沉,耳边似乎有人来来去去地说话,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他费力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看清头顶熟悉的帐幔。

      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昨夜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梦。

      直到手臂传来阵阵刺痛,他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昨晚的一切并不是梦,周子安死了,翰林院内也有几名同僚丧命。

      这一切都是皇帝的手笔。

      想到这他不由得觉得身上伤口痛感更强上几分。

      身边的人像有所感般也悠悠转醒。

      杜若英醒来后原本打算撑着身子坐起,奈何昏睡太久,浑身似脱力般不听使唤。

      她只能放弃抵抗,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

      一扭头看见赵无砚在看自己,二人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悲痛和无力。

      “小姐!”

      春蘅和一众丫鬟在外间守着,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

      见二人终于醒来,她悬了一整日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奴婢这就去请府医!”说着便直接往外跑。

      杜若英轻轻摆了摆手,同周围一众小丫鬟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一众小丫鬟见二人虽脸色苍白,却都已经清醒,于是都领命退了出去。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又安静下来。

      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一会儿,赵无砚靠在床头,坐起身来,先开口道:“你昨晚说的,'皇后要杀也杀你我'是为何?”

      皇后若要撒气定然只会朝他来,若朝他妻子下手,就是和杜家为敌,这样的下场定不是皇后想要的。

      故他在仔细回想昨晚的事中,实在想不通她的这句话。

      “之前重阳宴后没几天,皇后就单独叫我进宫说话,言语中满是拉拢你我之意。我便借口说需要一些时日思考,之后便再也没有去给过皇后答复。”杜若英躺在床上恹恹的说道。

      昨日之事,于他们二人都是极大的打击。

      对她来说这更是她前十多年未曾经历过的,未曾直面的政治的残酷性。

      “对不起。”

      嗯?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不等她问出口,几滴滚烫的液体已砸落在锦被上,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阴影。

      “我不该掺和进来,害你受伤,又牵扯杜家,更害的......”身边人低着头,声音哽咽,说到后面只剩压抑不住的哽咽。

      “这不是你的错啊。”她怔了怔,开口道,“几年前陛下的身体就已隐隐有衰败之相,从那时起二位皇子便明里暗里争锋相对,朝堂上更是臣子们各为其主。”

      “爹爹一向身居高位,勉强躲了几年的争斗。即使我不嫁人,恐怕现在杜家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了。届时我会更加被动,杜家会更加被动。”

      她声音很轻,“怎么能只怪你一个人。”

      赵无砚没有说话,只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被面上。

      她看得心口发疼,从认识他开始,哪见他如此狼狈。

      这个人总是冷静的,克制的,仿佛天塌下来也能想出办法。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他,“赵无砚,事情还没有到最坏处,还有转圜余地。”

      她吸了吸鼻子,“再说了,子安兄还等着我们和阿宁一起,去找他喝酒呢。”

      杜若英伸出另一只手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别哭了,养好身体,这事还没完呢。”

      “小姐,姑爷,府医到了,在门口候着。”春蘅在门口扣了扣门,通报道。

      二人终压住情绪,披了件外袍,坐起身后请府医进来。

      府医先后替二人重新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伤口。

      杜若英手臂上的伤势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换药即可。

      倒是赵无砚的两处刀伤仍有些发炎红肿,府医拆开旧纱布重新上药时,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幸好昨夜热度退下去了,药要按时喝,伤口每日换药。”

      府医见二人精神比昨夜好了许多,遂放下心来,又交代了几句饮食忌口的话,便拱手告退。

      房门再次合上,屋内药香弥漫。

      “明日我便写好信,只是要辛苦你想办法递给皇后。”身边人像是思虑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只是过几日还有一场大戏,需要我上场。”

      杜若英思考了一会儿话中的含义,有些不确定的开口:“‘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如此一来,这条路可不好走,你会很辛苦。”

      更重要的是,何止辛苦。他是想干脆遂了皇帝的愿,将周子安的死算在皇后头上,让皇帝觉得,他是他最锋利的刀。

      如此一来,皇帝自傲,必信于他。那么到关键时刻,这把刀再给出他的主人关键一击,必能利益最大化。

      “这世上哪有好走的路。”他不禁苦笑一声,“不过是障目之叶未除,黄雀之后仍有猎人罢了。”

      杜若英没有说话,只悄悄挪过去些许。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

      她偏头靠着床柱,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我们一起。”

      “好。”

      夜幕低垂,只是在无人看见处,一枚棋子已经悄然换了方向。

      因伤告假后,这两日二人在府中各自忙碌。

      赵无砚整日呆在书房,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则想方设法递信入宫中,后又得皇后赏赐专属的信鸽。

      至此,戏台已经搭好。

      “奉陛下口谕——”

      “冬赈一案将于明日朝会结案议处。翰林院侍讲赵无砚,因参与协查此案,着明日随百官入朝,于殿前听宣回话,不得有误。”

      傍晚时分,皇帝身边的内侍总管亲自入赵府传口谕。

      二人接旨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一个意思。

      来了。

      翌日,天色未明,宫门缓缓开启,百官鱼贯而入。

      赵无砚身着官袍,跟在引路内侍身后,穿过重重宫墙,候在殿门口。

      大理寺卿手持芴板率先出列,躬身垂首道:“启禀陛下,冬赈一案已查明.......”

      “且慢,宣赵侍讲入殿。此案其参与协查,理应旁听。”皇帝指尖轻叩扶手。

      话音落下,殿外候着的人缓步而入。

      赵无砚行礼后站在殿侧,这是他第一次踏进金銮殿,龙椅上的帝王高高在上,神情平静。

      他垂首肃立,静静等着那高位之人自导自演的一场好戏。

      “继续吧。”皇帝淡淡开口。

      “冬赈一案,赈粮自户部拨出,经漕运转运,至河北各州府,层层克扣,到灾民手中不足三成。臣率大理寺彻查月余,追缴赃粮,锁拿贪吏一十七人,现将案卷呈上。”

      “……河北各州府官员虚报灾民数目,朝廷按虚报数字发粮,粮食运到当地再低价卖给粮商,粮商动动手指便可高价转卖,接着官员们坐等分钱。”

      他顿了顿,额上渗出细汗:“臣一路追查,发现此事最后……还涉及户部。”

      殿内静得能听见冕旒上玉珠轻碰的声响。

      “臣派人搜查尚书府,于其书房暗格处,发现多封密信。信中所言,皆是冬赈粮米虚报数目、克扣转运之法。而每封信末尾……”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一口极苦的药,“每封信末尾,都盖有太子东宫长史印。”

      御座旁的金鹤香炉吐出一缕青烟,袅袅地散在半空。

      尾音还未散尽,殿内已起了骚动。

      太子闻言猛地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扭头死死盯着说话之人,满脸的惊怒与不可置信:“这简直是胡说!”

      “父皇!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定是有人构陷儿臣!儿臣岂会贪墨赈灾粮米?父皇明鉴!”说着袍角带风,重重跪在金砖之上,额头抵地。

      皇帝缓缓坐直了身子,冕旒上的玉珠轻轻晃动,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左都御史可在?大理寺卿所言,”皇帝的声音很慢,慢得像钝刀割肉,“可属实?”

      “回陛下,收缴上的账册,督察院众人逐一核对过,笔迹、印鉴、粮行戳记,皆无伪作之嫌。只是河东知府于数日前已被发现死于家中,仵作验过,说是......自缢。”

      殿内又是一阵骚动。

      “太子!”皇帝骤然暴喝。

      如雷霆炸响,殿内百官齐刷刷跪倒。皇帝抓起御案上的青玉镇纸,狠狠掷向太子。

      “砰!”

      镇纸擦着太子的额角飞过,砸在金柱之上,碎玉四溅,一缕鲜血自太子额角缓缓淌下。

      “你是太子!朕立你为储君多年,你便是这样办事的!"皇帝的声音因暴怒而嘶哑,冕旒剧烈晃动,"贪墨赈粮,草菅人命,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还有没有这天下百姓!”

      “父皇息怒!”二皇子适时出列,袍服端整,跪得优雅从容,“皇兄素来仁厚,此事定是手下人欺上瞒下,皇兄一时失察也是有的。再者,这些证据来得这般巧,臣弟愚钝,总觉得……像是有人刻意构陷皇兄呢。”

      “父皇切莫气坏了身子,不如……再查查?还皇兄个清白。”

      皇帝的脸色由青转白,猛地一拍御案:“还有什么?!都说出来!今日朕倒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好东西'!”

      赵无砚出列,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涟漪层层荡开:“回陛下,原本今日在殿的协查,不止臣一人。还有另一位……翰林院编修,周子安。”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满殿匍匐的脊背,落在御座那片明黄之上。

      “但两日前,臣与夫人、周子安三人在酒楼聚谈,数名黑衣人突然涌入,刀光如雪。臣与夫人拼死抵挡,皆受了伤,周子安……”

      他顿了顿,“被一刀割断脖颈,当场气绝。”

      “同一日,”赵无砚的声音沉下去,“翰林院侍读张延之、李牧野、检讨霍卓,在下值之后仍留院中,忙于手头未尽之事,却遇黑衣人涌入,同样是一刀割断脖颈。四人同日而亡,死法如出一辙,臣……臣不敢妄言,但请陛下圣裁。”

      他说完便跪地叩首,再不言语。

      身旁朝臣的议论之声如潮水般涌起,嗡嗡不绝。

      如此明显的灭口与泄愤,刀刀割喉,步步紧逼,满殿文武心中那杆秤早已倾斜。这朝堂之上,谁有这般手段,敢在天子脚下对朝廷命官动手?

      就在这时,大理寺卿再次出列,身躯伏得更低,声音像是从齿缝里一丝一丝挤出来的:“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奏。”

      “翰林院官员遇刺一案,大理寺少卿于昨日黄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货栈里,擒住了一名黑衣人。将其压回大理寺还不等审讯,此人就以舌顶开牙中藏着的蜡丸,服毒自尽了。”

      他顿了顿:“但查此人底细,发现他三个月前突然发迹,辞了西营火头军之职。臣又查此人近三个月的动向,发现他每隔十日,便会在城西'醉仙楼'与一个陌生人碰面。派人多次蹲守,昨日终将那人拿下,发现是乾清宫的内侍监,王禄山。”

      殿内一片死寂。

      皇帝霍然起身,望着满殿匍匐的臣子,忽然笑了:“好,好,好。”

      “如此贪墨赈粮,草菅人命。朕看这东宫之位你是不必再坐了!”

      太子猛地抬头,满脸是血,额头重重磕下,“儿臣冤枉!再给儿臣几日,儿臣定能查出真凶!”

      满朝文武皆尽跪地,请求皇帝三思。

      “还有皇后,朕的好妻子,杀人灭口,戕害忠良......”

      “陛下且慢!”

      一道女声忽然自殿外传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欲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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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