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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怪不得 帝王啊,你 ...

  •   周子安张着嘴,想说什么。

      他艰难地抽出一只手,指尖缓缓移动像是在描摹什么。

      那只手在空中一点点划动。

      一横。

      一竖。

      再一横。

      像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

      赵无砚泪水不断从眼眶滚落。

      他看着那只颤抖的手,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盒子!”

      “你交给我的那个盒子!”

      “我明白!”

      “我都明白!”

      “我替你交给你的妻子!”

      “我替你照顾爹娘!”

      怀里的人怔了一下,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眼睛静静望着他。

      像是终于等到了想听的话,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似乎想笑,努力牵动嘴角。

      最终,只是唇边微微扬起的一点极浅弧度。

      下一瞬,那手失去力气,瞬间垂落。

      “周子安——!!!”

      赵无砚抱着他,发出一声近乎崩溃的嘶喊。

      楼下,杜若英踉踉跄跄冲出酒楼门口。

      听见那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她脚步猛地一顿,忽然明白了什么。

      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四周早已乱成一团。

      “今夜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不太平?”

      “可不是嘛!翰林院刚遭了刺客,听说死了好几个官员!这临江宴竟也糟了刺客!”

      “这可是天子脚下啊......”

      “我看这京城怕是要变天喽。”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乱糟糟混作一片。

      “小姐——!”

      远处忽然传来惊呼,春夏秋冬四个丫鬟带着数名小厮匆匆从赵府赶来。

      见杜若英满脸泪痕地蹲在那里,春蘅眼圈瞬间红了。

      “小姐,临江宴遇刺的消息传回府里,我想起小姐今晚也在这儿,又没带丫鬟小厮....”

      “春蘅你们几个,带人将临江宴的客人清空。尤其是三楼,给我死死围住,绝不放一个人上来。”

      杜若英声音微微发颤,“若掌柜有异议,就让他去杜尚书府找人。若大理寺的人来了......”

      她声音顿了一下,“你便将我与赵无砚的身份告知他们。然后替我拦住他们一盏茶......”

      “不,半盏茶就够!”

      春蘅怔了一下,“小姐......”

      杜若英说完直接站起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提起裙摆,重新朝酒楼内跑去。

      串起来了,什么都串起来了!

      雅间内,赵无砚仍跪坐在原地,怀里抱着周子安。

      从最开始的失声痛哭,到如今像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杜若英冲回雅间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她刚刚擦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

      啪嗒。

      砸在衣襟上。

      听见动静,赵无砚缓缓抬起头。

      二人四目相对,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此刻通红一片。

      里面有悲痛,自责,还有恨意。

      杜若英心头狠狠一颤。

      赵无砚却已经轻轻将怀中的周子安放平在地上,随后缓缓起身。

      刚站起来,身体便踉跄了一下。

      杜若英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是皇后。”

      赵无砚忽然开口,刚刚平复的情绪又重新激起。

      “天子脚下杀朝廷命官!还有没有王法!”

      “我要夜叩宫门!我要去递诉状!”

      话未说完,人已经跌跌撞撞朝门外冲去。

      杜若英流着泪摇头,追上去拉住他。

      偏他身上到处是伤,她不敢用力。

      情急之下,只能从后面死死抱住他。

      “不是!”

      “不是皇后!”

      “那就是太子!”

      他情绪已经濒临失控。

      杜若英眼泪一下涌了出来,终于也喊出了声。

      “太子杀周子安干什么!”

      身前之人骤然停住,杜若英仍紧紧抱着他,不敢松手。

      “太子若真要杀人,杀的也该是你我!”

      “数十名身手了得的杀手,若目标是我们,我们怎可能安然站在这里!怎么可能只是皮外伤!”

      她的眼泪像是止不住一般,哑着声音开口:“除非,除非他们一开始就是奔着子安兄来的!”

      “翰林院内,今晚也遭了杀手,比我们遇刺时间早。”

      赵无砚并非痴傻之人,相反他只是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是啊,现在太子,皇后自顾不暇,为什么要分出精力来杀周子安。

      若是要泄愤的话,那也是连着他和周子安一起杀,断断没有单独杀周子安一个人的道理。

      到底,到底是谁,如此精准的要周子安的命,还能派出这么多的杀手。

      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交织,一个答案正在心口翻涌,呼之欲出。

      却又让人遍体生寒。

      他不敢去想,更不敢说出口。

      身后,杜若英见他终于不再激动,缓缓松开了手。

      面前人像是忽然卸了力气,身形猛地晃了一下,随后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整个人跪了下去,脊背微微佝偻。

      她眼眶一酸,也跟着慢慢跪坐在他身侧,眼泪无声滑落。

      她缓缓抬起双手,捧起了面前人苍白的脸。

      四目相对。

      “是……”

      唇瓣轻轻动了动。

      无声地说出了“皇帝”两个字。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怪不得整个赈粮案查起来这么顺利。

      怪不得。

      赵无砚拳头一下下的锤向地面,力道却越来越轻。

      他垂着头,整个人伏在地上,肩膀微微发抖。

      喉间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溃散开来,眼泪汹涌而出。

      怎么,

      怎么能有帝王不爱自己的子嗣,臣民,

      甘愿用数万条人命来栽赃自己的太子。

      甘愿用臣子的命来增加扳倒太子,皇后的筹码。

      他跪在地上,只觉得彻骨的无力。

      前半生读过的圣贤书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随风而去。

      天地间灰雾漫漫,无数细碎的黑色粉末被风卷上长空,又缓缓落下。

      一时间竟叫人分不清,那些随风飘散的,究竟是书页燃尽后的灰烬,还是数万亡魂烧剩的残灰。

      帝王啊,你假慈悲。

      杜若英慢慢靠过去,心疼的抱住他。

      眼泪无声滚落。

      “我家小姐是杜尚书府独女!”

      楼下的春蘅在高声喊道。

      “赵无砚,子安不能白死,粮案还没完,我们还有机会。”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说完,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伸手扶住赵无砚,将他一只胳膊搭到自己肩上。

      赵无砚浑身脱力,身上的重量几乎全压了下来。

      杜若英被带得身子一晃,却咬着牙没有松手。

      “起来。”

      说着便踉跄地撑着他一点点站起身。

      外面脚步声逼近,楼下没拦住的春蘅气馁地跺了跺脚。

      希望小姐没事。

      大理寺少卿带着一队人匆匆冲进雅间,看清屋内景象时不由得一愣。

      “大人,我是杜尚书府....”

      “谢大人,我夫人是杜尚书之女,我是翰林院侍讲,我们刚刚共事过。”

      “地上的,是我的至交好友,我们,我们之前都见过的。”赵无砚声音有些颤抖地向面前人开口。

      他恢复了些力气,已经能勉强站稳,不至于整个人都压在杜若英身上了。

      谢临渊带着几分惊愕看向不远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刚刚才和这二位共事过的。

      他甚至还想着,等粮案彻底结束,日后寻个机会约上几人喝酒。

      怎会.....

      “抱歉。”谢临渊低声开口,“但按规矩,当事人需要......”

      “我夫君身上的伤还未处理。”杜若英轻声打断了他,“若再拖下去,恐伤及根本。”

      “我现在要带他回府,请府医处理伤口。若大人有何需要问的,过了今晚派人来府中即可,我二人定当配合。”

      谢临渊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杜若英与赵无砚互相搀扶着朝门外走去。

      只是走到门口时,两人停住了脚步,同时转头,目光落向身后。

      “我们的友人怕疼,麻烦大人手下轻些,多谢大人。”

      话罢,二人终究没有再回头。

      马车一路疾驰回了赵府,车帘掀开时,车内二人早已失去了意识。

      小厮们纷纷抬人,叫府医。丫鬟们端热水、备干净衣物。

      一时间赵府人仰马翻。

      待府医匆匆赶来时,二人已经被丫鬟简单擦洗过身子,换上了干净寝衣。

      “夫人是惊吓过度,加之体力透支,悲思伤神,所以才昏了过去。药方老夫已经开好了,让小丫鬟照方去抓药便是。”

      “至于手臂上的伤口,多是擦伤与划伤,老夫已经敷过药、包扎妥当。按时换药,按时服药,休养几日便能恢复。”

      众人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老爷的情况麻烦些,手臂与小腿两处刀伤都不浅,又拖延太久未曾处理,如今已经引起高热。”

      “今夜必须有人守着,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冷帕降温,若热度迟迟不退,立刻来叫老夫。”

      “还有这药,一日三次,一次都不能落下。”

      众人连连应是。

      丫鬟们将熬好的药汁一点点喂入二人口中,又仔细替他们掖好被角。

      待一切忙完,房门终于被轻轻关上,院中嘈杂声渐渐远去。

      床榻之上,两人脸色皆有些苍白。

      折腾了一整夜后,床上二人终于得了片刻安歇。

      天边浮起惨淡的鱼肚白,庭院寂静无声,风卷过廊下铃铛,轻轻晃动。

      像有人离去时的最后一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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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