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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太穷了! “臣愚钝, ...

  •   婚后的日子像一汪温吞的水,一天天悠悠闲闲地过着。

      杜若英没想到这成亲后的日子她适应得极好,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赵府不大,后院有棵半死不活的海棠树。她嫁过来没几日就让秋荻把那树好生照料,又命人在树下搭了个凉亭,摆了张藤榻,供她午后歇凉。

      原本除了春夏秋冬,她身边还有一个用惯了的二等丫鬟叫簪花的,当初她出嫁本也想将她一并带来,但她想着自己留在杜府,说是"姑娘随时要回去,得有人守着"。

      杜若英对此嗤之以鼻,她杜若英是那种嫁了人还往娘家跑的人吗?

      ……她是。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婚后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没人催她早起,没人管她吃几顿,她可以在藤榻上躺一整天,看话本子、嗑瓜子、打瞌睡,直到日头西斜。

      这日午后她正躺在凉亭里,脸上盖着一本《西厢记》,睡得迷迷糊糊。阳光从葡萄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嫩黄色的裙角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官袍和乌纱帽都检查过了?"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杜若英皱了皱眉,把话本子往脸上压了压。

      "回姑爷,都检查妥当了,"是小厮的声音,"明日卯时末起身,辰时到翰林院值房,不会误了时辰。"

      明日?卯时?翰林院?

      杜若英掀开脸上的话本子,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婚假要结束了。赵无砚明日就要重回翰林院办公,开始天天卯时起、酉时归家的日子。

      这几日赵无砚日日陪着她,晨起替她描眉,午后陪她下棋,夜里……夜里就不说了。她竟忘了他是有公务的人,不是她杜府里的闲人。

      正想着一缕暖融融的日光顿时落在眼皮上,盖在脸上的《西厢记》滑了下来。

      杜若英被晃得眯了眯眼,抬手把滑到胸前的话本捞起来,到底还是被晒得没了睡意索性伸了个懒腰坐直身子。

      她叹了口气,把话本往旁边一丢,“连你也不让我睡了。”

      "姑娘,"春蘅见自家姑娘醒来,连忙端着一碟茶水过来,"姑爷在前头书房,说要整理明日要用的文书。"

      "春蘅,去把管事叫来。"

      "姑娘要做什么?"

      "做什么?"杜若英理了理裙角的褶皱,"你家小姐是天底下最善良的人!既然成亲了我总得讲点道义,勉为其难替他看看后院吧。"

      管事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姓周,原是赵无砚从老家带来的,为人忠厚老实。他捧着账册站在凉亭外,额头直冒汗。

      杜若英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碟切好的蜜瓜和桃肉。她捏着银签慢悠悠叉了块蜜瓜塞进嘴里,抬了抬下巴:“秋荻,冬筠,你们去看看。”

      “是。”

      秋荻和冬筠接过账册,一左一右的在下手的绣墩上坐下。两人都是杜若英从尚书府带来的大丫鬟,见惯了大场面,翻起账册来有条不紊。

      周管事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解释:“这是近半年的账目,府里的进项支出都记在里面了。”

      秋荻翻了几页,忍不住“咦”了一声,“记得倒是细。”

      冬筠也跟着点头:“某月买米多少、买炭多少、添置桌椅多少,连针头线脑都记着呢。”

      周管事顿时挺直了腰板:“老奴不敢懈怠。”

      杜若英听着他们对话,手里捏着一块果切,是春蘅刚切好的蜜瓜,甜脆多汁。她往嘴里塞了一块含含糊糊地插嘴:“账可有问题?”

      秋荻又翻了翻,“没有。”

      冬筠也皱起眉,这账册干净得近乎寒酸。

      "那周管事,咱们家每月进项多少?"

      周管事连忙躬身:"咱们家进项不多,姑爷的俸禄、田产的租子。姑爷俸禄月银十两,田产租子年入约三十两,合计……合计每月约十二三两。"

      杜若英"唔"了一声,十二三两。她未出阁时,一支簪子就要二三十两。她一个月的胭脂水粉钱,就够这全家上下吃用半年。

      "支出呢?"她问,声音闷在蜜瓜的甜香里。

      "每月米面炭火约五两,人情往来约三两,"周管事顿了顿,"还有……还有姑爷每月要存三,四两。"

      秋荻:“……”

      冬筠:“……”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

      好消息:姑爷不乱花钱。

      坏消息:姑爷是真没钱。

      杜若英把最后一块蜜瓜塞进嘴里,终于坐直了身子。

      她看看账册,又看看周管事。半晌后幽幽问道:“所以说,咱们府里现在还能正常过日子,全靠他会攒钱?”

      周管事擦了擦汗,“……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杜若英没再追问,“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我交代些事。"说着还了眼秋荻,秋荻识趣的掏出几两碎银给了周管事。

      周管事连连道榭着躬身退下。

      人一走杜若英从主位上下来重新靠在藤榻上,看着头顶的葡萄架,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

      ”今天先这样吧,其他的明天再说。秋荻扶我回房间,冬筠你送一碗莲子百合羹到书房让他注意身体早休息,不然明天要起不来的。”

      翌日,天色尚未大亮。

      帐幔内还残留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杜若英裹着锦被睡得正香,半张脸埋在软枕里,乌发散了一枕,呼吸均匀。

      赵无砚已然清醒,今日婚假结束,他要重回翰林院上值。

      他动作极轻地掀开被角坐起来,生怕惊醒身旁的人,伸手去拿昨夜便备好的官服。

      可刚起身,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杜若英睡得毫无防备,脸颊被枕头压出一点浅浅的红痕。

      赵无砚看了片刻,沉默的思考了一会。

      然后重新俯下身,极轻极轻地在她额头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做完这件事后,赵无砚像是一个偷到了糖的小孩,唇角压都压不住。

      抱着官服出内室时连脚步都十分得轻快。

      翰林院内由于婚假数日未见,同僚们纷纷笑着打趣。

      只是刚坐下没多久,宫里便来了人。

      “陛下召见赵编修。”

      皇帝正批阅奏折,见他进来,只淡淡抬眼:“新婚如何?”

      赵无砚恭敬答道:“回陛下,一切安好。”

      皇帝将朱笔搁下,忽然笑了笑:“人成了家,心总会安定些。一旦心定了做事便更稳妥,但偏偏有些人却恰恰相反。”说话间皇帝随手翻开一本奏折,“前几日朕看见一份折子,上头写着天下太平,四海升平。再翻一份还是天下太平。朕差点以为,这朝堂已无事可议了。”

      说到这里,皇帝忽然抬眼看向他:“赵卿觉得呢?”

      赵无砚心头微凛,他知道皇帝问的绝不是折子。满朝文武如今大半依附太子与皇后母族,朝堂越安静,便越说明有人不想让皇帝听见别的声音。

      赵无砚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臣以为,水面平静,未必无风。只是有些风,吹不到御前罢了。”

      御书房忽然安静下来,皇帝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难怪翰林院那帮老头子总夸你,倒还有几分眼力。”

      说着将一本奏折扔到旁边,“可惜啊,满朝文武,有眼力的不少,有胆子的却不多。”

      “臣愚钝,只知但食君之禄,自当分君之忧。”

      “记着今日的话。”说罢皇帝摆摆手让人退下。

      等走出御书房,赵无砚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朝廷这盘残局,他这个寒门新科进士在成婚后终于有了邀请函。

      赵府内杜若英醒来后就四处闲逛,逛着逛着便开始挑毛病。

      “这墙角怎么裂了?”

      “找工匠补。”

      “这棵树怎么蔫成这样?”

      “换掉。”

      “这石板松了。”

      “重铺。”

      “这院子空荡荡的。”

      “给我架个秋千。”

      下人们忙得脚不沾地,整个赵府都热闹起来。

      杜若英却满意地背着手巡视成果,颇有几分新上任大管家的气势。

      等她把赵府里里外外折腾了一遍,抬头时才发现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他应该下值了吧?”她忽然问。

      春蘅点头:“姑爷是这个点下值”

      杜若英本想直接去饭厅等可走了两步又停下,眼睛转了转,“备车。”

      “啊?”

      “接人去。”

      翰林院众人陆续散值。

      赵无砚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今日应付皇帝比看一日书还累,他缓步朝府里的马车走去。

      掀开车帘正准备上车却忽然愣住,车厢里杜若英正抱着一盒点心坐在那里。见他上来抬了抬下巴:“看什么?”

      赵无砚眼底瞬间亮了,连疲惫都散了大半。

      “你怎么来了?”

      “顺路。”

      杜若英面不改色,“顺便接你。”

      马车晃晃悠悠往回走。

      杜若英把点心盒推过去,“吃。”

      “给我的?”

      “不是。我买多了。”

      赵无砚低头笑了,捏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

      回府后两人一道用了晚膳,结果吃完便双双坐在厅里发呆,谁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从前一个忙着读书,一个忙着闲着。如今成了亲倒忽然多出许多空闲。

      杜若英先开口:“想不到你穿着这青色鸂鶒补服,带着乌纱帽还挺俊俏的。”

      赵无砚愣了愣。

      “给我讲讲你今日干了什么吧,嗯,就从早上开始讲。”

      赵无砚当真从进翰林院开始讲起,讲同僚,讲修书,讲皇帝召见,讲御书房里的对话,事无巨细。

      说了足足半个时辰,杜若英听得津津有味比看话本还认真。

      “那你什么时候发俸禄啊?”

      赵无砚又一怔,“月底。”

      “好,那你以后俸禄交给我。”

      赵无砚:“……”

      “有意见?”

      “没有。”

      “每个月给你留几个铜板零花。”

      “……”

      杜若英满意了,“就这么定了。”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

      赵无砚安静看着他身边的妻子,忽然觉得这座从前冷冷清清的宅子终于有了家的模样。自母亲离世以后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而如今似乎又重新拥有了。

      窗外夜风轻拂,屋内灯火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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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私密马赛,瓦达西遇见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期末月!所以要请假一小段时间了,再加上我需要稍微思考一下后续故事走向,所以稍等我一小段时间,谢谢《与君共朝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