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9、追求 算了。放在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起。谢寒瑾正坐在书房，盯着下属发送来的火脉资料，协同布置阵点。虽说放假，但作为司长，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假手于人。
　　温璃坐在客厅，手里翻着下和村最后清理现场的调查报告。政部已经介入调查埋藏火线的人，毕竟涉及宫廷两位□□的安危，下面的人不敢怠慢，而这事件牵动国家命脉，绝不能有半点疏忽。
　　铃声再次响起，温璃一瘸一拐地走向玄关，心里暗想：“原来是顾思慈。”她带着一丝不耐。
　　“你怎么来了？”她笑着问。
　　顾思慈手里捧着一束花，笑容温和：“昨天去医院，没想到你已经退院了，便问了阿姨，今天就赶过来。”
　　温璃勉强笑了笑：“哦，谢谢，不过没什么事，不然医生也不会放我回来。”心里却暗暗腹诽：“老妈，怎么什么都跟外人说。”
　　“啊哈哈，进来坐吧。”顾思慈随着温璃进门，把花放在玄关柜上，想伸手扶她。
　　谢寒瑾眉头微皱，语气冷静而不容置疑：“顾先生请先换鞋，屋子才干净。”他走到温璃身边，扶她坐到沙发，同时自己也坐下。
　　温璃摆手缓解气氛：“你自便啊，不好意思，她就是这种性格。”
　　顾思慈恭敬而温和：“没事，早就听说过谢司长，大家都说您年纪轻轻就坐上静火部司长一职，前途无量，而且工作认真负责，非特殊情况基本都会去一线指挥。”
　　谢寒瑾淡淡回应：“谢谢，这只是作为领导该做的事。”
　　这时，顾思慈的手机响起，她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走到阳台，聊了一会儿，回身神情凝重：“温璃，突然有件事，需要我亲自去一趟。”
　　温璃摆手：“你去忙吧，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这边啥都没准备。”
　　顾思慈起身离开，临门又说：“等你伤好了，我带你去吃饭。”
　　温璃还没回答，谢寒瑾提醒道：“她最近需要静养。”
　　顾思慈愣了一下，温璃在旁边憋笑，随即说道：“医生确实说了，让我这段时间别乱跑，你先去忙你的，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好的，身体好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关上门后，顾思慈的眼神瞬间转为阴翳，消失在猫眼。
　　谢寒瑾皱眉看着柜上的花，不自在地问：“这花，怎么办？”
　　温璃耸肩：“你自己看着办咯。”
　　谢寒瑾看了她一眼，默默将花扔进垃圾桶。温璃心里暗笑，若无其事地回到沙发开始玩游戏。
　　下午，谢寒瑾整理好外袍，对温璃说道：“我要去一趟宫廷。政部已经提交了下和村调查的初始报告，我得过去看看。”
　　她顿了顿，又叮嘱道：“你在家好好休息。水已经给你倒好了，水果也切好放在桌上，等我回来。”
　　温璃轻轻应了一声：“嗯，好，你去忙吧。”
　　等谢寒瑾转身要走时，她忽然挑了挑眉，拖长语调：“小...瑾...瑾,我等你回来。”
　　谢寒瑾脚步一顿，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瞬，等她关了门，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几乎带着风。。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温璃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回到书房，翻出不久前从肖晓艺发送过来的资料，政部已经对爆炸残留进行了逆向溯源，火矿开采归户部矿政司管理，但矿石成品必须交由政部火矿司统一封存，再由政部运输部门运送，由军机府监查司的人监管，这样做到三方制衡，防止矿产能源被私自挪用或流入他国。
　　而火药，则是火矿的衍生物，同样属于严格管制物资。普通军用火药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火脉区专用的爆破材料——晶体火药，这种火药只用于两种用途：一是矿脉工程，二是火脉疏导爆破，每一批次都会单独编号、登记、备案。
　　政部从爆炸残渣和金属壳发现此批编号：JH-4271，这个编号来自于北岭矿脉工程局，然而档案记录却显示：三个月前，这一批晶体火药已经全部使用完毕。
　　温璃的指尖在编号上停住，问题来了：如果已经用完，为什么会出现在下和村？晶体火药的运输流程极其严密，政部运输部门运输，军机府负责押运监管。每一次调拨，都必须同时具备：政部的调度官、运输队长和军机府监管队长等人的签字，三方联签，方可放行。
　　而JH-4271批次的记录——全部完整，没有任何缺失，最终的使用单位，是镜院·阵枢司，他们负责火脉疏导的定点爆破。
　　每当静火部完成火势控制之后，火脉系便会设计永久引流路线，而阵枢司负责监管施工，通过定点爆破打通火脉通道，使火势长期稳定，理论上，这是一个闭环系统。
　　矿石 →火药 →调度 →押运 →爆破 →使用登记。每一环都有人盯着，那么问题只剩一个——哪一环在说谎？
　　温璃很快在纸上写下两种可能：
　　第一、晶体火药在最初申请时，数量就被人为放大，阵枢司申报需求数量过多，政部按需求发放。爆破施工只使用一部分，剩余的JH-4271批次，被悄悄转运到了下和村。如果是这样——问题源头在镜院·阵枢司。
　　第二、阵枢司的使用记录与审批完全一致，但政部实际发放的数量，比审批数量更多，多出的那一部分，在运输途中被转移出去。如果是这样——就意味着三方同时参与：政部调度局、运输队、军机府押运队。
　　温璃停下笔，目光慢慢落回那个编号上，JH-4271。她忽然意识到，事情或许还没有这么简单。
　　下午的书房安静得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温璃盯着屏幕上的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她忽然低声自语：“如果内部有人偷运火药……为什么不把编号打磨掉？”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这样留下完整编号，反而像是在——”
　　“引导我们。”身后忽然响起谢寒瑾的声音。
　　温璃一愣，回头看去，谢寒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外套还没完全脱下，像是刚回来。
　　她接着说道：“引导我们把调查集中在阵枢司、政部调度局、运输队和军机府押运队。”
　　温璃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你就回来了？”
　　她又看了看时间，故意拖长语气：“还没到下班时间呢，谢司长——早退的习惯可不好哦。”
　　谢寒瑾神情认真，像是在汇报工作一样回答：“担心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说好的差不多了，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温璃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轻轻咳了一声：“有什么关系，现在吃得好睡得好，还有你伺候，比以前轻松多了。”
　　她转回屏幕，手指轻点桌面：“不过你刚刚说得对，如果编号是故意留下的，那就是在转移注意力。”
　　她侧头看向谢寒瑾：“可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呢？”
　　谢寒瑾走到桌旁，低头看了一眼资料：“我查过JH-4269、4270和4272批次。”
　　“记录和4271一样，都没有问题。”
　　她沉思了一下：“所以暂时只能沿着运输和使用这条线继续查，看看4271的记录里，是不是真的藏着纰漏。”
　　说到这里，她又补了一句：“你提到编号打磨这一点，确实很关键，没有人做错事，还会主动把线索留下来。”
　　书房一时安静下来，温璃忽然歪着脑袋看着她，眼神亮晶晶的：“算了，马上到饭点了，吃什么？”
　　谢寒瑾看着她那副突然从严肃调查切换到生活模式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吃火锅？我点个外卖。”
　　温璃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啊好啊！我都好久没吃火锅了。”
　　说完，她又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谢寒瑾——你抱我去沙发，我腿麻了。”
　　谢寒瑾看着她那明显装出来的样子，却还是像往常一样，顺从地蹲在她面前。
　　温璃眯着眼睛笑：“我是说抱，不是背。”
　　她伸手捏住谢寒瑾的耳垂揉了揉：“谢寒瑾，你是耳屎太多了吗？听不清我说话？”
　　谢寒瑾的耳朵瞬间红了，她一本正经地回答：“没有，我都定期清理耳朵。”
　　然后她认真地问：“那……怎么抱？”
　　温璃差点笑出声：“谢寒瑾，你是钢铁直女吗？公主抱不知道？自己搜网页。”
　　谢寒瑾果然低头认真搜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走近椅子，右手从温璃背后穿过，左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一用力。温璃整个人就被抱了起来，温璃顺势环住她的脖子。
　　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极近，她的呼吸落在谢寒瑾的颈侧，温热又轻柔。谢寒瑾的耳根一点点红了起来，温璃却只是笑，不说话，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十五分钟后，家庭管家提示，外卖已到门口，谢寒瑾打开门，外卖机器人漂浮在走道，“顾客大大，您好！您的外卖已到，请给五星好评哦！”
　　谢寒瑾拿走了机器人吊在下方的外卖盒，对着机器人的眼睛说了声谢谢。
　　机器人看着关闭的门，歪了歪脑袋边飞边自言自语道：“冰山美人。”
　　火锅吃得很热闹，温璃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太久没回来了，衣服基本都在15号栋。”
　　她夹着一片牛肉，说得很随意：“你等会儿或者明天帮我去拿几套吧，这几套我都穿厌了。”
　　谢寒瑾点点头：“好，饭后我就过去，刚好我也要拿几套换洗衣服。”
　　晚上七点，谢寒瑾回到15号栋，大厅灯光很暗，她习惯性地放轻脚步，生怕吵到宇雨和肖晓艺。
　　刚走到客厅，忽然听到房间里传来声音。
　　“……大鱼鱼，你慢点啊。”肖晓艺的声音带着细细的喘气。
　　谢寒瑾脚步一顿。
　　房间里又传来宇雨低低的声音：“没事，她们俩都不在，下和村那件事折腾这么久，今天好不容易能轻松点。”
　　她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你真坏。”肖晓艺笑着捶了她一下。
　　随即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喘息。
　　谢寒瑾愣了几秒，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整个人僵住下一秒几乎是逃一样地冲进房间，胡乱抓了几件衣服，立刻转身离开，动作轻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温璃刚好洗完澡，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锁骨滑下来。谢寒瑾一抬头就看见了，脑子里却突然闪过刚才15号栋里的对话。她不自然地吞了口口水，几乎是慌乱地拎着衣服冲进客卧。
　　“你怎么了？”温璃站在客厅问：“我的衣服呢？”
　　客卧门打开，谢寒瑾把衣服递给她。
　　语气格外正经：“给你。晚安。”
　　说完就迅速回到客卧关上门。
　　夜深，房间很安静，可那段对话却不断在谢寒瑾脑海里回响。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依旧睡不着。
　　这么多年，她的生活一直只有两件事：学习，工作。感情这种事情，她从来没有想过。
　　可温璃闯进她的生活之后，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她会担心她，会在意她，会不自觉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甚至……她忽然想起自己对顾思慈的态度，那种莫名其妙的不悦，她愣住了。
　　慢慢明白过来，“这是……”
　　她低声自语：“吃醋。”
　　她不想任何人靠近温璃，更不想任何人碰她。可是——温璃会怎么想？她想起皇家学院的时候，追温璃的人从来没少过。现在她更成熟、更耀眼，阳光、开朗、友善，能力又强，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年轻就成为一级长官。
　　而自己呢？谢寒瑾苦笑了一下，她的一切，都是靠无数个通宵和努力换来的。她终于承认了一件事，她早就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温璃。
　　房间安静了很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放在心里就好，只要她开心。”
　　窗外夜色沉静，谢寒瑾终于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