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82、约会 谢寒瑾的瞳

　　另一边。
　　“长官，请跟我进来。”
　　谢寒瑾点了点头，跟着工作人员一路穿过大厅与安保通道，进入中央银行最里面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支行行长在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刻便站起身来，面带礼节性的微笑，主动伸出右手。谢寒瑾也同样伸手回应，两人的手短暂相握，分寸恰到好处。
　　握手结束后，支行行长微微侧身，伸出左手示意座位：“请坐。”
　　待两人落座，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不知谢司长此次过来，是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谢寒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认识我？”
　　梁佰轻轻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分寸感：“谢司长的名字，在宫廷系统里几乎无人不知。虽然中央银行隶属于政部，但说到底，大家都是同一体系内的公职人员。”
　　谢寒瑾目光在他胸前的铭牌上停留了一瞬，随后收回视线，语气恢复冷静：“梁行长，那我就直说了。这次过来查询，是因为一项保密任务。”
　　梁佰点了点头，神情并不意外：“这一点我自然明白，否则也不至于需要您亲自过来。您放心，相关内容不会外传。”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资料夹：“另外，您提交的流水记录调查申请书，我们已经核验过了，三权的印章全部真实有效，从程序上来说完全合法合规。”
　　谢寒瑾微微颔首，随后开口：“我需要查询3025年到3039年，太常寺是否存在一笔或多笔大额转账，或者是持续性的资金流动——用于祭祀、教会活动，或其他名义，但最终指向同一收款账户或同一方向。”
　　梁佰微微皱眉，似乎在迅速理解她的意图。
　　谢寒瑾补充解释道：“郝院首此前曾任太常寺公职人员，目前三权内部正在进行审查。他对当年的部分资金流向产生了疑问，但由于时间较久，部分原始记录已经接近失效。”
　　“明白了。”梁佰点头，“您稍等。”
　　办公室内短暂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跟鼠标的轻微声响。
　　过了一会儿，梁佰重新抬头说道：“谢司长，3025年至3039年期间太常寺的全部流水记录我已经整理完成。您将终端靠近屏幕后方，就可以完成数据传输。”
　　谢寒瑾起身，将随身终端贴近屏幕后侧。
　　“叮——”
　　一声轻响，数据传输完成。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资料，确认无误后，将终端收起，重新站直身体，对梁佰点了点头：“多谢。”
　　梁佰也随之起身，笑容依旧温润得体：“分内之事，不必客气。”
　　谢寒瑾正准备转身离开，梁佰却忽然开口：“谢司长，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请您吃个便饭？”
　　谢寒瑾本能地想要拒绝，但转念想到对方刚刚的配合，语气便稍微缓和了一些：“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
　　“明天晚上？”梁佰顺势接话。
　　“可以。”她点头，“没问题。”
　　“那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两人交换了通讯方式后，谢寒瑾这才离开中央银行。
　　回到15号栋后，谢寒瑾第一时间调出刚刚获取的流水记录，开始逐条筛查。
　　大部分资金流向都十分正常——用于每周教会集会、祭祀活动以及各类调研经费，统一拨付至各市太常寺的公共账户；另有一部分，则以慈善名义支出，去向清晰、用途合理。
　　直到一条记录，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退款记录。
　　付款方：安宇制药有限公司
　　收款方：太常寺
　　退款时间：3039年2月
　　原始转账时间：3038年12月
　　转账用途：新药研发（癌症治疗），性质为“捐赠”
　　谢寒瑾的目光在“捐赠”两个字上停住了，捐赠……怎么会被退回？金额虽然不算巨大，但逻辑本身已经不成立。
　　并且从3025年，每年会有四次，捐赠相同数额给这家公司。
　　她没有犹豫，立刻调取“安宇制药有限公司”的背景信息，结果很快出来这家公司，隶属于宇文家族集团。
　　更关键的是，股权结构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宇文永赫。
　　持股比例只有3.5%，但这个人——曾任军机府部长，并已在那场火灾中死亡。
　　谢寒瑾的指尖微微停顿，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温璃整理过的那张关系网，宇文家族，因反对“火命计划”而被清洗。
　　那么，这笔“捐赠”，是否本就与“火命计划”有关？还是说它从一开始，就不是一笔真正的捐赠？
　　下午，谢寒瑾回到老宅。
　　“小姐。”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
　　两人简单点头示意后，管家主动说道：“老爷和夫人今晚会晚一些回来。”
　　“知道了。”谢寒瑾语气平静，“我只是回来吃个晚饭，之后还要出去。”
　　说完，她径直上了二楼，来到书房后，她的动作看似随意——从书柜中抽出一本书，走到沙发边坐下，翻开阅读。房门没有关，姿态放松得像只是短暂休息。
　　不多时，保姆端着一壶茶和一份切好的水果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谢寒瑾目光落在书页上，思绪却不自觉地回到了从前。那一次，她和温璃也在这间书房。
　　温璃说想吃水果，现在回想起来，那不过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借口——为了把她支开，好进行调查。
　　而当时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她唇角轻轻勾了一下，带着一丝自嘲。
　　时间一点点流逝，几个小时后，谢寒瑾合上书，将它原封不动地放回书架原位，随后离开书房，回到卧室。
　　不久之后，保姆进来打扫，她检查了桌面、沙发、甚至书架的位置，一切看起来都没有异常。
　　只是，她并没有翻开那本书，也就没有发现书页之间，夹着一枚细如发丝的针式监听器。
　　晚饭结束后。
　　谢寒瑾走向院外的车辆，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她上车、点火、离开，一切动作都如往常一般自然。
　　而就在车辆驶出不久的那一刻，黑暗中，一枚极小的纽扣式定位器，从阴影中悄然飞出，精准地贴附在旁边车位后轮轮眉内侧。
　　没有声音，没有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
　　“要不我们去这家餐厅吧，是西餐。”肖晓艺夹在宇雨和温璃中间，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着手机，认真看着商场里各家餐厅的评价。
　　温璃也把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语气带着点随意的挑剔：“不想吃西餐，还是中餐更好吃。”
　　宇雨想了想，顺势提议：“那不如吃火锅？”
　　“就我们三个人吃火锅，有什么氛围。”肖晓艺立刻反驳。
　　“那就……”
　　温璃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她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肖晓艺和宇雨同时察觉到不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她。顺着温璃的视线望去，商场外侧的玻璃幕墙内，那家肖晓艺刚刚还在看的西餐厅里，谢寒瑾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名陌生男人。
　　灯光柔和，桌面整洁，谢寒瑾的神情依旧清冷克制，与平日无异，可偏偏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幕，让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宇雨轻轻推了推肖晓艺，肖晓艺皱了皱眉，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伸手拉住温璃的手臂，语气刻意轻松：“看什么呢？我都要饿死了，快走快走，要不我们去吃烧烤。”
　　温璃像是被人从某种情绪里拉了出来，眨了下眼，才慢半拍地应了一声：“……嗯，好。”
　　宇雨也赶紧接话：“对啊对啊，烤肉挺好的，好久没吃了，而且这家评分还挺高的。”
　　温璃收回视线，语气恢复了平静：“嗯，那就这家吧。”
　　只是，她没有再回头。
　　餐厅内。
　　谢寒瑾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向窗外，视线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黑色衣摆，从玻璃外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她的目光停留了一瞬，却没有多说什么。
　　“梁行长，今天这顿我来请吧，当作对您帮忙的谢意。”她收回视线，语气依旧淡淡。
　　梁佰连忙摆手，笑得温和：“怎么能让女士请客。再说了，私下里就不用叫我行长了，叫我小梁或者小佰就行。”
　　谢寒瑾神色不变，语气却明显疏离：“不太合适。”
　　梁佰略微有些尴尬，只好顺势转移话题：“称呼不重要，先点餐吧。”
　　两人各自翻看菜单。
　　“麻烦，一份番茄汁虾仁意大利面。”谢寒瑾对服务员说道。
　　梁佰点了一份牛排，又抬头问她：“需要前菜或者红酒吗？”
　　“谢谢，不用。”她轻轻摇头，“我不太饿，一杯水就可以。”
　　梁佰笑了笑，也对服务员说道：“那我也一杯水。”
　　“好的，请稍等。”服务员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转身离开时，心里却忍不住暗暗感叹两人外形上的“般配”。
　　看着盘里的意大利面，谢寒瑾抬头问起服务员：“不好意思，有辣酱吗？”
　　服务员顿了一会儿，想着还没有人点番茄汁虾仁意大利面要配辣酱的，但顾客是上帝，回答：“有的，请稍等，现在去拿。”
　　“谢小姐喜欢吃辣椒？”梁佰试探的问了一下。
　　“还行，有时候放点辣椒开胃。”
　　“嗯，不过我吃辣椒多了会胃疼......”
　　另一边，烤肉店。
　　炭火的温度很高，人声嘈杂，油脂落在烤盘上发出“滋啦”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香味。
　　可温璃却有些走神，整顿饭都是，肖晓艺跟宇雨夹菜给温璃，催着她吃。
　　饭后，在谢寒瑾的再三拒绝下，独自开车往竹素园的方向驶去，却不自觉来到了天韵小区。
　　夜色渐深，天韵小区内，谢寒瑾将车停在楼下，她并没有下车，而是安静地坐在驾驶位上，透过车窗，看向7号栋6楼右侧的阳台。
　　室内灯光透过窗帘，将一个人的身影清晰地映了出来，那个轮廓，她再熟悉不过，她就这样看着，一动不动，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窗帘后的人影微微晃动，她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一角，电视开着，光影不断在她眼里闪动，却始终没有真正看进去。
　　脑海里反反复复浮现的，只有刚才那一幕，谢寒瑾坐在对面，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那种画面越清晰，她心里的不舒服就越明显。
　　明明只是普通的吃饭，明明她也知道谢寒瑾做事有分寸，可偏偏，就是不舒服，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抱枕，指尖一点点用力。
　　——凭什么她可以和别人吃饭。
　　——而且还是西餐。
　　——还是自己刚刚说不想吃的那种。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有些烦躁地在心里反驳自己，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她做什么，需要跟你解释吗？
　　你不是早就决定，这次要当做不熟，她肯定得有自己的生活，可越是这样想，那种情绪反而越压不下去，像是被刻意忽视的某种东西，反而在心底一点点扩大。
　　她猛地把抱枕往旁边一砸。
　　“砰”的一声，砸在阳台的推拉门上，又弹落在地。
　　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半晌，才有些烦躁地把脸埋进手臂里，不再说话。
　　下一秒，一个四方形的影子猛地靠近窗帘，然后重重落下。
　　谢寒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明明隔着距离与玻璃，她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一下，是砸在自己身上。
　　甚至连那股情绪，都隐约传递了过来，带着压抑的、不讲道理的、却异常真实的怒意。
　　她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皱了皱眉，自己在想什么，温璃什么时候，对她发过这种脾气？
　　她向来是笑着的、懒散的，哪怕有情绪，也不会这样直接，谢寒瑾轻轻呼出一口气，靠回座椅，像是在否定自己刚才那一瞬间荒唐的联想。
　　大概是太累了，或者……想多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十点整。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停了将近两个小时，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那扇窗上，随后收回，发动引擎。
　　车灯在夜色中亮起，又很快融入黑暗，只是心里，却多了一点说不清、也不愿去细想的牵引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