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80、最后一次 肖晓艺远远

　　3064年2月5日，清晨六点半。
　　谢寒瑾从睡梦中醒来，抬眼看了一眼时间，神色平静地起身走进卫生间，她拿起小镜子，将角度微微调整，对准自己右侧肩膀后方，再借由洗漱台前的大镜子进行折射查看，目光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停留了几秒，干净如初，没有黑痣。
　　她的眼神微微一沉，却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将镜子放回原位，开始洗漱，动作一如往常般利落。
　　洗漱完毕后，她走到衣柜前，将柜门打开，目光在里面停顿了一瞬，那两套衣服依旧整齐地挂在那里，她看了看，却没有伸手去碰，最终还是取出了自己最常穿的那套制服，换上之后，整个人重新恢复成那个冷静、自持、毫无破绽的模样。
　　推开房门，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对面的那扇门上，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睡。
　　她没有停留太久，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厨房。
　　七点整。
　　温璃缓缓醒来，意识还有些混沌，她坐起身，安静了几秒，随后听见厨房里传来的细微动静，那种熟悉的、被刻进记忆深处的声音，让她的心脏轻轻一紧。
　　她掀开被子，穿上棉拖，步子不快，却不自觉地朝着厨房走去，站在门口，她看到谢寒瑾的背影。
　　对方正低头忙碌着，动作利落而安静，阳光从窗边斜斜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与肩线处落下一层柔和的光影，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那么真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寒瑾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撞。
　　“早。”温璃开口，声音有些干裂，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谢寒瑾似乎准备向前一步，但动作刚起，便被温璃下一句话截断。
　　“麻烦你的早餐了。”
　　温璃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随意，她顺势伸了个懒腰，像是在掩饰什么，然后转身离开，背影看起来毫不在意，可她的双手，在身侧早已悄然握紧，指节发白。
　　谢寒瑾站在原地，目光停留在她离开的方向一瞬，随后收回视线，语气恢复成一贯的淡然：“不用谢。”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就当一切回到最初的起点。”她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这一次，换我来。”
　　而另一边。
　　温璃走回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她靠在门后，闭上眼，呼吸有些紊乱。
　　“这一次……”她在心里一遍遍重复。
　　“我一定要救你。”
　　厨房里。
　　谢寒瑾将吞拿鱼三明治做好，切开后将其中一半放进微波炉保温，另一半安静地摆在盘中，她坐下，将自己的那一份慢慢吃完，动作从容而有节奏，仿佛这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顿早餐。
　　吃完后，她将餐具清洗干净，水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切收拾妥当，她拿起外套，走出门。
　　院子里很安静，车子启动的声音很轻，却依旧清晰地划破清晨的宁静。
　　温璃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一声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她几乎没有犹豫，猛地拉开门，快步跑向客厅，等她到达门口时，车子已经驶出院门，只留下一个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望着空荡的门口，视线慢慢下垂。那一刻，她的眼神不再伪装，只剩下失落，还有压抑。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情绪压回去，转身走进厨房，将微波炉打开，取出那份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
　　她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大口，动作很用力，像是在逼自己正常。可下一秒，泪水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没有擦，也没有停，只是继续吃着。
　　窗外，桃花依旧在风中轻轻飘落，粉色的花瓣在空气中旋转着落下，竹叶的清香随着晨风悄然蔓延进来，安静地停留在每一个角落。
　　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
　　温璃刚到办公室，文件还没来得及翻开，林窦便敲门而入，语气略显急促：“长官，温司长临时通知开会。”
　　温璃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起身便往会议室走去。
　　等所有人落座之后，温菡站在主位，看着下方一圈人，目光沉稳而清晰，她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随后开口说道：“肖晓艺从下和村传回来的最新数据表明，那边的火势在未来十天左右存在失控风险。”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温菡的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空间更显凝重，她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在座各位的春节假期基本取消了，但与此同时，你们能为市民换来一段安稳的春节。”
　　没有人出声，这种任务，他们早已习惯。
　　“时间紧迫，”温菡语气收紧，“一小时后出发前往下和村。”
　　她看向温璃：“温璃，你负责组织火脉系人员，带队对下和村支线火脉进行实时监测。”
　　“是。”温璃立刻应下。
　　谢寒瑾随即接过安排，语气干脆利落：“石磊，你负责静火部人员调配。”
　　“是。”
　　温菡点了点头，最后一句落下：“散会。”
　　人群起身的瞬间，节奏立刻加快。
　　谢寒瑾跟上温璃的步伐，在她身侧低声说道：“温璃，坐我的车，节省时间。”
　　温璃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平静：“好。”
　　她说完便加快脚步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谢寒瑾原本抬起的手，在半空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手指收紧，握成拳，又在无人察觉时松开。
　　两人回到15号栋，各自迅速收拾行李与设备，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多余交流，动作却默契而高效，等一切准备完毕，再次驱车返回宫廷集合点。
　　待人员全部到齐，车队整装出发。
　　车内，依旧是谢寒瑾驾驶。
　　温璃坐在副驾驶，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谢寒瑾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她始终没有抬头去看对方的脸，而谢寒瑾则借着调整后视镜的动作，时不时看向温璃的方向，目光克制而隐忍。
　　温璃心里闪过一丝疑惑，她到底是在看后视镜，还是……在看自己？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压了下去。
　　“只有我有记忆。”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是我想多了。”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两个人都在刻意收敛情绪，而这种收敛，让空气变得更加紧绷。
　　毕竟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她们，从未这样单独相处过。
　　温璃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打破这份沉寂，她侧过头，语气带着一点刻意维持的轻松：“谢寒瑾，你车里不放音乐吗？”
　　谢寒瑾没有看她，语气淡淡：“没有。”
　　“那你平时生活都干什么？”
　　“训练，学习。”
　　温璃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调侃：“挺单调的，倒是很符合你这个人——冷冰冰的。”
　　“习惯了。”谢寒瑾回答得很平静，但她心里却轻轻补了一句：“有了你之后，就不单调了。”
　　温璃没有再接这句话，而是微微侧身：“那我放点歌，你不介意吧？”
　　她说着，左手自然地在谢寒瑾右臂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一瞬间，触感短暂，却清晰。
　　谢寒瑾的唇角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上扬，但她还是压住了情绪，声音依旧冷淡：“不介意。”
　　温璃点开平板，将歌曲连接到车载系统，很快，音乐在车厢中缓缓流淌开来。
　　她不自觉地跟着旋律轻轻哼唱，声音不大，却带着温度。
　　谢寒瑾安静地听着，每一个音节，都落得很轻，却一点点落进她心里。
　　车队驶出市区之后，逐渐进入高速航线，所有车辆陆续切换至悬浮模式，车身微微一轻，行驶变得更加平稳。
　　谢寒瑾抬手指了指副驾驶前方的储物箱：“里面有零食。”
　　说完，她又打开副仪表台，从里面取出两瓶茶，将其中一瓶递给温璃。
　　温璃接过，触感温热，她微微挑眉，语气带着点意外：“谢司长也会照顾人？”
　　谢寒瑾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平静：“让石磊准备的，路上会错过午饭，总要垫一下，人是铁饭是钢。”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里面还有两份寿司，将就吃。”
　　温璃点点头：“有吃的就行。”
　　她语气轻松，却没有再看她。
　　不久之后，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迅速聚集，雨水倾泻而下，打在车身上发出密集的声响，车外的世界被雨幕模糊成一片。
　　气温也随之下降，谢寒瑾伸手，将车内暖气打开，片刻之后，温度缓缓回升。
　　而与此同时，另一种变化，也悄然发生，温璃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淡淡的，清冽的，像初夏荷塘的风，谢寒瑾的味道。
　　而谢寒瑾，也闻到了另一种气息，温软的，干净的，像夜里刚开的栀子花，温璃的味道。
　　两种气息，在封闭的车厢里悄然交织，没有人说话，却比任何对话都更靠近。
　　温璃的呼吸微微一顿，她下意识地将暖气调小了一点，又打开了通风系统。冷风缓缓流入，将那份若有若无的暧昧，轻轻打散，但没有消失。
　　车队抵达下和村时，正好赶上晚饭时间，天色已经暗下来，村口的灯一盏盏亮起，带着一点久违的烟火气。
　　肖晓艺远远就看见温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她飞快地跑了过去，下一秒，整个人重重地抱了上来。
　　温璃被撞得身体微微一晃，下意识用左脚顶住重心，这才稳住自己，她伸手回抱住对方，笑着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熟悉的调侃：“干嘛啊？才分开几天。”
　　肖晓艺却抱得更紧，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好像很久没见你了一样，一看到你就忍不住跑过来了。”
　　温璃的笑容微微一顿，心里猛地一紧。
　　“难道……晓艺也有感觉了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那妈妈呢？小姑呢……她们，会不会也……”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只是很快收敛了情绪，轻轻拍了拍肖晓艺的背，语气恢复轻松：“好了好了，我现在不就在你面前吗？先进去吧。”
　　说着，她顺手捏了捏肖晓艺的脸颊，然后转身去后备箱拿行李，另一只手自然地牵住她，一起往酒店走去。
　　肖晓艺被牵着，整个人明显开心了起来，笑嘻嘻地说道：“嘿嘿，我们俩一间房。”
　　温璃侧头看她，语气带着点戏谑：“怎么？不跟宇雨一间了？”
　　“不管，”肖晓艺理直气壮地回道，“就是想跟你住一间，刚好还有两间空房，她和谢寒瑾一人一间。”
　　温璃忍不住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小小只，你真好。”
　　不远处，谢寒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她们牵着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
　　但很快，那点情绪又被她压了下去。
　　“不是说好了么……”她在心里轻声提醒自己。
　　“退回最初的位置。”
　　她的神色重新归于平静。
　　晚饭之后，众人转入酒店会议室，灯光明亮，气氛却依旧紧绷。
　　围绕着下和村的静火镇压行动，一整套方案在短时间内迅速制定完成，人员分工、监测节点、引流路径一一落实，节奏紧凑而有序。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按照既定计划推进，而埋藏的火药，这一次是在宇雨进行外围巡查时被发现的。
　　温璃与谢寒瑾彼此心照不宣，她们都隐隐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改变。
　　“或许是时间回溯的次数太多……”温璃在心里推测。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引着周围的人，朝某个方向靠近。”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那敌人……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这个答案，没有人能确定，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一次，一切都不会再完全按照既定轨迹运行。
　　与此同时，温菡那边已经开始主动推进对晶体火药与青石峡补给站的调查。
　　这让温璃与谢寒瑾得以将全部精力集中在静火镇压行动本身，而关于北狄国游客的线索，仍旧由她们两人负责后续前往上虞村进行排查。
　　夜晚。
　　谢寒瑾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风吹动树影，一切看似平静，可她的心却隐隐发紧。
　　“只剩一年……”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像钝刀一样在心口缓缓压过，手紧紧的抓着胸前的衣服，静静站着远方。
　　静火镇压行动最终如期完成，火药事件也被彻底清查，叛徒被连根拔起，一切似乎回到了正轨。
　　和前几次一样，任务结束后，所有参与人员获得了三周假期，用于调休春节与额外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