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71、暗恋 她停了一瞬

　　除夕前两天，在谢寒瑾的再三“拉扯”下，温璃还是被她拖去了商场，她们来回挑选、结账，直到后备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都说不用买这么多了，年货我妈早就让人准备好送过去了。”温璃倚在车门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那不行。”谢寒瑾把最后一袋东西放进去，关上后备箱，认真地看着她，“我查过了，除夕是很重要的节日，而且——我是去做客的。”
　　温璃侧头看她，轻轻纠正：“你不是做客。”
　　她顿了一下，语气不自觉柔下来：“你是回家。”
　　谢寒瑾微微一怔，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嗯，回家。”
　　“那我们明天下班就回去吧。”温璃说。
　　“这么早？”
　　“不早。”温璃已经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全家要一起搞卫生、布置、贴对联。”
　　谢寒瑾迟疑了一下，小声道：“我……没做过这些。”
　　温璃笑了，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点安抚的温度：“没事，我教你。”
　　除夕前一天上午，温璃开车去了湖边小院，车子驶进小区时，她心里莫名泛起一阵熟悉感。等真正走进小院，看见姥姥姥爷的那一刻，那点原本该有的紧张和局促，反而全都消失了。
　　就好像——她早就来过很多次。
　　“买这么多东西，乖乖，你怎么老是不听话啊。”姥姥一边数落，一边已经伸手去接袋子。
　　“冤枉啊，姥姥！”温璃立刻挽住谢寒瑾的手，语气委屈，“明明是她坚持要买的。”
　　“姥姥，是我非要买的，不关小璃的事。”谢寒瑾连忙解释。
　　姥姥看着她，眼神一下子柔了下来：“好孩子，好孩子，比她乖多了，来——拿着。”
　　说着，就把红包递了过去。
　　谢寒瑾愣了一下，双手接过：“谢谢姥姥。”
　　那句“孙媳妇”在她脑海里轻轻回响，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姥姥，你偏心，有了孙媳妇就忘了孙女了。”温璃故作委屈。
　　“你就知道捣乱。”姥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老头子，出来拿东西了！”
　　“来了来了——”
　　姥爷走出来，看见满地的袋子，忍不住摇头：“怎么买这么多？”
　　“你孙媳妇孝敬你们的。”姥姥笑着接话。
　　“嗯，比小璃懂事多了。”姥爷已经拎起东西往屋里走。
　　“哼。”温璃双手叉腰，看着两位长辈的背影，小声抗议。
　　她转头看谢寒瑾，见她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忍不住眯了眯眼：“你就得意吧。”
　　“没有，没有。”谢寒瑾连忙否认，耳尖却悄悄红了。
　　温菡他们还没回来，两人便先去打理院子，扫落叶、拔杂草、喂鱼、修剪藤蔓。谢寒瑾从没做过这些，只能跟在温璃身后，照着她的样子一点点学。
　　“小璃……我分不清哪些要剪。”她蹲在藤架前，有点无措。
　　温璃凑过去，指给她看：“这种已经老化的枝条剪掉，这种绿色的、长得好的就留着。”
　　她说着，顺手剪下一段枯枝。
　　“还好姥爷已经弄了一大半，不然就我们俩，今天得累瘫。”
　　谢寒瑾点了点头，认真记着。
　　温璃一边修剪，一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慢慢轻下来：“等夏天的时候，这一整面木栅栏都会被玫瑰爬满，开花的时候特别好看，风一吹，全是花香。”
　　她停了一下，又很自然地说：“以后我们的家，也要这样。藤蔓爬满栅栏。”
　　谢寒瑾的动作顿住了。
　　“……我们的家。”她低声重复。
　　她看着温璃的侧脸——冬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像是带着温度。那一刻，她忽然觉得，世界很安静，也很确定。她不自觉地靠过去，在温璃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温璃回头，眼底带着点笑意，语气狡黠：“谢司长这么迫不及待啊？”
　　“什么？”谢寒瑾一脸茫然。
　　“没什么。”温璃转回去，语气轻快，“快干活。”
　　“嗯。”
　　等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也刚好到了中午。
　　“你们俩多吃点，都这么瘦。”姥姥心疼地说。
　　“好的。”温璃应了一声，然后毫不客气地往谢寒瑾碗里夹菜。
　　一筷子接一筷子。
　　谢寒瑾：“……”
　　姥姥和姥爷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四个人一起在院子里挂小灯笼、贴窗花，红色一点点铺开，年味慢慢浓起来，之后进了书房，姥姥和姥爷开始写对联和福字，笔锋落下，字迹端正又有力。
　　“哇——姥姥、姥爷太厉害了。”温璃忍不住鼓掌，“相比之下，我的字简直不能看。”
　　“你啊。”姥爷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小时候让你练字，你坐都坐不住，跟个皮猴一样。”
　　“这点也不知道随谁，你爸你妈可都是稳重性子。”
　　姥姥轻轻扯了扯姥爷的衣袖，像是提醒他什么，姥爷微微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脸上的神情从刚刚的追忆中慢慢收敛下来，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说了，不说了，反正我们啊，现在过得好就可以了。”
　　温璃看着他们，唇角带着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地说道：“没事的，虽然从小爸爸不在身边，但是有你们，就已经足够了。”
　　话题就这样被轻轻带开，没有刻意掩饰，却多了一层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和。屋外灯笼轻晃，屋内墨香温热。
　　谢寒瑾站在她身侧，听着这句话，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触了一下，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牵住温璃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确认她此刻的坚定与温度。
　　对联和福字被放在一旁，准备等所有人到齐后再一起贴上，之后四个人便进了厨房，一起准备晚餐，锅碗瓢盆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慢慢弥散开来，让整个屋子都染上了烟火气。
　　等到六点左右，温菡几人也到了，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妈咪——”
　　温璃几乎是没忍住地冲了过去，一个熊抱直接扑进怀里，又顺势挂在宇文玥身上，笑得毫无收敛，像是一下子回到了最放松的状态，随后又转身去抱了夏依和柳珂娴，一个不落，动作自然又亲昵。
　　谢寒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温软，等到视线被几人转过来时，她才略微迟疑了一瞬，开口道：“温姨……小姑、夏姨、柳姨。”
　　称呼说出口的那一刻，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一点惊讶，但几人只是对视一笑，那笑意没有打量，反而像是早就默认了什么，温和又自然地将她接纳进来。
　　晚餐在一片热闹中开始，八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灯光柔和，饭菜热气腾腾，交谈声与笑声交织在一起，把平日里各自奔波的距离一点点填满。
　　人间烟火，一点一点落在她们身上。
　　因为第二天就是除夕，几个人都留在了小院过夜。
　　房间安静下来后，谢寒瑾站在床边，看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唇角微微抿紧，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压下某种情绪，而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让这种情绪显得更加清晰，她站了一会儿，手指不自觉地相互摩挲着，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椅子上，打开平板，试图让自己回到熟悉的工作状态。
　　屏幕上是年前关于下和村火势的汇报，但她的目光却停留不住。
　　“快去洗澡吧，今天干了一天活，都是汗。”温璃从浴室里出来，语气自然，像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提醒。
　　谢寒瑾抬头看过去，只见她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睡裤，干净利落，却又带着一种不设防的随意，而她心里那一点说不清的期待却在这一刻悄然落空，让她自己都有些怔住。
　　“我这是怎么回事……”她在心里轻声问了一句。
　　随即应了一声，将床上准备好的衣服拿起，等看到那条丝质睡裙时才意识到，自己带来的，竟然只有这一套。
　　这个念头让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又无法更改，只能带着一点复杂的情绪走进浴室。
　　等她吹干头发，慢慢整理好心绪走出来的时候，房间已经安静下来，温璃躺在床上，呼吸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
　　那一瞬间，她先是轻轻松了一口气，仿佛某种紧绷终于可以放下，但紧接着，又有一点难以忽视的失落在心底浮现，或许，是她想多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在另一侧躺下，两人之间刻意留出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克制。
　　灯关掉之后，房间陷入安静。
　　没过一会儿，温璃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靠了过来。
　　那一瞬间，谢寒瑾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呼吸都轻了一分，而那只落在她腹部的手带着温度，既没有收回，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停在那里，却已经足够让人心跳失衡。
　　“小璃……没睡着？”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贴着空气。
　　“嗯。”温璃的回应很轻。
　　下一刻，她整个人压了上来，双手撑在谢寒瑾身侧，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之间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
　　“小瑾瑾，我要开始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却又不只是玩笑。
　　“开始……什么？”谢寒瑾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
　　温璃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靠近，直到两人的呼吸彻底交缠在一起，那一刻，所有的问题都变得不再重要。
　　夜色沉下去，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声响与压低的呼吸，有些试探在靠近中变得笃定，有些克制在回应里慢慢瓦解。
　　除夕当天，一家人一起贴对联和福字，红色的纸张一点点铺满门窗，将整个小院染得喜气洋洋，而原本被安排休息的姥姥和姥爷最终还是忍不住进了厨房，年夜饭依旧由他们掌厨，年轻人则在一旁帮忙，忙碌却热闹。
　　等到饭菜全部上桌，灯光温暖地落下来，像是把这一整年的奔波都安放好了。
　　谢寒瑾侧头看向身边的人，声音低而温柔：“新年快乐。”
　　温璃回过头，眼睛亮得像是盛着光：“新年快乐。”
　　谢寒瑾微微靠近，在她唇边停了一瞬，随后落下一个安静的吻，低声说道：“今天，轮到我了。”
　　温璃没有躲，只是笑意更深。
　　新年的第一天，时间像是被重新书写，而她们在彼此的呼吸与温度里，再一次沉沦。
　　年后，一切很快回归到原本紧凑而有序的节奏之中，节日的余温尚未完全散去，镜院内部便已经重新运转起来，工作的第一天便召开了会议，针对下和村的情况，正式制订了“静火镇压行动”的整体方案，从调度、人员分配到现场应对策略，都被逐一细化。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便按照计划出发，车队驶离城区，朝着下和村的方向推进。
　　车内的气氛却与任务本身的严肃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反差。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啊？”
　　肖晓艺坐在副驾驶，整个人半侧着身子，目光带着明显的“审问意味”直直盯向后排的温璃，语气里满是幽怨，“不声不响就在一起了也就算了，没过几天居然直接见家长了，还一句都不跟我说，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温璃被她盯得有点心虚，却还是伸手扯过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讨好的笑意：“我说我们是突然就在一起的，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
　　肖晓艺一脸“我早看透你了”的表情，干脆利落地把手抽回来，顺势把身体转回去，明显一副“拒绝被哄”的姿态。
　　“……确实是突然在一起的。”谢寒瑾在旁边补了一句，语气认真。
　　这一下，连前排的宇雨都忍不住看了看后视镜，笑着插话：“哎哟，这就有意思了啊，平常看你们俩也就是点头之交，怎么一下子就直接跳步骤了，我们这边还在慢慢推进，你们都已经见家长了。”
　　车里顿时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谢寒瑾似乎被说得有点不自在，目光略微偏开了一点，停顿了一下，还是接着说道：“我……其实在皇家学院的时候就注意到小璃了，那天……就直接告白了。”
　　温璃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本还带着几分玩笑的神情慢慢收了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肖晓艺一把抢过了话头。
　　“那我跟你说啊，其实在那个时候，小璃——”
　　“你敢说？”温璃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点威胁。
　　肖晓艺立刻缩了一下，但显然并没有打算收手，反而越说越兴奋：“她第一次看成绩排名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后面所有公共科目的排名，除了体能测试，你基本都压她一头，她怎么追都追不上，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
　　“还有一次，她打架被带去校长办公室，本来还一脸不爽，结果回来之后突然说你人不错，说你帮她把事情解释清楚了，从那之后——”
　　她故意拖长了语气，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只要看到你的身影，她就非得拖着我在你面前晃一圈。”
　　“哈哈哈哈——”
　　宇雨直接笑出声来，连方向盘都差点没握稳。
　　温璃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咬牙切齿地开口：“肖晓艺，下车之后，你最好别跑。”
　　“不跑就不跑。”肖晓艺立刻反击，理直气壮地往驾驶位那边一靠，“我有大鱼保护我。”
　　车内笑声一下子又热闹起来。
　　而后排，谢寒瑾却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温璃的手，指尖收紧了一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温度，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那种目光，温璃几乎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
　　她本来还带着几分气势的表情顿了一下，忽然有点不自在，抬手就把谢寒瑾的脸轻轻推向窗外，语气故作镇定：“看风景，别看我。”
　　只是她耳尖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还是出卖了她。
　　车子继续向前，阳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气氛轻松而明亮，仿佛即将面对的任务再复杂，这一刻也被冲淡了几分。
　　到了酒店之后，她们自然而然的住在一起，而宇雨和肖晓艺就在隔壁，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样的分配，也没有人再去多问一句。
　　房门刚关上，外界的声音被隔绝开来，安静在一瞬间落下。
　　谢寒瑾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走上前，从背后将温璃抱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她的声音贴着温璃的耳侧落下来，低而认真：“谢谢你。”
　　温璃微微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嗯？”
　　谢寒瑾没有立刻松开她，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侧，像是在整理那些不太擅长说出口的情绪，语气缓慢说道：“在学院的时候，如果没有你的出现，那对我来说，大概真的只是一段毫无波澜的空白生活，日子按部就班地往前走，没有期待，也没有什么值得记住的片段，可是后来……我开始会在人群里下意识去找你，看见你总是带着笑、带着那种毫不收敛的明亮时，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已经生出了一点点的欢喜。”
　　温璃听着，眼神慢慢柔下来，像是回到了那段被她自己都当成理所当然的时光，她轻声笑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坦白：“你那时候太冷了，我其实也不太敢靠近，总觉得你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一不小心就会把你惊走。”
　　谢寒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低声回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而且从小就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久了之后，连靠近别人这件事本身都会变得不自然。”
　　温璃轻轻转过身来，视线落在她脸上，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抱住，语气温和而笃定地说道：“我知道。”
　　她停了一瞬，唇角带起一点笑意，又补了一句：“所以你看，我们现在不就在一起了吗。”
　　她低下头，在谢寒瑾的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习惯，又带着一点不动声色的珍重。
　　房间里很安静，连呼吸都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