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18、结束 谢寒瑾低头

　　记录员将一份份资料摆在桌面上，缓缓推到张寅面前：“这是你入住房间时留下的泥土样本。”
　　她指了指文件里的检测报告：“经过检测，成分与下和村火药埋藏地点的泥土完全一致。”
　　她又翻开另一页资料：“酒店门口的监控也拍到，你那天深夜才回到酒店。”记录员语气平静，但每一句都像钉子一样敲下去。
　　张寅抬起眼，冷笑了一声：“我检查完之后去逛一逛，不行吗？”
　　温璃坐在对面，目光冰冷：“祭祀教堂离那片区域——”
　　记录员又把地图推到他面前：“开车都要四十分钟，“你逗我们吗？”
　　张寅沉默了一瞬，却很快恢复镇定。
　　温璃继续说道：“还有上虞村那几名游客，他们的行踪，我们也已经查清楚了。”
　　她点了点桌上的另一份档案：“混入旅游团，在下和村租摩托车，深夜进入村子埋藏火药。”
　　“当然——”她停顿了一下：“还有旅行社司机的证词，他说，在服务站休息时，他们的行李突然多出了几个箱子。”
　　温璃目光直直看着他：“那些箱子，和你的箱子一模一样。”
　　说完，记录员把另一份照片资料递到张寅面前。
　　张寅的眼神明显闪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冷静：“那又怎么样？”
　　他冷笑：“相同的箱子多得是。”
　　温璃轻轻点头：“确实，单凭箱子，确实不能完全证明。”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平静：“但你可能不知道一件事，李飒的宿舍里，“装了针孔摄像头。”
　　张寅的瞳孔猛地一缩。
　　温璃继续说道：“估计他早就担心哪天被灭口，所以自己装了两个。”
　　记录员把手机屏幕转向张寅。
　　画面开始播放，视频里，正是张寅与李飒搏斗的画面，拳脚、挣扎、最后倒下。
　　画面戛然而止，审讯室里一片安静，温璃缓缓开口：“人证，物证，视频。”
　　她盯着张寅：“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沉默持续了几秒。
　　张寅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呵……呵呵……”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阴冷：“没错，是我。张彦是我买通的。”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冷漠：“至于其它的——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温璃没有说话，只是朝旁边的同事使了个眼色。
　　记录员点点头，随后打开手机，放到张寅面前，屏幕里，是一段视频。
　　画面是在乡村田间，两位老人正弯着腰劳作，张寅看到的一瞬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镜头慢慢跟着两人走回一栋自建房，刘秀兰的声音传出来：“长官们，坐坐坐，我去给你们倒点茶水。”
　　张启拿着抹布擦了擦塑料凳：“不好意思啊，太久没这么多人来了，这凳子都落灰了。”
　　有人温声说道：“没关系，您也坐。”
　　刘秀兰端着茶水走回来，笑着坐下：“你们人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张寅寄回来的东西都没用完。”
　　另一名工作人员说道：“没事，这是政府对同事家属的慰问，大家都有。张寅最近经常回来吗？”
　　张启摇摇头，对着镜头说道：“唉，工作忙，很久没回来了，就是寄些钱回来。去年这栋房子，还是他寄钱盖的。”
　　……
　　审讯室里，张寅的眼眶慢慢红了。
　　温璃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张寅，如果你父母知道——你叛国了。”
　　“他们会怎么想？”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边城这个地方，以前可是战乱地带。贩毒、走私、枪火不断，你祖祖辈辈都在那里生活，北狄国入侵的时候，你们家没少吃苦吧。”
　　温璃看着他：“家里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她语气忽然冷了下来：“怎么？准备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寅的呼吸开始变重。
　　温璃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根据你父母的说法，你家院子那几棵芭蕉树下面——”
　　她顿了一下：“我们挖出了一大捆现金。”
　　张寅死死盯着屏幕，视频里，父母的白发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低下头，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
　　声音沙哑：“如果我说了……你们能给我减轻刑罚吗？”
　　温璃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现在——没有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稍微缓了一些：“你的刑罚，会由国家法律决定，但如果你如实交代一切，我们可以申请当地政府照顾你的父母。”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对他们，我们只会说你执行国家保密任务，暂时无法联系。”
　　审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张寅低着头，手指一点点攥紧。
　　张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像你们查到的那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买通了何彦，让他按照北狄国的要求改动下和村的火脉结构图。“改完之后，我把资料发给北狄国的接收人。”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在下和村火势失控的前一周，我又劝领导去那里举行祭祀。然后把北狄国仿制的晶体火药带到下和村，在服务站把火药交给那几名游客。那天晚上我自己也去了一趟埋藏点，主要是确认埋藏位置有没有问题。”
　　他说到这里，喉咙动了动，又继续说道：“至于那批仿制晶体火药——JH-4271。也是北狄国的人安排的，他们买通了边城检查站的站长，对外申报成工程机械材料，货物入境之后交给我。”
　　“我在城外单独租了一间屋子，用来存放这些东西，等到祭祀那天，再带过去。”
　　记录员一边记录，一边抬头问：“青石峡补给站那件事呢？李飒又是怎么回事？”
　　张寅闭了闭眼：“这个……也是一年前的事情，北狄国的联系人给了我李飒的联系方式。李飒负责把真正的JH-4270从库房里换出来，但我只收到两箱，那两箱后来也伪装成工程材料，被运出了国境。”
　　他说到这里，神情明显紧绷了一下：“后来随着你们调查越来越深入，我接到命令——把他灭口。”
　　记录员停下笔，继续问：“那为什么所有爆炸点都只是小规模爆炸？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张寅苦笑了一下：“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拿钱办事，知道得越多，对他们越不安全。”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审讯室里沉默了一会儿。
　　随着张寅的供述确认，这起案件的主要脉络终于完整浮出水面。
　　审讯结束后，记录官抱着资料快步跟在温璃身后。
　　她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问：“温长官，你真的太厉害了，你是怎么确定李飒是他杀的？明明监控都没有拍到他的正脸。”
　　温璃手里拿着文件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多动脑。”
　　记录官揉了揉头，温璃一边往外走，一边解释：李飒遇害前几天他去过青石峡旁边的村庄。虽然监控没有拍到正脸，但一路上的电子眼——”
　　她抬了抬手里的资料：“都拍到了他的车牌。”
　　她继续说道：“而且他在那个村庄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偏偏时间点又刚好对得上。再加上补给站的监控没有拍到行凶者。”
　　温璃停顿了一下：“说明对方对补给站的监控分布非常熟悉。”
　　她侧头看了记录官一眼：“很有可能是李飒自己告诉他的，怎么避开摄像头。”
　　记录官听得一愣一愣的。
　　温璃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是在赌。”
　　她语气轻描淡写，“赌他看到视频片段的时候，就会明白自己已经输了。”
　　她顿了一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说完，她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一边走一边挥了挥手：“我先走了。记得把材料整理好送给我。”
　　记录官站在原地，摸了摸刚刚被敲过的脑袋，忍不住笑了：“好的，温长官。”
　　宇雨一行人在青石峡补给站调查当时的出库车次，发现有一批工程爆破的JH-4273火药运输至西省一段道路的项目本来一车就可以装满，但是分了两车。
　　宇雨一行人来到青石峡补给站，开始逐一核查当时的出库记录和运输车次。
　　很快，他们发现了一处异常，一批用于工程爆破的 JH-4273火药，原本按照运输规格，一车便可以装满，却被人为拆分成了两车运输，这个细节显得格外突兀。
　　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宇雨和肖晓艺迅速带人控制了当时负责库房管理的几名库管，以及监管队的队长。
　　与此同时，石磊和蔡妍则赶往火药运输记录上的终点——西省的一处道路工程项目。
　　果然，在项目现场的临时仓库里，他们发现了异常，库存清点之后，多出了四十八箱火药，石磊当即将情况汇报给温菡。
　　得到消息后，温菡立刻带人控制了政部运输队三队队长崇皓。
　　工程爆破火药的调配，一直由他负责。由于属于民用爆破物资，其安保等级远不如晶体火药严格，这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在温菡的连续逼问和压力之下，崇皓终于松口。
　　他低着头，声音发紧：“那四十八箱火药……其实是 JH-4270 剩下的部分，我把其中两箱给了李飒。剩下的四十八箱……按照上面的指示，送到了西省这个工程项目。”
　　他苦笑了一下：“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查出来了。”
　　温菡盯着他，目光冰冷：“最终要运到哪里？”
　　崇皓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答：“西南火脉。”
　　审查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温菡的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叛国。”
　　崇皓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我……我也不想。”
　　“我儿子重病，需要做手术，手术费用太高了，我实在拿不出来。”
　　他抬起头，眼里满是疲惫与绝望：“我想着……等火药运到西南火脉，对方把剩下的钱给我。到时候我再匿名把消息投递出去，这样也能……预防西南一块后续的事情。”
　　温菡冷笑了一声：“弥补？”
　　她的声音锋利而冷厉：“你以为你还能弥补什么？北狄国花这么多年布下这么大一张网，是你一个人能改变的吗？等事情真的发生，后果不堪设想。”
　　她盯着崇皓，一字一句说道：“到那时候，你拿什么去面对这个国家？又拿什么去面对那些无辜的百姓？”
　　崇皓彻底低下了头，再没有说话。
　　温菡转头看向一旁：“宇文玥。把他单独关押，这个案子，最后要走三权会审。”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审查室。
　　“是。”宇文玥应声。
　　她留着干净利落的短发，眼眸沉静，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身黑色体能服配着黑色皮靴，身形修长挺拔，个子甚至比温菡还略高一些。冷峻的面容线条分明，若仔细看，温璃的鼻峰与她有几分相似。
　　宇文玥向身边的人轻轻示意。
　　两名下属立刻上前，将崇皓押解起来，崇皓低着头，被带着走出审查室。
　　宇文玥则走在前方，步伐沉稳。
　　至此，下和村“静火爆炸”事件的整个真相终于彻底浮出水面。
　　案件告一段落，会议室里，人已经全部到齐。
　　温菡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难得放松了几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
　　她将手里的文件合上，继续说道：“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案件已经基本解决。崇皓会交由三权会审，其余涉案人员也已经全部控制。”
　　她顿了顿：“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上层去处理。”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下来，温菡轻轻敲了敲桌面：“所以——”
　　“我给大家放四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话音刚落，她又补了一句：“另外，我点了下午茶。”
　　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便被敲响，门被推开。
　　宇文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餐盒，将奶茶和披萨一一摆在会议桌上。
　　温璃一看到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小跑过去，整个人几乎挂在宇文玥身上。
　　“小姑！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
　　宇文玥低头看着她，那双一向冷静的眼睛里，难得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抬手揉了揉温璃的头顶。
　　“有点事情，出去处理了一下。”她轻轻拍了拍温璃的肩。
　　“好了，去喝奶茶吧。还给你买了你最喜欢的——墨西风味披萨，加辣。”
　　温璃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你最宠我！”
　　说完，她立刻转身冲向会议桌，像是生怕晚一步披萨就被抢光。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杯奶茶走到谢寒瑾面前，那杯奶茶上面还顶着一球冰淇淋。
　　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哼了一声：“干嘛不自己去拿？还要我伺候你啊？”
　　谢寒瑾抬头看着她，笑了笑：“不是，现在人多，我等大家拿完再去就行。”
　　温璃想了想：“好吧。”
　　她又问：“那你要什么披萨？”
　　说着，她眼珠子忽然一转，嘴角带着点坏笑：“榴莲味的——怎么样？”
　　谢寒瑾微微皱了皱眉，她其实从来没吃过榴莲，那股味道……实在有点重。
　　但看着温璃那副期待又带点捉弄的小表情，她还是点了点头。
　　“行，那就榴莲的。”
　　温璃立刻拿了两块披萨回来，左手一块墨西风味披萨，右手一块榴莲披萨，她先低头咬了一口榴莲披萨，然后理所当然地递给谢寒瑾。
　　谢寒瑾低头一看，披萨上赫然多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她顿了一下，最后还是默默地先从旁边咬了一口。
　　味道……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接受，她又咬了一口，心里不禁想——难怪她这么喜欢吃榴莲。
　　会议室另一侧，宇文玥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一瞬。
　　随后收回视线，温菡正好走到她身边，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随后一起转身，悄然离开了会议室。
　　身后，是一片难得轻松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