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相遇》一只晚安

17、暗室 背着我偷偷

　　一楼大厅灯光明亮,顾思慈站在玻璃门外，远远看见温璃从电梯里走出来，原本紧绷的神情顿时缓了下来。
　　他抱着一束花快步迎上去：“小璃。”
　　他把花递过去，语气带着些许紧张：“我来接你下班，有空一起吃晚饭吗？”
　　温璃刚要开口，一道身影已经挡在她前面，谢寒瑾往前一步，语气平静：“我们已经约好了。”
　　顾思慈微微一愣。
　　谢寒瑾侧过头看向温璃，语气依旧淡淡：“是吧？”
　　温璃还没来得及回答。
　　“哎哟！”肖晓艺突然从后面冲出来，一个踉跄直接摔在顾思慈面前。
　　“啪”的一声。
　　顾思慈手里的花被撞落在地。
　　玫瑰散了一地。
　　宇雨立刻冲过去扶她：“没事吧？”
　　“没事没事。”肖晓艺揉着膝盖站起来，一脸不好意思，“走太快了。”
　　她赶紧低头捡花，一边捡一边道歉：“对不起啊顾先生，我这手跟没长眼似的。”
　　顾思慈有些尴尬，也蹲下帮着捡：“没关系，你没事就好。”
　　温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轻松：“抱歉啊，你也没提前问我。”
　　她朝肖晓艺和宇雨指了指，“我已经跟她们三个约好了。”
　　顾思慈动作停了一下，他握着花枝，勉强笑了笑：“那……下次？”
　　温璃笑着摆摆手：“现在太晚啦，你快回去吃饭吧。”
　　她转身朝机车走去：“拜拜。”
　　肖晓艺回头挥手：“顾先生再见！”
　　宇雨也礼貌点头：“不好意思啊顾先生。”
　　两人上了SUV。
　　谢寒瑾最后离开，她从顾思慈身旁走过时，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像是在宣示什么。
　　机车发动，温璃戴好头盔，拍了拍后座对着谢寒瑾肩：“走啦。”
　　机车轰鸣，四人离开。
　　顾思慈站在原地，夜风吹过。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花，花枝被他握得有些弯曲。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花重新整理好，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温璃……”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火锅店热气腾腾，牛油锅底翻滚着红油，辣味扑鼻，番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酸甜香气四散。
　　肖晓艺盯着锅里的汤，直接把一整盘羊肉卷倒进去。
　　“哗啦——”
　　“小璃，这顾思慈也太执着了。”
　　她啧了一声：“都看不出来你拒绝了吗？”
　　宇雨慢悠悠放蘑菇：“对啊，每次抱一束花。”
　　她忍不住笑：“花枝招展。”
　　温璃被逗笑：“行了，吃都堵不住你们的嘴。”
　　肖晓艺忽然瞟了一眼谢寒瑾，笑得意味深长：“哎呀，小璃。”
　　“顾思慈要是再坚持一下，说不定你就——”
　　她故意拖长音：“名花有主了。”
　　宇雨立刻接话：“而且不止顾思慈，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排着队。”
　　温璃刚想反驳，忽然注意到谢寒瑾筷子停了一下。
　　只是一瞬，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们俩话太多。”
　　她转头看宇雨：“大鱼，你也小心点，我看追晓艺的人不少。”
　　肖晓艺立刻抓住宇雨的手举起来：“冤枉啊！我都拒绝了！”
　　宇雨笑着补一句：“而且我们准备见父母了。”
　　温璃愣住：“真的？”
　　她立刻举杯：“那必须庆祝！今天喝酒！”
　　她顺手给谢寒瑾夹了几块番茄锅底牛肉：“你多吃点。”
　　谢寒瑾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沉默吃掉，没有说话。
　　夜风凉爽，肖晓艺和温璃都有点微醺。
　　于是谢寒瑾骑机车，温璃坐在后座，她抱住谢寒瑾的腰。
　　忽然捏了一下：“小瑾瑾。”
　　谢寒瑾背一僵，“你肚子上的肉比我软。”她又捏一下。
　　谢寒瑾耳朵瞬间红了：“别闹，在开车。”
　　温璃乖乖应声：“哦。”
　　下一秒，整个人趴在她背上，呼吸贴着她的后颈，温热。
　　谢寒瑾握紧车把，心跳有点乱。
　　到了15号栋，温璃几乎挂在谢寒瑾身上，谢寒瑾把她扶进房间。
　　温璃一倒在床上就不动了，像睡着一样，谢寒瑾叹了口气，帮她脱鞋，又去洗了条温毛巾，轻轻擦她的脸。
　　灯光柔和，温璃脸颊微红，谢寒瑾看了她很久，眼神慢慢软下来，她低头，轻轻吻在温璃额头，很轻：“晚安。”
　　她转身离开。
　　门关上，安静几秒，床上的温璃忽然睁开眼。
　　她坐起来，揉了揉头发，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哼！小样。”
　　她慢悠悠走进卫生间，花洒声响起，她一边洗澡一边哼歌。
　　张寅始终不肯认罪。
　　不论如何审问，他都只是重复一句话——自己只是执行命令，其他一概不知，温璃站在审讯室外的单向玻璃前，看着里面神情木然的张寅，眉头微微蹙起。
　　她向来不赞成以暴制暴，审讯可以逼迫，但真正能撬开人心的往往不是恐惧，而是牵挂。也许……可以从他的父母身上下手。想到这里，温璃转身离开审讯区。
　　与此同时，谢寒瑾已经出发前往下和村。
　　另一边，温菡带领的调查组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大范围筛查，近一两年海关所有出口货物的记录都被逐条比对过，并没有任何异常。
　　这意味着——JH-4270并没有被运出国境，换句话说，它还在国内。
　　然而在边城边界线的检查站，却出现了另一组数据，今年一月份，入境货车的数量明显高于往年同期，调查报告显示，这些车辆运送的都是工程材料——钢筋、水泥、机械部件等。
　　近几年国家大力发展基建，与邻国的贸易往来也愈发频繁，工程材料的进口量持续增加，因此这批车辆当时并没有引起上层的注意。但如果所有异常都集中在同一个时间点，那就值得怀疑了。
　　温璃听完报告后，指着统计图上的一段数据：“为什么全部集中在一月份？”温菡也沉默了几秒。
　　随后立刻下令：“在边城成立临时调查组，把一月份所有入境车辆全部重新排查。”
　　“是。”
　　另一条线索也有了突破，石磊带队对JH-4270库房的封条进行了技术鉴定。结果很快出来。封条被拆封过。但拆封痕迹极其细微，如果不是专业检测几乎看不出来。
　　这意味着内部有人打开过库房，然后重新封装，真正的H-4270晶体火药被调包带走。而那枚封条，是政部库管部的特制封条，只有专门的模具才能制作。
　　石磊看着检测报告，低声说了一句：“看来政部也有人被买通了。”宇雨立刻带队控制了库管相关人员，全部带回审问。
　　调查网正一点点收紧。
　　太常寺，档案室，温璃推开门。
　　“温长官。”
　　档案保管员从桌后站起来，有些疑惑：“不是已经抓到人了吗？怎么还要查档案？”
　　温璃微微一笑：“有个硬茬子不肯开口，我来看看纸质档案里有没有漏掉的东西。”
　　保管员笑了笑：“现在基本都是电子档案了，这些都是老档案。”
　　温璃点点头：“以防万一。”
　　“好的。”保管员按下桌面上的按钮。
　　“滴——”
　　档案室的门缓缓打开。
　　温璃径直走进去，她直接走向神谕司的人事档案柜，一排排档案盒整齐排列。她逐一确认上面的名字，看了三遍。没有郝玉生。
　　温璃微微皱眉，她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落在一面墙上。
　　左侧的墙体嵌入了整排书柜。而右侧的墙却比左边突出了一米，乍看像是建筑结构问题，但仔细看就会发现，左侧书柜是嵌入式的。，而右侧的书柜是贴着墙摆放的。
　　那多出来的一米墙面，也嵌着一个书柜，乍看没有问题。但温璃走近后，发现了一件事。这个书柜落满灰尘。
　　显然很少有人翻动，她的目光慢慢扫过一排档案盒。忽然停住，其中一个档案盒异常干净，像是被人动过。
　　温璃伸手拿起，拿不动。她试着往外推，依旧纹丝不动。她轻轻敲了敲四周，没有任何回音。
　　温璃沉思了几秒，然后低头看向档案盒下方的隔板，她试着往上按了一下。
　　“咔。”
　　档案盒突然向上升起。
　　下一秒，整面一米宽的墙壁无声向外打开，一扇暗门出现。
　　温璃看了一眼时间，她进来已经十分钟。如果太久，保管员一定会起疑。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暗室里的灯自动亮起，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不会留下脚印。
　　温璃走到书柜前，上面写着三个字：秘典派。
　　她低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看来这个派系，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郝玉生。
　　档案翻开，职位一栏写着：秘典派二级长官。
　　温璃瞳孔微微收紧：“二级长官……”
　　她低声喃喃：“那他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镜院院首？”
　　镜院、宫廷、太常寺三方权力交叉，所有一级长官以上级别的职位，必须经过三权投票通过。
　　也就是说，当年三方高层都知道郝玉生的身份。
　　温璃继续往下翻，家庭背景正常，履历正常。
　　直到她看到一行红字。火命计划 F-15见证者
　　温璃停住，“火命计划？”“F-15？”
　　她皱眉：“这和火命承载体有什么关系……”
　　她又翻看了几份档案，基本都是秘典派成员的人事记录，太常寺本质是神职体系。神谕司负责教会活动、祭祀仪式，但秘典派到底负责什么？
　　温璃目光忽然落到书柜底部，底座似乎比其他地方高了一些，她蹲下查看，很快在角落发现一个隐藏按钮。
　　她按下，“啪。”
　　一个抽屉弹了出来，里面放着几样东西。初代焚星阵图、测算火相契合度的册子以及火命承载体候选人的命契绑定方法。
　　温璃呼吸微微一滞，她低声自语：“所以……郝玉生收养谢寒瑾，是因为这个，他是把她从暗处带到明处。”
　　她沉思片刻：“可为什么后来又调到镜院？“太常寺不行吗……”
　　她迅速扫视整个暗室，确认没有更多线索，看了看时间，十四分钟。
　　她立刻走出暗室，机关复位，书柜恢复原状。
　　温璃走出档案室，“谢谢。”
　　她对保管员点点头：“我先走了。”
　　“慢走，温长官。”
　　温璃离开，档案室重新安静下来。
　　角落里，阴影之中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下和村。
　　谢寒瑾再次来到当时火药埋藏的地点。
　　爆炸后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地面微微塌陷，周围的土壤颜色略有不同。但爆炸范围并不算大，与调查报告一致，这次爆炸并不足以造成大规模破坏。
　　唯一的例外，是她自己，当时她所在的位置，正好与爆炸点重合，那一刻，她几乎成为了阵眼。
　　谢寒瑾站在原地，抬头看向远处的山脉，下和村所在的位置，正处于火脉分支节点。
　　大盛国的火脉，就像一棵巨大的树，主干延伸，再分出枝干，枝干再分出细小的脉络，纵横交错，覆盖了大盛国约五分之一的版图。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接下来，她去到了当时张寅一行人入住的酒店。
　　前台店员一见到她，便有些紧张：“长官……之前你们的人已经来问过我了。”
　　“那几天真的没什么异常，他们白天出门，晚上回来，一共住了一周，祭祀活动结束后就离开了。”
　　谢寒瑾语气平静：“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和往常不一样的地方。”
　　店员皱着眉努力回忆。
　　“第一天他们来的时候，好像有个人说箱子不见了。他的同事提醒他，他就笑笑，说没事。这个情况我之前也跟调查组说过。”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对了，还有一次……，有一天他回来得特别晚。”
　　“他说马上要举行活动了，有些不放心，所以出去再检查了一遍，那天是凌晨两点多才回来。”
　　店员又想了想，补充道：“那天我刚好值夜班，外面还下着雨。他进门的时候，鞋子和裤脚都沾满了泥。”
　　“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祭祀活动不是在教堂里吗？从教堂一路回来也没有泥地。”
　　她苦笑了一下：“不过那时候太困了，就没多想。”
　　旁边的同事迅速记录下证词，让店员签字确认。
　　谢寒瑾点了点头：“麻烦带我去看看他住过的房间。”
　　“好的，请跟我来。”
　　几人来到301房间，房间已经恢复成普通客房的样子。
　　谢寒瑾问：“后来有人住过吗？”
　　店员点头：“住过的，房间也都清理过了，长官，可能查不出什么。”
　　谢寒瑾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停在卫生间门口的地垫上。
　　她忽然问：“当时的地垫也是这个吗？”
　　店员愣了一下：“这个……应该换过，您稍等，我打电话问一下清洁员。”
　　她走出房间拨通电话。
　　过了一会儿回来：“长官，刚好那块旧地垫还在清洁房，那天负责清洁的员工突然生病了，地垫一直没来得及清洗。”
　　“后来大家也忘了这回事，反正这种小地垫本来也准备换新的，就一直放在那里。”
　　谢寒瑾点头。
　　“小佘，跟她去把地垫取回来，顺便把泥土送去检测，再和爆炸点的泥土做一次成分比对。”
　　“是，谢司长。”
　　下午，小佘带着检测报告：“谢司长，检测结果出来了。”
　　“地垫上的泥土成分和爆炸点完全一致。”
　　谢寒瑾点点头：“把检测报告和店员证词一起发给温长官。”
　　她停顿了一下：“另外，调取酒店门口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画面，一并发过去。”
　　“是。”
　　她又说道：“准备一下，我们去上虞村。”
　　上虞村，旅游团当时入住的民宿。
　　“你好，我们想调查一下前段时间入住的一个旅游团……”同事正在前台询问。
　　谢寒瑾则站在院子里，她环顾四周，上虞村的景区以奇形怪状的山体闻名。民宿依湖而建，湖水安静得像一面镜子，微风拂过，湖面泛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湖边摆着几张躺椅，旁边有个木质亭子，亭子里放着茶几和木凳，供客人休息，几张吊床在树间轻轻晃动，草地上，小孩子在追逐玩闹，不远处还有几只小动物悠闲地走来走去。一排排湖畔小木屋，就是客房。
　　谢寒瑾看着这一切，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温璃躺在那张吊床上，阳光落在她脸上。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或许哪天可以带她来这里。
　　“小佘。”
　　她忽然说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明天差不多就能回京市了。”
　　小佘点头，立刻去柜台办理入住。
　　过了一会儿回来汇报：“谢司长，根据几个店员的回忆，当时有六个游客，几乎每天晚上八点以后都会出门。”
　　“凌晨三点左右才回来，而且基本都是喝得醉醺醺的，然后一直睡到中午，下午才去景区游玩。”
　　他补充了一句：“这个旅游团是散团，入住以后游客都是自由活动，等到返程时间再统一集合。”
　　谢寒瑾点了点头：“今晚先休息，明天继续查，大家也都累了。”
　　夜晚，湖边安静极了，谢寒瑾躺在躺椅上，远处传来蛙鸣与虫声，湖面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银光。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湖面的照片。
　　发给温璃。
　　很快，信息回过来。
　　“背着我偷偷去度假呢？【抓狂】”
　　谢寒瑾忍不住笑：“来上虞村调查那批游客，刚好住在这里。”
　　“风景不错，就给你分享一下。”
　　过了几秒，温璃又发来消息：“挺好看的。”
　　“我也想去。【小孩躺地耍赖】”
　　谢寒瑾看着屏幕，笑意更深。
　　“好。下次带你来。”
　　她本来想发一个微笑表情。
　　忽然想起温璃之前说过：“你发的微笑看着像冷笑。”
　　于是她换成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发过去。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
　　谢寒瑾一行人根据民宿提供的监控记录，来到游客夜晚离开的最后监控点。结合平板上的地图，那里有一条土道，顺着土道一直延伸。通往下和村。
　　一行人沿着土道走了二十多分钟，果然到了下和村的集市中心，集市旁边有个小型客运站。他们调取了当时的监控，很快发现了那几名游客的身影。画面显示他们在附近的租车行租了摩托车，每天凌晨又把车停回去，连续一周。
　　小佘迅速调取租车行的GPS记录，定位轨迹被调出来，屏幕上的几个点逐渐连成线。最终停在几处火药埋藏地点。
　　证据链彻底闭合，至此，这条线索完全清晰。
　　下午，谢寒瑾一行人踏上返回京市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