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逢君》清风雪

2、庆功宴 光鲜亮丽的

　　滂沱大雨过后，桉山市又恢复了宁静而明媚的晴天。
　　宁静下，掩埋的是波谲云诡的算汁和筹谋。
　　数日过后，青桐街的那间小平房，迎来了主人的回归。
　　男子身穿着一件破旧的实验服，上面还有几个补丁。他戴着口罩，无框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满是疲惫。他看来约莫四十多的样子，头发却已灰白了大半。
　　“K7，开门！”他的声音低沉而嘶哑。
　　男孩没有如上次一般，而是直接打开了门。
　　男子拉下黑色的口罩，丢进了垃圾桶。他打量了一遍这间屋子，开口道，“有人来过？”
　　“时杏，新上任的国际警署仿生人案件部门的部长。”男孩见到时杏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她的身份。
　　K-reaction7型号仿生人，数据类型最为齐全，无论是否合法的消息，都能自动更新至最新状态，只需扫描一眼就可以识别出来。
　　“国际警署那边竟然会调查到这里来？”
　　“这个叫时杏的，可还真有本事啊！”男子的语气里只有不屑。
　　“国际警署还以为自己是什么，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
　　男孩沉默着，一言不发。
　　“随我去二楼一趟。”男子说罢，便拉着男孩往楼上走去。

　　楼梯很短，只一会便到了二楼。
　　男子打开悬在头顶的灯，这盏灯灯光昏黄，不是当下时兴的智能节能的款式，而是几十年前的旧款。
　　暗黄的灯光照在男子的侧脸上，脸上坑坑洼洼的疤痕和皱纹愈发明显。
　　二楼，一页页实验数据堆满在地上。有的刚刚印出来，有的边角都已经泛黄。
　　房间书柜上陈列的书都满是灰尘，墙上的墙灰有一片没一片的掉在地上。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几只手臂，与人皮一模一样的表皮之下，埋着许多精密的电线和芯片连接器，一旁的桌面上还有几个没来得及装上的温度感应器。
　　一旁还立着几个与男孩，长得相似，却又不一样的仿生人，都轻阖着眼睑，犹如在睡梦中一般。
　　男子摆弄着男孩的手脚，犹如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喃喃着，“K7，你可是我最满意的作品，没有之一。”

　　那日过后，时杏回到家里。
　　她擦干被淋湿的头发，换下了满是雨水的衣裙。
　　她将那只新鲜的小雏菊夹在了日记本里。
　　她看着手中这把伞，心生一计。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夕阳的余辉沿着窗台斜射在桌面上。那把他赠予的雨伞还在滴着水。
　　水滴落在地面，一滩小小的积水荡起了连漪。
　　或许这是下一次打探的契机……

　　须臾后，她的手机响了，封面显示出一行字，“副总”。
　　时杏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什么事？”她的语气淡淡地，听不出来什么感情。
　　电话的那头依然沉默了一会儿，听筒传出稀疏却喧闹的人声。
　　“时杏，今晚警署有个庆功宴，在翠翎酒楼举办，今晚七点半，你必须到场！”
　　说罢，未等时杏开口说些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时杏看着手机上已经结束的那通未到一分钟的电话，心中隐约有些许不安。
　　“翠翎酒楼么？”她独自呢喃着。
　　为什么是这家？直觉让她觉得有问题。平时警署就算办完了像连环绑架、贩毒这一类大案子，至多也只会在警署内部出资请员工手下吃一顿饭，从不会如此……奢靡。
　　且不说是否违反警署条例，这不像副署长的风格。
　　甚至还邀请了她这个最看不顺眼的人……
　　一定有问题…...
　　时杏打开手机上的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了“翠翎酒楼”四个字。
　　未等她仔细翻看什么，弹出了的第一条结果却已经引人注日。翠翎酒楼一个月内接待五名市级及以上政府人员，迅速火爆全网。一家普通的酒楼竟会如此受到政府高层的青睐。
　　时杏点进翠翎酒楼官方的宣传网站，各种信息及执照等也尚算齐全，宣传的菜品却平平无奇，并无什么过人之处。
　　况且翠翎酒楼坐落于桉山市市郊，又不临近公路，附近也没有什么自然景区，为什么会对这些政府高层乃至警署高层有如此大的的吸引力。
　　这一切，对于一个不起眼的小酒楼来说，都很不正常。

　　她关上手机，深吸一口气。
　　“看来这场庆功宴有问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夜幕降临，桉山市的路灯亮了，车水马龙的盛况又因夜晚而重现。
　　市郊，翠翎酒楼隐秘的后花园中，正进行着一场不法交易。
　　两个身穿黑衣服，面戴黑色口罩，都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子交流着。
　　“监控？”一个男子开口低声询问。
　　“这里拍不到的。”另一个男子回答。
　　夜幕的黑暗之下，两人低声交流着，相互交换了一份文件。“你们警署办好了事，他自不会亏待你们。”说罢，那名男子转身离开，消失在了夜色中。
　　另一个男子等待片刻，转身走回了翠翎酒楼的主厅内。

　　宴会大厅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时杏抬脚走进翠翎酒楼的宴会大厅，眼前的纸醉金迷，着实让人看不出这是警署的庆功宴，反倒像是哪家富豪办的宴会。
　　她知道，这繁华的热闹之下，必然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环顾了四周一圈，并没有发现言星或者任何她的熟人的身影......
　　这其中，警署又有多少错综复杂的势利网......

　　一个仿生人机器人，手中托着几杯果汁饮料，走近时杏身旁。
　　“小姐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仿生人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将时杏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时杏打量着这个仿生人机器人，它的外表倒尚算逼真，只是材质看上去有明显的塑料质感。
　　若是换些什么高分子材料或有机质材料，以现在看到这个仿生人的制作水平，说不定能打造出与真人一模一样的仿生人，时杏想。
　　时杏眼前的仿生人机器人，各个身体部位连接处都看不出来痕迹。
　　时杏突然走上前，一把拉住了这个仿生人的手腕。
　　是冰冷的……也对，机器人怎么可能有温度呢，她又松开了它的手腕。
　　仿生人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回应了一句，“您好！您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时杏摇了摇头，“没有，你走吧。”
　　仿生人回应了一句“好的”，便转身去了其他人身边询问同一个问题。
　　时杏四处张望着，周围人来人往，想必这里的服务生都是仿生人机器人吧……
　　现在D博士的仿生人专利公司流行，其他公司主要也只是代加工，原来警署内部竟还与D博士有关系。
　　时杏这一桌的宴席，只有她一人，又或许是她不与周围人寒暄的像故，而这桌的客人又未到，她显得有几分落单。
　　她倒也不恼，她看着四周，一个男子走了过来落座。
　　“副总”，时杏恭敬却又带有冷淡地应了一声。
　　那个被称为“副总”的男子坐在时杏正对面，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她。
　　时杏也习惯了他的藐视态度，将注意力移到了别处。

　　“小姐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刚刚那个仿生人机器人的话，还萦绕在耳边。
　　很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听过这个语气。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时杏这一桌宴席上的人也渐渐到齐了，都是其他部门的部长，与她同一职阶，唯独“副总”旁边空出了一个座位。
　　时杏心中咯噔一下，原来那个空位一早就留好给总署长了……
　　副署长也如同前面几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一样，举起酒杯正要向总署长敬酒。
　　总署长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他的语气和蔼，没有了刚刚站在台上那般的官威，倒像时平常兄弟间的调侃聊天。
　　副署长举至半空中的酒杯霎时停了下来，只好收回了手。
　　时杏只坐在一旁，不作干涉他们的交往。
　　总署长突然开口，“你就是负责仿生人案件部门的新部长吧？”
　　时杏只得回了一句“是。”
　　她很明显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里的警惕，以及……一些不知以何而来的几分欣赏......？
　　未等时杏深思，台上又响了讲话声。

　　“我作为桉山市市长萧锦，对此次国际警署针对仿生人违法行为进行的打击和侦查，给予市政府的嘉奖。”
　　萧锦身穿正式的西装，与上一个讲话的总署长年纪相仿，但不一样的是，他的身上似乎比旁人多出几分掩盖在和蔼语气下，不易察觉的阴戾和抑郁。
　　时杏看着这个台上的市长，又看了看与她同坐一席的总署长，她总觉得，一切都暗含着几丝淡淡的不安。

　　市长萧锦的讲话致辞很短，不过对于国际警署来说，能邀请到市政府的人员，即使只是讲了几分钟，也已是莫大的荣誉。
　　两人的讲话结束后，宴会还在继续，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相互敬酒，寒暄问候，无论是真情或是假意。
　　酒杯间的碰撞声间，交织的是暗地里的势力网络。
　　翠翎酒楼里亮堂的灯光，点亮了外面黑夜中的黑暗。
　　无人知晓的是，在这光鲜靓丽的外表之下，暗暗连接着一场肮脏无比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