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焚羽》青玉言

3、一起发光吧 深入交流，

　　清晨的光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开507寝室的昏暗。
　　谢清澜是被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惊醒的。他睁开眼，看见楚鹤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从床上翻下来，一脚踩空，整个人“咚”地砸在地板上，随即发出一声闷哼。
　　“……几点了？”谢清澜嗓音微哑，撑起身子看向窗外。天光已经大亮，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进窗棂，显然不是刚破晓的光景。
　　“七点四十。”夏辞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近乎残酷。
　　“早自习七点二十开始。”楚鹤趴在地上，绝望地补充。
　　空气凝固了一秒。
　　谢清澜缓缓转头，看向对面床铺——顾何知的床铺整洁如常，被子叠得方正，枕头上放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何知工整的字迹：
　　“早餐在桌上，我先去教室了。——顾”
　　“……”
　　“……”
　　“……”
　　三人沉默地对视一眼，楚鹤猛地跳起来，一把抓起床头的校服就往头上套，结果衣服卡在脑袋上，手臂在袖口里挣扎了半天才钻出来。夏辞寒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抓起书包就往门口走，谢清澜紧随其后，顺手捞起桌上的三明治塞进嘴里。
　　“等等我！”楚鹤哀嚎着追上来，一边跑一边往嘴里灌牛奶，奶渍顺着嘴角滑到衣领上。
　　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教室里传来的早读声隐隐回荡。三人一路狂奔，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像一场仓促的逃亡。

　　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停在教室门口时，林老师已经抱臂站在讲台上，目光如刀。
　　“迟到三十二分钟。”她推了推眼镜，“理由？”
　　楚鹤张嘴就要编故事，夏辞寒却先一步开口：“睡过头了。”
　　林老师挑眉：“诚实，但没用。”
　　谢清澜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举手：“老师，我们昨晚讨论数学题讨论到很晚。”
　　“哦？”林老师似笑非笑，“讨论出什么了？”
　　“三角函数在美术透视中的应用。”谢清澜面不改色。
　　教室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声。林老师盯了他两秒，最终叹了口气：“进去吧，下不为例。”
　　三人如蒙大赦，灰溜溜地溜回座位。顾何知坐在前排，回头冲他们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楚鹤咬牙切齿地比了个中指，被夏辞寒一巴掌拍下去。
　　谢清澜坐下时，发现自己的课本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夏辞寒的字迹：
　　“撒谎技术有待提高。”
　　他忍不住笑了。

　　周五的最后一节课总是格外漫长。
　　夕阳斜斜地穿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金色的光斑。楚鹤百无聊赖地用笔尖戳着课本，顾何知在笔记本上画着某种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夏辞寒低头写着作业，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谢清澜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欢呼声隐约传来。
　　“喂。”楚鹤突然用笔捅了捅他的后背，“放学去你家玩？”
　　谢清澜回头：“我家？”
　　“对啊，你不是说你姐这周不回来吗？”楚鹤挤眉弄眼，“大别墅，没人管，多爽。”
　　谢清澜挑眉：“你怎么知道是别墅？”
　　“你上次说漏嘴了。”顾何知头也不抬地插话，“‘我家楼梯间挂的画是我小时候画的’，普通公寓哪来的楼梯间？”
　　谢清澜哑然，随即笑了：“行，来吧。”
　　夏辞寒笔尖一顿，抬头：“我不去。”
　　“为什么？”楚鹤瞪大眼睛。
　　“夏枕眠一个人在家。”
　　“带她一起啊！”
　　夏辞寒摇头：“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谢清澜想了想，忽然道：“我有个提议。”
　　三双眼睛看向他。
　　“夏枕眠可以暂时住我朋友家。”谢清澜说，“季烨，5班的，我记得她跟夏枕眠关系不错。”
　　夏辞寒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季烨爸妈超喜欢眠眠的！”楚鹤一拍桌子，“上次家长会她妈还夸眠眠画画好，说要认她当干女儿！”
　　夏辞寒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头：“……我问问她。”

　　放学后，夏辞寒去美术教室接夏枕眠，谢清澜三人则在校门口等他们。
　　楚鹤蹲在花坛边啃冰棍，含糊不清地问：“老谢，你家真有钢琴？”
　　“嗯，我姐的，但她不常弹。”
　　“牛逼！”楚鹤两眼放光，“我能敲两下吗？”
　　“你会？”
　　“不会，但我会打架子鼓！”楚鹤得意地挥了挥拳头，“初中学的，虽然半途而废了。”
　　顾何知轻笑：“你半途而废的事情还少吗？”
　　“闭嘴！”
　　正闹着，夏辞寒和夏枕眠走了过来。夏枕眠背着画板，怯生生地跟在哥哥身后，见到谢清澜时，眼睛微微一亮，小声喊了句“谢学长”。
　　谢清澜冲她笑笑：“眠眠，周末想去季烨家住吗？”
　　夏枕眠看向夏辞寒，后者轻轻点头。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可以。”
　　“那走吧，先送她过去。”谢清澜说。
　　季烨家离谢清澜家不远，就在谢清澜家旁边。季烨妈妈热情地迎出来，一见夏枕眠就笑得合不拢嘴：“哎呀，眠眠来啦！快进来，阿姨刚烤了饼干！”
　　夏辞寒低声对妹妹嘱咐了几句，夏枕眠乖乖点头，跟着季烨进了屋。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哥哥一眼，小声说：“哥，你玩得开心。”
　　夏辞寒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谢清澜的家确实是一栋两层别墅，带一个小花园。
　　楚鹤一进门就发出夸张的惊叹：“我靠！这客厅比我全家都大！”
　　顾何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的几幅油画上：“这些是你画的？”
　　“嗯，初中时候的。”谢清澜把书包丢在沙发上，“随便坐，冰箱里有饮料。”
　　夏辞寒站在门口，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宽敞的空间。谢清澜走过去，递给他一瓶冰水：“放松点，当自己家。”
　　夏辞寒接过水，低声道了谢。
　　楚鹤已经冲向了钢琴，一屁股坐下，胡乱按了几个键，发出刺耳的噪音。顾何知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拽下来：“别糟蹋乐器。”
　　“我就试试嘛！”
　　谢清澜笑着摇头，走向厨房：“饿了吗？我叫外卖。”
　　“火锅！”楚鹤举手。
　　“烧烤！”顾何知反驳。
　　谢清澜看向夏辞寒：“你呢？”
　　夏辞寒顿了顿：“……都行。”
　　最后他们点了火锅和烧烤，外加一堆零食和饮料。楚鹤翻出了谢清澜家的游戏机，顾何知研究起了墙上的画，夏辞寒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安静地喝着水。

　　夜幕降临，客厅的灯光暖黄，火锅的热气氤氲上升，混着烧烤的香气。楚鹤举着可乐大喊：“敬507！”
　　“敬507！”顾何知笑着碰杯。
　　谢清澜看向夏辞寒，后者犹豫了一下，也轻轻举起杯子。
　　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里，谢清澜忽然觉得，这个空荡的别墅第一次有了温度。
　　吃饱喝足后，楚鹤提议写作业。
　　“你？主动写作业？”顾何知怀疑地看着他。
　　“周末作业那么多，现在不写明天更痛苦！”楚鹤理直气壮。
　　于是四人围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摊开课本和试卷。谢清澜和夏辞寒并排坐着，偶尔讨论几道数学题；顾何知一边写一边给楚鹤讲解；楚鹤则时不时哀嚎一声“这题是人做的吗”，然后被顾何知敲脑袋。
　　写到一半，谢清澜起身去拿吉他，随手拨了几个和弦。楚鹤立刻丢下笔：“你会弹？”
　　“一点点。”
　　“来一首！”
　　谢清澜想了想，弹了一首简单的民谣。夏辞寒抬头看他，目光沉静，像在聆听某种遥远的声音。
　　曲毕，楚鹤鼓掌：“牛逼！要不我们组个乐队吧！”
　　“你负责噪音部分？”顾何知调侃。
　　“我打架子鼓！”
　　“然后被邻居投诉。”
　　众人笑成一团。

　　夜深了，作业写完，楚鹤瘫在沙发上宣布：“我今晚不走了！”
　　顾何知点头：“我也是。”
　　谢清澜看向夏辞寒：“你呢？”
　　夏辞寒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轻声说：“……好。”
　　窗外，星光洒落，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这一夜，别墅里不再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