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雪，心上馨》拾饵聆旧馨

3、心防渐裂，难抑的本能 本能

　　自前殿那一别，知馨总算暂时卸下了悬在头顶的生死枷锁。

　　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积分与时长，是她在这陌生世界唯一的安全感。

　　三十积分，二十四小时的生命，看似短暂，却足够让她喘一口气，细细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她所居的院落偏僻安静，亭台小巧，花木扶疏，除却每日定时送来膳食的侍女，几乎无人打扰。

　　这般待遇，在等级森严的靖王府中，本就是异类。

　　人人都知温如雪厌弃女色，性情冷僻，却偏偏将一个身份不明的少女留在府中，既不赶，也不亲近，反倒成了府中下人私下议论的秘事。

　　知馨对此毫不在意。

　　她安安静静待在院中，读书、习字、整理思绪，表面温顺无害，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盘算着如何再次接近温如雪。

　　一次成功，不代表次次幸运。

　　前殿里他眼底的冰冷与厌恶，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排斥，是高岭之花对所有刻意攀附者的不屑与鄙夷。

　　想要让他再次产生悸动，甚至为之失控，难度只会成倍增加。

　　可她没有选择。

　　积分会消耗，生命会倒计时，想要长久活下去，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撞向这座冰冷的雪山，直到将他彻底融化。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知馨正坐在窗边翻阅古籍，脑海中突然响起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叮——触发限时任务：半个时辰内，再次接近目标人物温如雪，并完成一次近距离肢体接触，任务成功，奖励积分100，延长生命三日；任务失败，扣除所有积分，立即抹杀。】

　　知馨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限时任务？

　　半个时辰？

　　她猛地站起身，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前一次是生死一线，这一次竟是直接下达死命令，连缓冲的余地都不给她。

　　来不及多想，知馨快步走到镜前，理了理身上浅青色的衣裙，将鬓边碎发轻轻别至耳后。

　　她刻意选了一身料子轻薄、衬得身形愈发柔软的衣衫，眉眼间保持着温顺无害的神态，连呼吸都调整得平缓轻柔。

　　不能慌。

　　一慌，就满盘皆输。

　　她推开房门，径直朝着前殿的方向走去。

　　一路之上，偶遇的侍卫与侍女纷纷低头行礼，无人敢多言，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却清晰地告诉知馨——在他们眼中，她这般主动靠近靖王，与找死无异。

　　知馨权当未见，脚步平稳，一步步走向那座令人望而生畏的大殿。

　　越靠近前殿，空气便越冷寂。

　　殿门虚掩，里面没有丝毫声响，只有沉水香清冷的气息缓缓飘散，弥漫在空气之中，令人心神一凛。

　　知馨站在门外，指尖微微攥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内那道清冷的气息，正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静静蛰伏。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推开殿门，没有通报，没有声张，如同悄然飘落的一片花瓣，无声地走了进去。

　　殿内，温如雪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之后。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墨发如瀑，垂落在肩头，衬得面容愈发清俊冷白。

　　他垂着眼，专注地批阅着桌案上的奏折，长睫低垂，遮住眸中情绪，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入他眼底。

　　听到脚步声，他指尖一顿，却并未抬头，只是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分。

　　那是显而易见的不悦。

　　知馨脚步轻缓，一步步走近，心跳如鼓，却强装镇定。

　　她知道，他早已察觉她的到来。

　　他只是不屑理会，甚至连一眼都不愿给她。

　　“公子。”

　　她轻声开口，声音柔婉，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温如雪依旧没有抬头，握着狼毫笔的手指骨节分明，力道却重了几分，笔尖在宣纸上留下一道深刻的墨痕。

　　“谁允许你再来此处的？”

　　他的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分温度，字字都透着不耐与排斥。

　　上一次她刻意靠近，触碰他的衣袖，引得他身体失控，心中早已埋下戾气与厌恶。

　　他本以为，一番呵斥之后，她会知难而退，再也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却没想到，她竟如此不知廉耻，一而再，再而三地主动凑上来。

　　别有用心，昭然若揭。

　　知馨停下脚步，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微微垂眸，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姿态温顺得近乎谦卑。

　　“臣女只是放心不下公子，连日操劳，若是无人在旁伺候，恐伤了身体。”

　　她重复着上一次的说辞，语气更柔，眼底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浅浅的水汽，显得柔弱又真诚。

　　这般模样，落在旁人眼中，或许会心生怜惜。

　　可在温如雪看来，只觉虚伪至极。

　　他终于缓缓抬眼，墨色的眸子里一片寒凉，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本公子说过，滚出去。”

　　简单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冷硬得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知馨却没有动。

　　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中疯狂跳动，每一秒都在催命。

　　限时任务迫在眉睫，一旦失败，所有积分清零，魂飞魄散。

　　她退不得。

　　“公子……”

　　她轻声唤他，脚步微微向前一挪，距离更近了一分。

　　一股清冽冷寂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温如雪独有的味道，冷得刺骨，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悸的吸引力。

　　温如雪的眉头，骤然蹙起，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知馨，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一字一顿，语气里压抑着浓烈的戾气。

　　他可以容忍她在府中苟活，却绝不允许她一再挑衅他的底线，一再靠近，一再用那拙劣不堪的手段，引诱他，动摇他。

　　上一次身体不受控制的悸动，至今还让他满心自我厌恶。

　　他是高高在上的侯府世子，是清冷孤绝的高岭之花，怎可被一个别有用心的女子轻易左右？

　　他绝不会允许第二次。

　　知馨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冷意，心中清楚，今日再想如上次一般轻轻触碰便全身而退，绝无可能。

　　温如雪已有防备，她只能铤而走险。

　　【警告！限时任务剩余时间不足一炷香！请宿主立即执行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刺耳。

　　知馨心一横，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猛地向前一步，直接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不等温如雪反应，她伸出手，看似脚下不稳，身形一晃，竟直直朝着他怀中倒去。

　　这一倒，毫无预兆。

　　温如雪瞳孔微缩，浑身一僵，下意识便要抬手将她推开。

　　他厌恶触碰，更厌恶这般刻意的投怀送抱。

　　可他的手刚抬起，知馨柔软的身躯，已经轻轻靠在了他的肩头。

　　少女身上淡淡的馨香，混合着阳光的暖意，猝不及防地涌入鼻尖，与他周身清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惑人的氛围。

　　她的脸颊轻轻擦过他的颈侧，肌肤细腻温热，触感清晰无比。

　　温如雪的身体，瞬间绷成了一块冰冷的巨石。

　　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比上一次更加强烈、更加清晰的触感，顺着颈侧的肌肤蔓延开来，如同细小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直冲脑海。

　　他明明在抗拒，明明在厌恶，明明在心底疯狂呵斥自己保持清醒。

　　可他的身体，却再一次背叛了他的理智。

　　温热的触感停留在颈间，柔软的身躯依偎在肩头，少女轻柔的呼吸拂过肌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悸动，陌生、灼热、不受控制，在心底疯狂滋生。

　　他的心跳，乱了。

　　不是心动，不是欢喜，而是一种让他痛恨至极的失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微微升高，血液在加速流淌，连指尖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他想推开，想远离，想将这个让他失控的女人狠狠甩出去。

　　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抗拒与沉沦，理智与本能，在他体内疯狂拉扯，让他痛苦，让他烦躁，更让他生出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自我厌恶。

　　他恨这样的自己。

　　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失控，恨自己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一个别有用心的女人牵动心神。

　　他是温如雪，怎会沦落至此？

　　【叮！限时任务完成！】
　　【检测到目标人物强烈失控反应！心动积分 +150！】
　　【当前积分：180！】
　　【剩余生命时长已延长：增加4日！】

　　系统欢快的提示音，在知馨脑海中响起。

　　她悬在半空的心，重重落地。

　　成功了。

　　她靠在温如雪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感受到他骤然乱掉的呼吸，感受到他压抑到极致的戾气与挣扎。

　　他在抗拒，却又无法自控。

　　他在厌恶，却又被本能牵制。

　　知馨心中了然，却依旧维持着受惊柔弱的模样，声音轻颤：“公子……臣女不是故意的，方才脚下一滑，还望公子恕罪。”

　　她缓缓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眼底满是惶恐与不安，仿佛真的只是意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精心的算计。

　　温如雪坐在椅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仿佛下一秒便会爆发。

　　颈间与肩头的触感，依旧清晰无比，如同烙印一般，刻在肌肤之上，挥之不去。

　　少女柔软的体温，淡淡的馨香，轻柔的呼吸……一切都在反复提醒着他方才的失控。

　　耻辱。

　　莫大的耻辱。

　　他缓缓抬眼，看向知馨，墨色的眸子里一片漆黑，翻涌着戾气、厌恶、烦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细微的慌乱。

　　“你竟敢……”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知馨心头一紧，立刻低下头，恭顺地请罪：“臣女知错，臣女这就告退。”

　　她不敢再停留，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今日已经触及他的底线，若是继续纠缠，只会引火烧身。

　　微微屈膝行礼，知馨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姿态温顺，不敢有半分逾矩。

　　直到殿门被轻轻合上，殿内重新恢复死寂，温如雪才猛地抬手，狠狠攥住自己的肩头。

　　指节用力，几乎要掐进皮肉之中。

　　痛感清晰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荒谬的悸动，压不住对自己的痛恨。

　　他竟然又一次被她影响了。

　　两次。

　　两次都在她面前失控。

　　这对一向清冷自持的温如雪而言，是无法容忍的挫败。

　　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之中，戾气与烦躁交织，翻涌不休。

　　知馨。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细小的刺，悄然扎进他死寂的心间，不深，却偏偏一碰就疼，一触就乱。

　　他厌她，恶她，恨她的刻意接近，恨她的别有用心，更恨自己的不受控制。

　　可他不得不承认，在她靠上他肩头的那一瞬，他的世界，确实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裂痕。

　　那道裂痕很小，很小，却足以让本能钻破理智，让失控压过抗拒。

　　温如雪缓缓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看向紧闭的殿门，一字一顿，在心底默念。

　　别再让本世子看到你。

　　否则。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

　　是将她彻底赶出去，永绝后患。

　　还是……

　　再次被她牵动心神，坠入那令他痛恨的沉沦之中。

　　窗外，风过树梢，沙沙作响。

　　殿内，清冷的沉水香依旧缭绕，却再也压不住那一丝悄然滋生的、名为失控的涟漪。

　　高岭之花的心防，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裂开了一道细缝。

　　而这道缝，只会被知馨一步步扩大，直到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