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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仓央迟到   一、清 ...

  •   一、清晨的布宫
      藏历铁马年,深冬。布达拉宫在晨光中如同一座金色的山峰,金顶上的光芒刺破黎明的薄雾,将整座拉萨城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然而在这金碧辉煌的外表之下,一股不安的暗流正在涌动。
      仓央嘉措站在寝宫的窗前,望着远处的雪山,手中握着一卷诗稿。他的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眼下的青黑也更重了,但他的眼神依然明亮,如同两盏在黑暗中燃烧的灯。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氆氇袍,袍子上没有装饰,简单得近乎寒酸,但他的气质却让人不敢轻视。
      卓玛站在他身后,手中端着一杯热好的酥油茶,却没有递过去。她的目光落在仓央嘉措的背影上,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自从洛桑派人送来密信,说桑耶寺的局势比预想的更加复杂,仓央嘉措就一直在谋划着什么。
      “你真的要推迟一天去桑耶寺?”卓玛问,声音很轻。
      仓央嘉措转过身,接过她手中的酥油茶,喝了一口,点了点头:“第巴让我以‘体弱’为由迟一日到场。我必须听他的,至少在表面上。”
      “然后呢?”
      “然后,在所有人都在关注比武的时候,你我潜入桑耶寺,查清楚第巴还藏了什么后手。”仓央嘉措的声音很平静,但卓玛能听出其中的凝重,“洛桑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只有双线并行,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卓玛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她知道仓央嘉措说得对。第巴桑结嘉措不是一个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人。他在桑耶寺埋了火药和毒烟,但那些只是明面上的陷阱。以第巴的性格,他一定还有后手——一个连洛桑都没有发现的后手。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卓玛问。
      “不急。”仓央嘉措走到书桌前,拿起竹笔,在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然后折好,递给卓玛,“这是我写给洛桑的信,你让人送去桑耶寺。告诉他,我和你会从秘道潜入,让他在比武开始后找机会与我们汇合。”
      卓玛接过信,收入袖中。
      “还有,”仓央嘉措从枕下取出一卷金线,递给卓玛,“这是我用情丝绕织成的‘金线网’,可以覆盖方圆十丈的范围。你把它带在身上,如果遇到危险,就把它展开,金线会自动形成防御网,能挡住一流高手的全力一击。”
      卓玛接过金线卷,收入怀中。
      “你呢?”她问,“你用什么?”
      仓央嘉措笑了笑,从腰间取下一枚玉扳指,戴在拇指上:“我有这个。”
      卓玛看着那枚玉扳指,眉头微皱。那是一枚普通的玉扳指,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卓玛知道,那里面藏着布达拉宫地宫的剖面图,以及雪域龙脉的部分走向。这是仓央嘉措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最重要的宝物。
      “走吧。”仓央嘉措说,“马车已经在东门等着了。”
      二、出宫
      布达拉宫的东门外,一辆普通的马车停在路边。马车是黑色的,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赶车的是一个老年的藏族车夫,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拉车人。但卓玛注意到,他的虎口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这是第巴的人?”卓玛低声问。
      “不是。”仓央嘉措说,“是我的人。”
      卓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东门,沿着拉萨城的街道向城外走去。仓央嘉措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街景。拉萨城的早晨很热闹,商铺陆续开门,信徒们手持转经筒,沿着转经道顺时针行走。空气中弥漫着酥油和藏香的气味,夹杂着商贩的吆喝声和孩子的笑声。
      “多好的地方。”仓央嘉措喃喃自语,“可惜,很多人看不到它的好。”
      卓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马车出了城,沿着雅鲁藏布江的河谷向南行驶。两岸的山峰被白雪覆盖,如同一座座银色的金字塔。江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冰层下的水流湍急,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仓央嘉措放下车帘,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开始运功。情天密法在他的体内缓缓流转,七种情绪——喜、怒、忧、惧、爱、憎、欲——如同七条彩色的丝线,在他的经脉中穿梭交织。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均匀,心跳变得缓慢而有力,整个人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卓玛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认识仓央嘉措已经五年了。五年来,她看着他从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十九岁的青年。她看着他在第巴的压迫下挣扎,看着他在权力的夹缝中生存,看着他用诗歌和酒精来麻痹自己,也看着他在黑暗中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她知道,仓央嘉措不是一个普通的傀儡。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情感,有自己的选择。他是第巴的棋子,但他也是一颗想要跳出棋盘的棋子。
      “卓玛,”仓央嘉措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卓玛说,声音很轻。
      仓央嘉措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想我什么?”
      “想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卓玛说,“你明明可以什么都不做,可以继续写诗、喝酒、装疯卖傻。没有人会怪你,没有人会逼你。”
      “但我会怪自己。”仓央嘉措说,“我坐在达赖的宝座上,哪怕是个假的,哪怕是个傀儡,我也要对得起这个位置。第巴可以不在乎桑耶寺的存亡,但我不能。仁钦可以不在乎雪域百姓的死活,但我不能。”
      他顿了顿,继续说:“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不是佛,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要承担这个位置的责任。”
      卓玛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仓央嘉措的手。
      仓央嘉措没有挣开。
      两人的掌心相贴,温暖从彼此的皮肤传递到心中。在这个充满阴谋和杀戮的世界里,这份温暖显得如此珍贵。
      三、桑耶寺外围
      马车在桑耶寺外围的一片树林里停下。
      仓央嘉措和卓玛下了车,车夫向他们点了点头,赶着马车离开了。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
      “从这里到桑耶寺的后山,大约有两里路。”仓央嘉措说,“我们步行过去,避开第巴的眼线。”
      卓玛点了点头,跟着仓央嘉措向树林深处走去。
      两人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来到了桑耶寺的后山。后山是一片荒芜的坡地,长满了枯草和灌木。坡地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刻着古老的咒语,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入口在这里。”仓央嘉措走到一块最大的岩石前,伸手在岩石上摸索。
      卓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岩石表面轻轻敲击,敲击的节奏很有规律——三长两短,四长一短,像是某种暗号。
      岩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缓缓向后移动,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是护卫族当年挖的秘道。”仓央嘉措说,“从后山直通乌孜大殿的地下室。第巴不知道这条秘道的存在,因为知道的人都已经死了。”
      卓玛跟着他走进洞口。
      洞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偶尔闪烁的荧光苔藓提供微弱的光线。空气潮湿而冰冷,带着一种陈旧的、仿佛千年未开启的腐朽气息。卓玛将情丝绕真气灌注到双眼,让瞳孔微微扩张,以捕捉黑暗中任何细微的光线变化。
      仓央嘉措走在前面,步伐沉稳,似乎对这条秘道非常熟悉。卓玛跟在后面,手指间缠绕着几根金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出现了光亮。
      那是一个狭窄的出口,出口外面是一间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只有一丈见方,墙壁上挂着几盏酥油灯,灯焰在微风中摇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陶罐,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很久的储物间。
      仓央嘉措从出口钻了出去,卓玛紧随其后。
      “这里是乌孜大殿的地下室。”仓央嘉措低声说,“第巴的密室就在上面。”
      卓玛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壁上的一个暗门上。暗门以木板制成,表面涂着与墙壁相同的颜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从这道门上去,就是乌孜大殿的后殿。”仓央嘉措说,“第巴的密室在后殿的东侧。”
      “我们现在就去?”卓玛问。
      “不急。”仓央嘉措说,“等到午时,所有人都去广场看比武了,我们再行动。”
      四、密室探秘
      午时,桑耶寺的钟声响起。
      仓央嘉措和卓玛从地下室钻出来,沿着后殿的走廊向东侧移动。走廊里空无一人——所有人都去广场看辩经比武了。
      第巴的密室在后殿东侧的一间小房间里,门口站着两个影子残部的喇嘛。两人身穿暗红色袈裟,腰间别着银鞘藏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两个人。”卓玛低声说,“我能对付。”
      “不要杀人。”仓央嘉措说,“打晕就行。”
      卓玛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两根金线,注入情丝绕真气。金线在她手中如同活蛇般扭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如同一道幽灵般掠向那两个喇嘛。
      两个喇嘛反应极快,同时拔刀。但卓玛的金线比他们的刀更快——两根金线在空中划出两道弧线,精准地缠住了他们的脖子。金线收紧,两个喇嘛的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卓玛将他们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仓央嘉措走到密室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有锁。
      密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四壁挂着唐卡,描绘的是胜乐金刚与明妃双运的密修场景。唐卡的绘制技法极为精湛,色彩鲜艳得如同刚刚完成,但边缘的织物已经有些许腐朽——这说明它们至少有数十年的历史了。
      密室正中摆放着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卷羊皮卷轴和几本线装书册。桌子后方是一尊等身高的莲花生大师铜像,八瓣莲花座,大师面容慈悲,右手持金刚杵,左手托嘎巴拉碗,碗中盛着象征“不死甘露”的液体。
      仓央嘉措走到桌前,展开羊皮卷轴。
      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卓玛问。
      “第巴在桑耶寺不只埋了火药和毒烟。”仓央嘉措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凝重,“他还藏了‘噬魂香’。”
      “噬魂香?”
      “一种特殊的毒烟,点燃后无色无味,吸入者会在不知不觉中功力暂失,形同废人。”仓央嘉措说,“第巴在乌孜大殿的四个角落都藏了噬魂香柱,一旦点燃,整个大殿都会被毒烟覆盖。”
      卓玛的心沉了下去。
      “洛桑他们把火药换成了蒙汗药,但他们不知道噬魂香的事。”她说,“如果第巴点燃了噬魂香……”
      “所有人都会失去功力。”仓央嘉措接过话头,“到时候,第巴的影子残部就可以轻松地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他继续翻看羊皮卷轴,越看脸色越沉。
      “不只是噬魂香,”他说,“第巴还在地下室埋了地火雷。如果噬魂香失效,他就会引爆地火雷,将整座乌孜大殿夷为平地。”
      “他疯了吗?”卓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乌孜大殿是桑耶寺的主殿,是莲花生大师亲自开光的圣地。炸了它,他就不怕遭报应?”
      “他信的从来不是佛,是权力。”仓央嘉措放下羊皮卷轴,走到密室角落,掀开一块盖着黑布的物体。
      黑布下,是三根手臂粗细的香柱。香柱呈暗红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这就是噬魂香。
      “三根香柱,分别藏在大殿的三个角落。”仓央嘉措说,“第四根在第巴身上,由他亲自点燃。”
      卓玛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三根香柱,眉头紧皱。
      “能不能毁掉它们?”她问。
      “不能。”仓央嘉措摇头,“香柱上有禁制,强行毁坏会触发警报,第巴会立刻知道。”
      “那怎么办?”
      仓央嘉措沉默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个水囊。
      “用清水浸透。”他说,“香柱受潮后,点燃时只会冒烟,不会释放毒烟。第巴不会发现香柱被动了手脚,因为他不会在点燃前检查。”
      卓玛的眼睛一亮,接过水囊,将清水均匀地洒在三根香柱上。清水渗入香柱,暗红色的表面变成了深褐色,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区别。
      仓央嘉措又从怀中取出一卷金线,那是卓玛之前给他的金线网。
      “我们用情丝绕在金线上布置反制机关。”他说,“如果第巴试图点燃香柱,金线会自动切断引信,并将毒烟倒灌回他的方向。”
      卓玛点了点头,接过金线,将情丝绕真气注入其中。金线在她手中如同活蛇般扭动,按照她的意念编织成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网状结构的中心是一个小小的机关,机关内藏着一根银针,银针上涂着卓玛特制的“情毒”——一旦触发,会将“恐惧”情绪注入第巴体内,让他在瞬间失去判断力。
      两人用了大约半个时辰,将三根香柱全部处理完毕,又用情丝绕在金线上布置了反制机关。
      “好了。”仓央嘉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现在,我们只能等。”
      五、意外的发现
      仓央嘉措和卓玛正准备离开密室,卓玛的目光忽然落在紫檀木桌下方的一个暗格上。
      暗格很小,只有巴掌大,隐藏在桌腿的阴影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卓玛的直觉告诉她,那个暗格里藏着什么东西。
      她蹲下身,伸手探入暗格。
      手指触到了一卷羊皮纸。
      她将羊皮纸取出,展开。
      纸上画着一幅图——不是桑耶寺的平面图,而是一幅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地图。图上标注着西藏的几处圣地——冈仁波齐、玛旁雍错、布达拉宫、桑耶寺、古格王朝遗址。这些圣地之间用红线连接,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状结构,如同人体内的经脉。
      地图的下方,有一行小字:
      “龙脉图谱·分卷三——桑耶寺节点。”
      卓玛的瞳孔猛地收缩。
      龙脉图谱!第巴竟然在密室中藏着龙脉图谱的分卷!
      “仓央,你看这个。”卓玛将羊皮纸递给仓央嘉措。
      仓央嘉措接过羊皮纸,目光落在图上,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是……雪域龙脉的走向图。”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桑耶寺是龙脉的一个节点,连接着布达拉宫、冈仁波齐和古格王朝遗址。如果能控制这个节点,就能影响整个雪域的龙脉运行。”
      “第巴要龙脉图谱做什么?”卓玛问。
      “龙脉图谱关乎雪域龙脉的走向和操控之法。”仓央嘉措说,“谁能得到完整的龙脉图谱,谁就能掌控整个雪域的地气,甚至能操控天气、引发地震雪崩。第巴想得到的,不只是灵童,还有龙脉图谱。”
      他将羊皮纸收入怀中,转身走出密室。
      “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洛桑。”他说,“龙脉图谱不能落在第巴手里。”
      六、撤离
      两人从地下室钻出来,沿着后殿的走廊向外移动。
      走廊里依然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和嘈杂的人声。辩经比武正在进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广场上。
      仓央嘉措和卓玛穿过走廊,来到乌孜大殿的后门。后门外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木板、砖石、石灰,看起来像是正在进行的维修工程。
      “从这里出去,就是后山。”仓央嘉措说,“我们的马车在后山的树林里等着。”
      卓玛点了点头,正要迈步,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灰色氆氇袍的女人,头上裹着布巾,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藏族妇女。但卓玛的天珠能看穿她的伪装——她的面容苍老而阴鸷,眼神阴冷如蛇,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肉莲花教主。
      卓玛的手按在了腰间的箭壶上。
      “仓央嘉措,”肉莲花教主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呼唤,“第巴大人让我在这里等你。”
      仓央嘉措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第巴知道我会来?”他问。
      “第巴大人什么都知道。”肉莲花教主说,“他知道你会在比武开始后潜入密室,知道你会毁掉噬魂香,知道你会带走龙脉图谱。他让我告诉你——你做的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仓央嘉措的眉头皱了起来。
      “第巴大人说,”肉莲花教主继续说,“如果你愿意配合他,他可以在事成之后,让你和卓玛远走高飞,不再受任何人的约束。如果你不愿意……”
      她没有说下去,但话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仓央嘉措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告诉第巴,我不会配合他。”他说,“不是因为我恨他,而是因为我不相信他。他答应的事,十件有九件不会兑现。我不想拿自己和卓玛的命去赌那十分之一。”
      肉莲花教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右手一扬,一朵血色莲花从掌心飞出,直奔仓央嘉措的面门。
      七、激战
      血色莲花在空中旋转,花瓣锋利如刀,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卓玛的反应极快,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支箭,箭尖指向血色莲花,情天密法真气注入箭身,七情轮转,箭身微微发光。
      “七情箭·悲。”
      箭出无声,如同一道幽灵般穿过夜色,与血色莲花在空中相撞。
      箭莲相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血色莲花炸裂,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破了卓玛的手臂,鲜血直流。她的箭也偏离了方向,钉在了空地的墙壁上。
      肉莲花教主冷笑一声,双手连扬,十几朵血色莲花同时飞出,在空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两人罩来。
      仓央嘉措一步跨出,挡在卓玛面前,双手结印,情天密法全力运转。他的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七情真气凝聚成的护盾。
      “情天密法·七情轮转。”
      七种情绪在他的体内流转,化为七种不同颜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个七彩的光罩,将他和卓玛笼罩其中。
      血色莲花撞在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花瓣一片片碎裂,化为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飘散。但光罩也在不断削弱,光芒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了。
      卓玛咬着牙,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箭,同时搭在弓弦上。
      “七情箭·三箭连珠。”
      三支箭同时射出,分别注入喜、怒、惧三种情绪。第一支箭速度极快,直取肉莲花教主的面门;第二支箭势大力沉,炸开了她身前的血色护盾;第三支箭无声无息,绕过她的防御,从侧面刺入她的肩膀。
      肉莲花教主闷哼一声,身形暴退,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将她的灰色氆氇袍染成了暗红色。
      “小丫头,有点本事。”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怒,“但这点本事,还不够看。”
      她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出,鲜血在空中化为无数血色细针,如暴雨般向两人射来。
      仓央嘉措的脸色变了。
      这一招,他挡不住。
      卓玛的脸色也变了。
      但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如同一道闪电,击中了血色细针的中央。金光炸裂,化为无数金色细丝,将血色细针全部缠住,绞碎。
      肉莲花教主的脸色变了。
      一个身穿白色氆氇袍的女人从后山的树林中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长弓,弓弦上还残留着金色的光芒。
      拉姆。
      “拉姆姑娘,”肉莲花教主冷冷地说,“你不是应该在金殿上吗?”
      “我是在金殿上。”拉姆说,“但我看到了你们有危险,所以来了。”
      她走到仓央嘉措和卓玛身边,目光落在肉莲花教主身上,眼神平静如水。
      “教主,收手吧。”拉姆说,“第巴的计划已经失败了。洛桑他们已经把火药换成了蒙汗药,仓央他们也已经毁掉了噬魂香。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改变不了什么。”
      肉莲花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她知道拉姆说的是实话。第巴的计划,确实已经失败了。但她不能收手——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第巴失败,她会被当成替罪羊,被各方势力追杀。她唯一的活路,就是帮第巴翻盘。
      “我不需要改变什么。”肉莲花教主说,“我只需要杀了你们,让第巴的计划少几个障碍。”
      她双手合十,口中诵念着某种密咒。她的周身开始泛起血色的光芒,一朵巨大的血色莲花从她的头顶升起,花瓣缓缓展开,露出花心——花心里,是一团蠕动的血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味。
      “肉莲花·血祭。”
      这是肉莲花邪功的最强一招,需要以自身的精血为祭品,召唤出血色莲花中最邪恶的力量。施展这一招,她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丢掉性命,但她已经不在乎了。
      仓央嘉措、卓玛和拉姆的脸色都变了。
      这一招的威力,远超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攻击。如果硬接,三人很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嗡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低沉而悠长,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
      声音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让肉莲花教主周身的血色光芒猛地一暗。她的身体剧烈颤抖,头顶的血色莲花开始枯萎,花瓣一片片脱落,化为红色的粉末飘散。
      “谁?”肉莲花教主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一个身穿红色袈裟的老喇嘛从后山的树林中走了出来。他的面容苍老而慈祥,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每一道都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他的手中转动着一只铜质的转经筒,转经筒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
      是桑耶寺的住持。
      “教主,”住持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里是佛门圣地,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肉莲花教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转身就跑。
      住持没有追,只是继续转动着转经筒,口中诵念着六字真言。
      仓央嘉措、卓玛和拉姆看着住持,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大师,”仓央嘉措走到住持面前,躬身行礼,“多谢救命之恩。”
      住持摇了摇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仓央嘉措,”住持说,“你不该来这里。”
      “我知道。”仓央嘉措说,“但我必须来。”
      住持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走吧,”他说,“第巴的人快到了。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仓央嘉措点了点头,带着卓玛和拉姆,向后山的树林走去。
      八、后山会合
      三人走进树林,在一棵古柏下停下脚步。
      拉姆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仓央嘉措:“这是洛桑让我给你的。他说,明天的比武,希望你能在关键时刻出场,当众揭露第巴的阴谋。”
      仓央嘉措接过信,展开,目光在纸上快速移动。
      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
      “仓央兄,明日午时,第巴将在比武中引爆火药,释放毒烟。火药已被我们换成蒙汗药,毒烟已被卓玛用清水浸透。但第巴还有影子残部和影分身,需要你的情天密法来克制。望兄台能在关键时刻出场,当众揭露第巴的阴谋。洛桑拜上。”
      仓央嘉措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告诉洛桑,”他说,“明天,我会到场。”
      拉姆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树林中。
      仓央嘉措和卓玛站在古柏下,望着远处的桑耶寺。夕阳的余晖洒在金顶上,将整座寺庙染成了一片金红色。
      “仓央,”卓玛轻声说,“你害怕吗?”
      仓央嘉措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不是因为我勇敢,而是因为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卓玛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我也不后悔。”她说。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投在地上,合为一体。
      远处的桑耶寺,钟声再次响起,低沉而悠长,如同从大地深处涌出的叹息。
      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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