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城灵光》深山老淋

128、第一百二十七章 返回时，冥

　　返回时，冥使安特诺尔环和原动天追逐的痕迹还没有消散。蓝色与绿色的光带犹如路标，为林齐和洛斯卡指引来时的路。
　　离开了福尔图娜的残骸，耳鸣头疼等反应随即消失。那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悲伤渐渐被距离冲淡，洛斯卡不受控制的眼泪也终于止住了。她的情绪稳定了不少，但她的怨恨远没有消除，只是被愤怒盖过了而已。在E.S.S.C.U.与阿德拉斯塔的事上，她本就满腔怒火，再经遗骸的加码，怒气更是成倍增长。福尔图娜作为回忆活在她心中，已足够叫她哀痛；阿德拉斯塔引她去遗骸无异于杀人犯向受害者家属展示受害者的遗骨。她之所以肯撤退，是因为林齐千里迢迢赶过来，又恳求她，她不能不领这份情，不是她愿意。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她无法仅靠自我调节就把情绪消化。她必须找个发泄对象，不然愤怒会像淤泥一样在她情感的河道中淤积，而这个对象不是阿德拉斯塔就得是E.S.S.C.U.。想到支离破碎的故乡，她暗自起誓，要让她的敌人们也变得支离破碎。
　　两人一路上沉默不语，使得返程显得比来时漫长。人虽然离开了，心却一时半会离不开，洛斯卡在悼念福尔图娜，林齐恐怕也是。
　　期间，洛斯卡像个被愤怒支配的瞎子，在找不到出口的房间里乱撞，无论她如何疯狂地捶打，也无法破墙而出。直到特米努斯基地重新出现在视野中，她愤怒的利箭总算找到了合适的靶子。它仿佛是令她的心复明的灵药，是骤然出现的出口透过来的光。
　　人一旦有了密谋，就格外害怕叫人看穿，越渴望隐藏，越容易弄巧成拙。洛斯卡知道一旦回到赫尔莫德号上，就再也别想用上无拘束状态的冥使安特诺尔环，当前的机遇绝无仅有，她必需好好利用。于是，剩下的路，她非常小心地维持现状。她很怕林齐问她话，好在他没有。
　　眼看基地相距不过一箭之地，洛斯卡和林齐未看清同伴的身影，先遭遇了E.S.S.C.U.的攻击。作为全场最大的威胁，冥使安特诺尔环离开时，E.S.S.C.U.恨不得敲锣打鼓地欢送；等它再想回来，他们自然要百般阻挠，防止她参与到混战中。他们收到阿德拉斯塔的提醒，提前在两人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了四队共命鸟。周围已然没有遮挡物可供它们埋伏，所以它们只能明着阻碍。明知自己不是对手还排成壮观的队列，乍一看竟还有些英勇。
　　敌人们见冥使安特诺尔环不再是之前骇人的样子，顿觉有希望，纷纷以成队的形式围堵他们。这么一来，最大的受害人不是洛斯卡，而是林齐。瞬移几乎耗尽了他的体力，他不跟洛斯卡说话，不是他沉得住气，而是没有力气。他强打精神，才勉强坚持到现在，再要他同共命鸟周旋，着实太过为难他。距他上一次遭遇共命鸟已经过去了几个月，那时它们还处于投入使用之初，技术与数据都不算太完备，有待改进的地方很多。经过这些日子的磨炼，它们已经积累了相当可观的经验，是成熟之作了。林齐虽在费特斯做过模拟训练，但他面对的只有资料，如果有亲身经历过的Soulreader当面传授给他，情况会好不少。加上他现在状态不佳，即使对它们有详尽的认识，知道该怎么做，反应也跟不上。幸得血月华性能不错，他才不至于太狼狈。要想反客为主是不可能的，他只得尽量回避正面交锋，争取早一点穿过战场，回到赫尔莫德号去。
　　林齐的付出无疑都是为了洛斯卡，她理应承担对付共命鸟的责任。但她应付敌人的同时还得护着林齐，就当前冥使安特诺尔环束手束脚的形态而言，以寡敌众有些吃力。不过，她并不烦恼，相反，还要谢谢E.S.S.C.U.。自看到基地起，她就想重新解开机体的束缚——反正限制器她已经拆了，不用白不用——可她又不想再惹林齐生气，只敢想想。借此由头，无论合理与否，她做起来至少名正言顺。E.S.S.C.U.原本用来妨碍她的设计，反倒为她创造了条件。
　　击倒几部共命鸟后，洛斯卡乘隙将机体调成被瞬移强制打断前的模样。她怕波及林齐，把他让到一旁。林齐叫她不要再浪费生命。他没法再打断她一次。她回答，不要。蓝色的粒子即刻转变成绿色，像爬山虎似的覆盖了整个机身，并顺着半伸展的翅膀向外流淌。应她所需，剑上也附着了绿色的光芒。她还没有动手，就先威慑住了敌人。它们避之不及，唯恐与灵光的能量接触。
　　行进方向的敌人最为碍眼，是冥使安特诺尔环攻击的首选。它一挥剑，甩出一道几十米长、形似剑气的光。尽管敌人离他们不算太近，又极力回避，但它的动作太快，不是人人都能看穿。共命鸟们匆匆散到上下方和两边，它又朝它们散得不够开的一侧随意一挑剑，动作之利落，叫人防不胜防。顷刻间，刚才对林齐穷追猛打的机器们就七零八落了。
　　两人乘势突围。任如临深渊的追兵从后方攻击他们，他们一概无视。林齐让洛斯卡限制冥使安特诺尔环的机能，他们暂时安全了。洛斯卡仍旧拒绝。她表示，共命鸟不敢追得太紧是因为惧怕无约束状态的灵光，如果她结束这种状态，它们很快就会赶上来。见劝不动她，林齐只得让血月华飞得更快些，好尽早返回赫尔莫德号，减少她的消耗。
　　不多时，他们到达了基地下方。巨大的设施犹如一座漂浮的孤岛，沉重地盖在他们头顶。此刻，全方位覆盖的火力早已把他们纳入射程，以一种近乎狂乱的方式朝他们投来密集的炮火。然而，无论基地多卖力，也未能对他们构成威胁，枪林弹雨在接触到他们之前就被能量吞没了。
　　同伴们跟E.S.S.C.U.混战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辨，洛斯卡没有加入他们，而是操纵机器偏离了原来的航线。她对林齐说：“对不起了，麻烦你顶一会。”随后直奔基地而去。她相信林齐一定不会同意，所以选择独断独行。尽管她觉得有些对不起林齐，但内疚归内疚，她还是非去不可。林齐迷惑了片刻，才明白过来她要干什么，等再想阻止，已经迟了。
　　冥使安特诺尔环晃过道道障碍，将它们撕裂，消灭。它以迅疾的速度翻转着贴上基地，半阖的翅膀随它转动徐徐张开。附着了能量的羽翎快过世界上最锋利的刀，轻而易举地绞碎保护层直达深处。巨型设施在它的侵蚀下宛如开春的冰雪一般消融，它占据的空间越来越大，翅膀也愈发舒展。昔日难攻的要塞如今竟成了砧上之肉，空有满身的武器却奈何不了冥使安特诺尔环对它剜肉剔骨。基地半边完整半边残缺不全，模样凄惨。可洛斯卡仍不尽兴，又向暴露的功能区发射能量束。设备损毁引发了连环爆炸，基地内部顿时一片火光。
　　特米努斯基地还是托了体积大的福，才没有在一日之内灰飞烟灭。以它的规模，就算卖废铁也得拆上三年五载。洛斯卡很清楚，破坏它是个大工程，一次完成代价太大。它已是秋后蚂蚱，彻底消灭它只是时间问题。虽然不舍得，她还是收手了，并就此抑制住了冥使安特诺尔环的机能。她还不想死在这里。望着面目全非的基地，她心里十分畅快，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又落下泪来。这是他们应得的，谁叫他们摧毁了她的故乡不算，还意图再用它刺激她？可真要和福尔图娜比起来，这点损失又太微不足道了。
　　眼瞧着宏伟的基地就这样消失了四分之一，且还在爆炸，在场的人几乎全部傻在了原地。哈夫内是E.S.S.C.U.方唯一能做点什么的人，但他没有出手。阿德拉斯塔对他千叮万嘱，别想着跟冥使安特诺尔环较量。他能出上力不假，但也是于事无补。这份力他们出不如不出，大家对敌人有多可怕心知肚明，没有人会责怪他不作为。明确洛斯卡不再继续破坏基地后，他才装模作样地赶回去，不再纠缠诺尔文。
　　此时，基地陷入了混乱。遇袭处周围一派人间炼狱的景象，尚且安全的人们也是个个心惊肉跳。没有人敢把自己置身事外，偌大的基地看似固若金汤，在灵光面前却又没有一处是绝对安全的。冥使安特诺尔环的突袭使他们失去了一部分备用MM，受损区域的救援更是一大迫切需要解决的难题。爆炸若发生在地球上，被困人员都不一定有办法解救，更别提发生在宇宙了。一些地方内部到不了，只好从外面绕行。这为救援增加了不少难度和危险，但再困难也不能放弃他们。
　　洛斯卡下手已经够凶狠了，可惜崔罗尔所在的位置没有受到半点影响，她依旧沉着地发号施令。她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害怕，只是她的害怕来得快去得也快。眼下有比害怕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她反复提醒自己，要表现得临危不乱。她命令前方的MM们盯紧灵光，谨防它们趁虚而入；后方的则投入援救。
　　被冥使安特诺尔环震慑的不止基地，连另一头与灵光不沾边的莫尔丹特都跟着胆战心惊起来。整个E.S.S.C.U.虽不至于方寸大乱，但也已经到了惊恐万状的地步。他们生怕洛斯卡返程时顺道来对付他们，准备抛下基地自己先撤退。
　　洛斯卡以为共命鸟会趁她离开为难林齐，但它们没有。它们曾经有此打算，但正要实施的时候，冥使安特诺尔环的翅膀先一步扑打在了基地上。后面的赶不上，前方的都缠着诺尔文和可可，林齐趁机加快了速度。恰逢诺尔文从哈夫内处脱身，前来接应他。他完美地与哈夫内错过了。
　　灵光们接连返程。卡里忒斯又追着莫尔丹特的舰队打了片刻，才撤回赫尔莫德号。
　　直到冥使安特诺尔环登上战舰，林齐总算放下心来。先前光顾着紧张感觉不到，现在放松了，不禁背脊发冷浑身发软。他歇了好一会儿，才有力气站起来；又站了一会儿，才有力气从机器里出去。见他摇摇晃晃的样子，诺尔文过来扶住他，可可也跟着凑过来。洛斯卡兴许是怕他斥责，出了驾驶舱就往出口走，谁都不理。
　　“说好不干蠢事的，你这个骗子！你要是死了怎么办！”林齐朝洛斯卡吼道。诺尔文和可可还是头一次见他发那么大火。
　　“那就让辛弗尼亚和□□塔的血脉在我这里结束！”洛斯卡背对着他，用冰冷的声音边走边回答。
　　诺尔文觉得不该任洛斯卡独自离开，他把林齐交给可可，自己追了上去。
　　洛斯卡走得不算快，他快跑三两步就赶上了。伸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拦下，问她怎么了。她回过头，用极其悲愤的泪眼瞪着他。这一接触，洛斯卡让他见到了她所见到的。他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