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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草莓 ,草莓永远 ...

  •   后来的春天好像都和那年重叠。

      毕业合影里香樟去垂着浓密的绿,玉兰花在背景墙开的正盛,陆时序站在阮迟夏斜后方,镜头按下的前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寸,皮鞋蹭过她的帆布鞋尖,两个人的耳尖同时红透,在成片的蓝白校服里藏得好好的。

      真的考上同一城市那天座陆时序提着半袋草莓去阮家楼下,看见她扎着当年那根草莓发圈跑下来,发梢扫过他手腕,和高三自习室那个午后一模一样痒。他把攒了四年的布偶猫抱出来,奶白色的小猫蹭着阮迟夏的手心软乎乎叫了一声“喵”,名字就叫草莓,毛发光滑得像揉了一团云。

      阮迟夏抱着猫笑,抬头撞进他满是笑意的眼睛,突然想起十年前蹲在河边哭着找风筝的自己,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蹚着水帮她捞风筝,帆布鞋湿了大半,却只挠着头说“找到了就好”。原来那时候掉在河里的不只是风筝,还有他偷偷丢进去的、一整个少年时代的心动。

      后来每个春天他们都回高中校门口走一走。香樟树越长越粗,玉兰花还是年年开得满枝桠,风一吹,花瓣还是会往衣领里钻。草莓已经长成了胖猫,乖乖趴在陆时序的帆布包里,阮迟夏牵着他的手走,指尖还是习惯嵌进他的指缝,就像高三那年他扣住她的手那样牢。

      卖奶茶的阿姨还在老位置,看见他们就笑:“还是老样子?全糖珍珠加草莓糖?”阮迟夏点头,陆时序已经掏出手机扫了码,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皂角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她发梢的香,和十八岁那年没什么两样。

      去年春天他们在老校园拍婚纱照,阮迟夏的头纱落了半片玉兰花瓣,陆时序伸手帮她摘下来,指尖碰到她的发顶,心跳还是像第一次蹭到她头发那样,漏了半拍。

      摄影师让他们对视,她看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想起那封皱巴巴的信封,想起那页写满小事的信纸,最后那句“走到以后每一个春天”,真的一句一句,都成了真。

      今年开春的时候,阮迟夏怀上了小宝贝,陆时序把阳台改成果蔬小园,翻土搭架的第一桩事,就是种下了半垄草莓秧。傍晚下班他拎着工具回家,远远就看见阮迟夏搬着小凳子坐在单元门口,草莓蹲在她脚边,尾巴慢悠悠扫着她的脚踝,像极了当年她扎着草莓发圈等他的模样。

      他走过去牵起她的手,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阮迟夏歪头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皂角香,指着刚冒红的小草莓果笑:“你看,刚入春就结果了,比我们家小朋友还急着要尝甜。”陆时序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指尖轻轻蹭过她小腹:“等小家伙出生,就告诉他,爸爸妈妈的春天,是从一颗捞回来的风筝,一捧甜草莓开始的。”

      周末他们照旧回老校门,卖奶茶的阿姨退休了,接手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看见他们牵着猫进来,脆生生问:“还是两杯全糖珍珠加草莓糖吗?我妈临走前特意交代,说你们来就按这个做。”阮迟夏愣了愣,随即笑着点头,转身就撞进陆时序含笑的眼底,窗外的玉兰花瓣飘进来,落在她的袖口,还是和几十年前一样软。

      草莓跳上窗台,对着落在地上的花瓣拨来拨去,阮迟夏捧着奶茶喝了一口,甜香漫开在舌尖,突然想起毕业那天他蹭过来的皮鞋尖,想起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他泛红的耳尖,想起拍婚纱照时他漏跳的心跳,所有细碎的心动都像这杯奶茶里的草莓糖,沉在杯底,却每一口都能尝出甜。

      陆时序替她拂去落在肩上的花瓣,指尖和多年前一样,碰到她发顶时还是轻轻顿了顿——原来走过那么多春天,他看见她笑的时候,心跳还是会像十七岁那个午后,乱了节拍。

      夕阳斜斜落在香樟树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草莓蜷在阮迟夏脚边打哈欠,奶茶杯里的冰块轻轻撞着杯壁,叮当作响。阮迟夏靠在陆时序怀里,看着不远处背着书包放学的小孩,女孩攥着男孩的校服衣角,两个人红着脸往前走,像极了当初的他们。

      “你说,”阮迟夏轻声说,“我们的小宝贝以后,会不会也有一场草莓味的春天?”

      陆时序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风裹着玉兰香吹过来,带着草莓园里淡淡的甜:“不管是什么味道,我们都陪着他,从这个春天,走到之后的每一个春天。就像你陪着我,我陪着你,从少年到白头,每一年春天,草莓都甜,我们都在。”

      远处的香樟叶子沙沙响,落下来的玉兰花瓣,刚好落在阮迟夏小腹上,像给这场跨越半生的心动,盖了个软软的、甜甜的章。等到草莓秧结出第一筐红透的果子时,阮迟夏已经住进了医院。陆时序把最鲜亮的那几颗草莓洗干净,装在玻璃小碗里端到床前,刚放下就被阮迟夏拉着衣角晃了晃:“你紧张什么呀,手都抖了。”他挠挠头坐下,攥着她的手笑,指尖还是烫的:“当年高考查分都没这么紧张,我等着听小家伙第一声哭呢。”

      凌晨的时候产房传来啼哭,护士抱着裹得粉白白的小丫头出来,陆时序盯着那张小脸看了半天,回头就红了眼眶,握着阮迟夏的手说:“你看,鼻子眼睛都像你。”阮迟夏笑着揉他的手背,就看见小丫头咂咂嘴,小拳头蹭着被单,发顶软软的胎发,像极了当年那只刚抱来的小奶猫草莓。

      他们给小姑娘起名叫陆念春,意思是“念念不忘,都是春”。抱她回家的第一天,老草莓跳上婴儿床,用脑袋蹭了蹭小家伙的手心,奶乎乎叫了一声,小念夏咯咯笑开,声音软得像揉了一团春天的云。阮迟夏靠在门框上,看着陆时序笨手笨脚给女儿换尿布,老草莓蜷在婴儿床脚打呼,阳台的草莓秧又冒出新芽,风一吹,满屋子都是淡淡的甜香。

      念春慢慢长大,最爱的事就是跟着爸爸妈妈回老校门。扎着和妈妈当年一样的草莓发圈,追着落在地上的玉兰花瓣跑,老草莓走不动路了,就趴在陆时序的帆布包里打盹,睡醒了就伸出脑袋,看小丫头举着半颗草莓冲它摇。卖奶茶的小姑娘现在也熟了,每次看见她们来,都会额外多挤一勺草莓酱在念春的儿童杯里:“小念春,还是你最爱草莓对不对?”

      念春十岁那年春天,老草莓走了,葬在香樟树底下,旁边落了满满一圈玉兰花瓣。那天晚上念夏趴在阮迟夏怀里哭,陆时序蹲下来,给她擦干净眼泪,指着阳台结得满当当的草莓说:“你看,草莓变成了果子,每年都能甜我们呀,草莓它一直都在呢。”念夏似懂非懂点头,第二天抱着自己画的全家福去香樟树下埋,画上一家三口,还有一只胖嘟嘟的白猫咪,猫的旁边,画着一颗红红的大草莓。

      又过了很多个春天,阮迟夏和陆时序都白了头发,念春带着自己的小宝宝回娘家,刚进门就闻到满屋子草莓香——阳台的草莓秧换了一茬又一茬,今年又结了满盆红果,小外孙踮着脚摘草莓,沾得满脸都是果汁,阮迟夏坐在摇椅上笑,陆时序给她拢了拢披肩,指尖碰到她的发顶,还是和年轻时一样,轻轻顿了顿。

      傍晚一家人去老校门散步,香樟树更粗了,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小外孙追着花瓣跑,念春跟在后面笑,奶茶店换了新的年轻人,还是记得陆家的习惯:两杯全糖珍珠加草莓糖,给小朋友的多放酱。风一吹,玉兰花瓣落下来,刚好落在阮迟夏牵着陆时序的手上,像几十年前那样软。

      阮迟夏抬头看陆时序,他也正看着她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温柔:“你看,这都快一辈子了,春天还是这么甜。”陆时序握紧她的手,指尖嵌进她的指缝,还是和高三那年扣住她的手一样牢:“可不是嘛,草莓永远新鲜,春天永远不走,我们永远都在这儿。”

      夕阳把四代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香樟叶子沙沙响,奶茶杯碰出轻轻的脆响,和几十年前高三自习室的那个午后,和毕业合影按下快门的那一秒,和每一个他们一起走过的春天,一模一样。原来最棒的心动从来都不是一时炽热,是你藏了十年的小心思,我记了一辈子的小温柔,从一颗草莓开始,从一个春天出发,一辈一辈,都浸在化不开的甜里,永远都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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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那年蝉鸣比夏天抢先抵达,你蹲在树下跳房子。毕业册的最后一页,你铅笔写的‘勿忘我’被雨水晕开。婚礼请柬的烫金边硌疼指尖。 “晚安,我的迟夏。” 窗外的月亮很圆,风很软,就像很多年前,老巷梧桐下,那个夏天的风,吹过两个少年人的心,吹了十六年,终于吹来了属于他们的,一生的团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