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域》眠江

3、第3章 无

　　沈安那句哀嚎还卡在嗓子眼，眼前破旧的公交车、锈迹斑斑的扶手、弥漫在空气里的柴油味瞬间被揉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失重感猛地袭来，像是被人塞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五脏六腑都翻了个遍，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那道挥之不去的敲门声，一声重过一声，敲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靠——搞偷袭是吧！讲点道理啊！”

　　这是沈安失去意识前，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再次睁眼时，冰冷坚硬的地板贴着后背，霉味与灰尘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和最初那个封闭客厅如出一辙。

　　沈安猛地弹坐起来，揉着发胀的脑袋环顾四周，当场愣住。

　　没有摇晃的车厢，没有漆黑的窗外，也没有那个眼神空洞的白衣女鬼。

　　他们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还是那间无窗无门、四面严丝合缝的复古客厅，褪色的碎花沙发、裂缝的木茶几、缺角的陶瓷杯，连角落那座黄铜座钟都依旧在不紧不慢地滴答作响，像是从未被打扰过。

　　而此刻客厅里，除了他、陆寻和林晓，竟还多了一个人。

　　那人正蹲在茶几旁，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戳着那只缺角茶杯，一副兴致勃勃探索案发现场的模样。

　　穿着干净的白色连帽卫衣，头发蓬松微翘，侧脸线条利落，眼尾轻轻上扬，整个人透着一股鲜活跳脱的劲儿，和这阴沉压抑的空间格格不入。

　　察觉到有人醒来，少年直起身，转过头，眼睛一亮，率先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得像在小区楼下打招呼：“哟，可算醒了。你们晕的时间也太长了点，我都快把这屋子墙角摸三遍了。”

　　沈安懵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陆寻，压低声音：“……这人谁啊？新的NPC？还是又一个被抓来的倒霉蛋？”

　　陆寻还没开口，少年已经自己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伸出手，笑容明朗：“我叫沈辞，刚取完快递就被拐到这儿了。你们呢？”

　　他手 Warm、干净，握上去一点都不吓人，完全没有这空间里该有的阴冷感。

　　“沈安。”沈安下意识回握，“这位是陆寻，那是林晓。你也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

　　“不然呢？”沈辞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我快递还没拆呢，里面是我囤的零食，再晚几步就要被我室友偷吃了，结果一睁眼就在这鬼地方了。”

　　他说话语速偏快，自带一股热闹劲儿，原本因为接连副本紧绷的气氛，竟被他这么一闹，松快了不少。

　　林晓缩在沙发角落，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沈辞，小声打了个招呼：“你、你好……”

　　沈辞立刻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别怕别怕，这地方虽然阴间了点，但只要不乱说话、不乱否认，暂时死不了。我刚才观察过了，这屋子就是个大型记忆回收站。”

　　沈安听得一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猜的啊。”沈辞理直气壮，“你们刚晕着的时候，那个戴面具的家伙来过一趟，念了一堆规则，我大概听懂了。不能说谎，不能否认，不能装瞎，找到谁藏在心底的破事，谁就能通关。”

　　陆寻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不怕？”

　　“怕啊。”沈辞点头点得干脆，随即又笑，“但怕也没用，总不能站在这儿等死吧？既来之则安之，实在不行，咱们组队怎么样？”

　　他这话是对着陆寻说的，眼神坦荡又明亮，一点都不怯。

　　换做别人，在接连目睹抹杀、女鬼、阴间考试后，早就吓破胆了，可沈辞不一样，他怕归怕，却依旧鲜活，依旧敢往前凑，像是一束没被这破空间浇灭的光。

　　陆寻沉默片刻，微微颔首：“可以。”

　　沈安瞬间激动：“哎哎哎，那我呢那我呢？”

　　“你？”沈辞上下打量他一圈，煞有介事地点头，“你……在我们快挂的时候喊救命。”

　　沈安：“……”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职业歧视。

　　就在几人说话间，原本安静的客厅，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黄铜座钟的滴答声，骤然变快。

　　墙面微微震动，茶几上的茶杯轻轻晃动，一股熟悉的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

　　沈辞脸色微正，不再嬉皮笑脸：“来了，下一段记忆要启动了。”

　　话音未落，那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准时响起。

　　“咚咚咚——”

　　敲门声。

　　沈安脸一绿，当场抱头：“又来了又来了！这声音是跟我焊死了是吧！”

　　沈辞却眼睛一亮，摩拳擦掌：“走，开门看看这次是什么花样。”

　　他说着，径直朝着声音来源走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陆寻看着他的背影，眸色微深，也迈步跟上。

　　沈安和林晓对视一眼，只能瑟瑟发抖地跟在后面。

　　这一次，门后出现的不再是073号执镜人。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以及一句冰冷、空旷、回荡在整个空间的提示音：

　　【下一记忆碎片——废弃病院。】
　　【本次入片者：沈安、陆寻、林晓、沈辞。】
　　【规则：不要回头。】

　　门内狂风骤起，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传来。

　　沈辞下意识伸手，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沈安手腕，而陆寻几乎在同一时间，伸手扣住了沈辞的胳膊。

　　三人一拉，连成一线。

　　下一秒，强光吞噬视线，整间客厅轰然崩塌。

　　在彻底被卷入新的副本之前，沈安只听见沈辞笑着喊了一声：
　　“抓紧了啊！别在副本里走散了！”

　　风声呼啸，记忆翻涌。

　　新的囚笼，已在前方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