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转生成NPC后把主角队全策反了这件事》小小亭子间

16、地下车库的守夜人 B区，12

　　B区，127号车位。
　　这里的灯光是昏黄色的，像得了黄疸病的眼睛，忽明忽暗地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灰尘和潮湿混凝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偶尔还能听到远处排水管道漏水的“滴答”声，像秒针在倒数。
　　林燕踩着高跟鞋，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声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停车票，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陈磊……你在哪？”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单薄。
　　根据那张票的指引，127号车位应该就在前面。但当她走到那个位置时，却愣住了。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车身积满了灰，车牌也被泥污遮得看不清楚。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车子的引擎盖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
　　他背对着她，身姿挺拔，像一棵长在水泥地里、却永远见不到阳光的松树。那是周言的背影，是那个在会议室里面色苍白的特助。
　　但他没有动。
　　林燕小心翼翼地走近，高跟鞋的声音让他微微侧过头。
　　当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昏黄灯光下时，林燕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周言的脸，没错。
　　但那双眼睛，不再是会议室里那种冷漠的、拒人千里的眼神。那是一双充血的、布满红血丝的、属于陈磊的眼睛。
　　“你来了。”
　　周言开口了，声音嘶哑，像是被砂纸磨过喉咙。他跳下车盖，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燕注意到，他的脚踝上，缠着一圈厚厚的、像是医用胶布一样的东西，但那不是胶布，而是一圈暗红色的、如同数据流固化后的金属链条。
　　“陈磊？”林燕试探着喊了一声。
　　“周言……是我的皮囊。”他苦笑了一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或者说，我是陈磊……剩下的那点渣滓。”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
　　“我的脑子，现在是个垃圾回收站。一会儿是周言的记忆，一会儿是陈磊的鬼魂。乱得很。”
　　林燕看着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了。
　　眼前这个人，既不是完整的陈磊，也不是完整的周言。他是两个灵魂强行糅合后的怪物，是被系统遗弃的残次品。
　　“那……李俊呢？”林燕的声音有些颤抖，“周言……李俊在哪里？”
　　周言——或者说陈磊的残影，眼神黯淡了一下。
　　他转过身，指了指那辆黑色的奥迪车。
　　“他在里面。”
　　“一直都在。”
　　林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颤抖着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香水味，混合着……腐烂水果的味道。
　　副驾驶上，并没有人。
　　只有一个……保温箱。
　　那种医院里用来运送器官的、银色的、冰冷的金属保温箱。
　　“打开它。”周言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别怕。”
　　林燕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箱盖。
　　没有尸体。
　　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团光在不规则地蠕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像一颗跳动的、受伤的心脏。而在那团光的核心，林燕看到了无数个碎片化的画面——
　　李俊在深渊里微笑；李俊在燃烧；李俊在喊着“林燕，救我”；李俊在……看着她。
　　“李俊……？”林燕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光。
　　就在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传来！
　　“不——！”
　　周言大吼一声，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林燕的腰，死死将她往后拖！
　　“别碰！那是诱饵！”
　　轰——
　　那团暗红色的光猛地炸开，化作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像捕食的章鱼，疯狂地缠向林燕的手臂！
　　“妈的……这帮孙子……真他妈阴魂不散！”
　　周言咒骂着，一把扯掉脚踝上的锁链，那锁链瞬间化作一把数据流的长刀，狠狠斩向那些触手！
　　“周言！你的身体！”林燕惊呼。
　　“撑不住就碎了！碎了正好不用当孙子！”
　　周言狂笑着，状若疯魔。他的皮肤开始像墙皮一样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如同岩浆般沸腾的代码。
　　“林燕！听着！”
　　周言一边砍杀，一边回头，那张周言的脸上满是鲜血和疯狂。
　　“这辆车……这辆车是通道！”
　　“赵越……那个杂种……他想把你永远困在现实里……当他的私有物！”
　　“李俊……李俊在车底……他在车底撑着这辆车……不让它压下来！”
　　林燕猛地趴下身子，透过车底的缝隙，看向地面。
　　在奥迪车底盘的下方，在那黑暗的、油腻的泥土里——
　　一只苍白的手，正死死撑着千斤顶。
　　那只手，是李俊的手。
　　而在那只手的旁边，躺着一枚烧焦了的、形似游戏手柄的金属装置。
　　那是……陈磊的遗物。
　　“周言……陈磊……你们到底……”
　　林燕的声音哽咽了。
　　“别问了！”
　　周言猛地将她从车边拉开，手中的长刀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将所有触手斩断。
　　“走！离开这辆车！”
　　周言拉着林燕，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退后的瞬间——
　　那辆黑色的奥迪A6，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的巨响，然后……像融化一样，瘫软在了地上，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散发恶臭的液体。
　　而在那滩液体的中心，躺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Armani西装、拄着雕花手杖的男人。
　　赵越。
　　他的一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像是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掰断的。他躺在地上，金丝眼镜碎了一半，镜片后的眼睛里，不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
　　“林……燕……”
　　赵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林燕，嘴角溢出血沫。
　　“别走……别去见他……”
　　“那个……怪物……”
　　周言喘着粗气，挡在林燕身前，手中的长刀已经断成了两截。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燕，眼神复杂。
　　“林燕。”
　　周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刚才……那团光……不是李俊。”
　　“那是……赵越的饵。”
　　“真正的李俊……”
　　周言抬起头，指了指头顶。
　　林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那昏黄的、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在停车场通风管道的格栅缝隙里——
　　一只苍白的、属于李俊的手，正死死抓着格栅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在那只手的旁边，贴着一张小小的、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
　　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
　　【林燕，别信周言。】
　　【他在骗你。】
　　【赵越才是那个……想带你走的人。】
　　【陈磊在……】
　　纸片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写到这里的人，突然失去了力气。
　　林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看着地上的赵越，那个断了一条腿、满眼恐惧的男人。
　　她看着面前的周言，那个浑身是血、即将崩溃的“陈磊”。
　　她看着头顶通风管里那只苍白的手。
　　“呵……”
　　林燕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笑得像个真正的疯子。
　　“好啊……真好啊……”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种属于中年职场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废墟里、在画室里、在镜像迷宫里，曾经让她战无不胜的疯狂。
　　“赵越想带我走……”
　　“周言想骗我走……”
　　“李俊在通风管里看着……”
　　“那陈磊呢？”
　　林燕猛地看向周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近。
　　“陈磊到底在哪？！”
　　周言看着她，那张周言的脸上，突然浮现出陈磊那种标志性的、痞气而真诚的笑容。
　　“我在你身后。”
　　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燕猛地回头。
　　在她身后，空无一人。
　　但她的脖颈上，却传来一阵温热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
　　“林燕。”
　　那个声音说。
　　“这次……”
　　“记得给我买水。”
　　林燕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感到后颈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椎钻进了她的大脑。
　　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地下车库消失了。
　　赵越消失了。
　　周言消失了。
　　她站在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的海面上。
　　而在海的中央，一艘摇摇晃晃的、破旧的小船上，坐着一个正在钓鱼的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背影清瘦而孤独。
　　他转过头。
　　那是一张林燕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脸。
　　“李俊？”林燕试探着喊道。
　　老人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
　　“我是……那个被你遗忘在现实世界里的……”
　　“你自己。”
　　林燕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这次，没有游戏了。”
　　老人看着她，眼神慈悲而残忍。
　　“只有选择。”
　　“留下来，陪我这个老头子，在这片海里……钓一辈子的鱼。”
　　“或者……”
　　老人指了指漆黑的海水深处。
　　“回去。回去面对那个满身是债、母亲瘫痪、上司压榨、还得给那个叫赵越的残废买咖啡的……”
　　“林燕。”
　　“选吧。”
　　林燕看着漆黑的海水，又看了看那个孤独的老人。
　　她突然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累了。
　　真的累了。
　　“我选……”
　　林燕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我要回家。”
　　“我要回家给赵越……那个瘸子……买咖啡。”
　　老人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
　　“好一个……林燕。”
　　“那就……回去吧。”
　　“回去继续……你的战争。”
　　老人手中的鱼竿猛地一甩。
　　林燕的身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抛向了高空。
　　……
　　滴——
　　闹钟响了。
　　林燕猛地从床上弹起，大口喘息着。
　　窗外，天光大亮。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
　　那杯给赵越准备的、早已冷透的咖啡，还在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而在咖啡杯的旁边，静静地躺着一枚……
　　游戏手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