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但打网球》ovid

25、子弹 今

　　今日正选赛结束，幸村精市大手一挥免了晚训。但因为格兰冠这群人的存在，黑泽阵没有和同伴一起离开——他在尽量不把网球部的其他人牵扯进来。

　　夕阳西沉，将整座校园染成了温暖的橘色。黑泽阵没有开淋浴间的灯，就着晚霞简单冲洗了比赛里出的汗。氤氲的水汽渐渐散开，黑泽阵快速换上校服，犹豫了一下，又从书包里拿出除味剂对着自己的领口和袖口喷了几下。他挥了挥还在飞舞的水珠，又闻了闻自己的手指，不确定还能不能闻到烟味。

　　堂堂组织的top killer，第一次感受到把柄被他人拿捏的窘迫。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沉默了片刻，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也算人生的新奇体验。

　　换好衣服，又用皮筋把头发重新扎起来，才拎着书包离开淋浴间。

　　火红的夕阳照在教学楼上，将整条林荫道笼罩在温柔的光晕中。校园安静下来。黑泽阵有些新奇地环顾四周，平日里吵闹的环境突然安静下来，剧烈的反差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

　　难怪那些恐怖故事总喜欢把舞台设计在夜晚的校园。

　　黑泽阵穿过操场，在校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幸村精市站在那里。肩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网球包。幸村靠着墙，显然在等他。

　　黑泽阵往前走的脚步一顿，径直走向幸村精市。

　　“怎么还不回家？”黑泽阵走过去，语气尽量显得自然。

　　“等你。”幸村精市转过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但黑泽阵能明显感觉到，幸村此刻兴致不高。

　　是还在生气吗？黑泽阵不确定地想，和幸村一起走出了校门。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夕阳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路边的紫藤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晃，香气似有若无。

　　“阿阵，”进入人少的小巷子，幸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抽了多久？”

　　黑泽阵：“……”他就知道，会被盘问。

　　黑泽阵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只能头脑风暴如何回答。

　　“没，没多久。”黑泽阵含糊其辞，他难得地表现出窘迫，“偶尔会。”

　　“偶尔？”幸村精市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那为什么要戒烟？”

　　黑泽阵沉默，斟酌着措辞。他不能说：因为以前抽烟抽习惯了，变小后需要戒烟；也不能说：因为肾上腺素飙升想抽烟，只能用戒烟器代偿一下。他只能说：“……大概因为不想让自己被尼古丁掌控吧。”

　　幸村侧头看了他一眼，黑泽阵感受到了其中丰富的情绪——担忧、怀疑、无奈。但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抽烟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不是炫耀这种幼稚行为，就是缓解压力。

　　但，究竟是什么事才会让黑泽阵宁愿忽略身体健康，也要寻求那一点解压呢？

　　“阿阵，如果你有什么烦恼的话——”

　　“小心！”

　　事情发生得太快了。

　　黑泽阵话音还未落下，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一把抓住幸村精市的手臂，猛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后。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辆白色的厢型轿车从路口咆哮着冲了出来，车头直直撞向幸村刚刚站着的位置。

　　因为速度过快，一头怼进了墙里，砖石碎片四溅。车身横堵在巷子口，远光灯大开着，刺眼的白光几乎让幸村睁不开眼。

　　黑泽阵暗骂一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条巷子。这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即使降谷零他们提前做了防控，仍然是事故高发地。

　　车门弹开，格兰冠从驾驶座跳下来。他手里握着枪，抬手就朝着黑泽阵的方向射击。子弹飞溅，打在柏油马路上，擦过黑泽阵的小腿。很显然，格兰冠他们想活捉黑泽阵。

　　“妈的！”黑泽阵拽着幸村精市，几乎是拖拽着躲到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侧边。

　　子弹紧随其后，噼里啪啦地砸在自动贩卖机的金属外壳上。玻璃碎裂，饮料瓶在机器内部炸裂的声音和枪声混在一起，液体从碎裂的机器中流出。

　　狭小的掩体不足以挡住两个青春期的孩子，黑泽阵的脸也被流弹划出了一道口子。幸村被黑泽阵按在墙角，除了狼狈倒也没有受任何伤。他还没有从变故中反应过来——一个14岁的孩子，他的人生从未出现过真正的枪声。和电影不同，那种震耳欲聋的巨响和火药燃烧的味道冲击着幸村的大脑。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生死的概念。

　　幸村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他看向黑泽阵，却看到了黑泽阵脸颊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幸村精市能听到身后贩卖机不断被子弹击中的声音，和黑泽冷静的安抚。危机情况下，

　　“他们的目标是我，”黑泽阵扶着幸村精市的肩膀，目光认真地看着幸村精市。“前面50米处有一家便利店，你看到它的招牌了吗？”

　　幸村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

　　“看到了。”

　　“我送你过去，等安全了就报警。”

　　“那你呢？”幸村声音颤抖。

　　黑泽阵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黑泽阵听到了耳机中传来的降谷零的声音，他的语气很急促，很显然在赶来的路上。“我们已经到了，保护好自己和你的同学，警察在便利店接应你们。”

　　黑泽阵几乎是立刻就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他一人，他有把握从格兰冠和他的小弟手里逃脱——但带着幸村精市，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降谷零的到来，意味着幸村可以安全地离开。

　　黑泽阵已经在思考事后上门道歉要带什么赔礼了。

　　黑泽阵看着幸村的眼睛，改口道：“我已经报警了，我们一起过去。”

　　外面的枪声密集起来——但不是朝着他们的方向。格兰冠和另一股力量交手了。那一股力量的火力很密集，格兰冠不得不转移注意力，以防自己被密集的子弹直接杀死。

　　就是现在。黑泽阵规划好撤离计划，抓住这个间隙，拉起幸村，两人一起冲向不远处的便利店。身后的子弹像是贴着他们的后背一般，幸村好像感受到了子弹带来的热浪。

　　幸村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胸腔里的心脏疯狂鼓动，他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是个速度不错的网球运动员。

　　黑泽阵一把推开便利店的门，将幸村推了进去。里边穿着防弹衣的警察扶住踉跄的幸村。他回头看向一起进门的黑泽阵，眼眶甚至泛着红。黑泽阵握住幸村精市的手，第一次发觉自己还有如此细腻的情感。他理解幸村的颤抖，理解幸村的恐惧。幸村平日里的游刃有余会让人忽略，原来幸村也是个14岁的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