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人家种田记》为青山

36、第 36 章 油渣子

　　光滑透亮的水晶冻比香饮子更受欢迎，桃溪原以为定价高了，销量会少很多，更出乎意料的是还有人认出了她，专来买香饮子喝的。

　　“真不赶巧，今儿我没做，明儿你来，我给你打一碗，不用掏钱。”

　　桃溪说着话，又特意调了碗水晶冻给这缠着大人来的小丫头，“你尝尝我做的水晶冻，给你稍放点冰儿，别凉着肚子了。”

　　被缠了许久才来的妇人见台上摆着的小料不少，心中暗想这东西不便宜，伸手拦着孩子的小胳膊，不愿再花钱了。

　　“你这东西不便宜罢？”

　　“加冰五文钱，不加冰四文，”桃溪主动说，“这碗水晶冻是送给小妹吃的，多谢她还记着我。”

　　妇人不好意思的浅浅一笑，才接到了手里，拉着孩子站在一边吃去了。

　　用过的碗桃硕主动包下了，街上有口水井，小摊小贩都去那儿打水用，一天一文，交了钱就给根竹签子，拿着竹签子就能打水。

　　桃小满负责保管竹签子，这边的碗眼瞅着快用完了，她就端着去水井边寻桃硕，这是他们俩观察了旁人和大丫小丫后总结出的方法。

　　来回用水桶提不现实，后面的人还都等着用，干脆把用过的碗抱过来，洗干净的再抱回去，有了空闲，几个人就凑在一块儿玩儿，玩了一上午，还认识了不少小伙伴，都是跟着大人来忙的。

　　两个陶瓮装的快满，有买有送，试吃送了□□碗，一上午就卖空了，收回四百四十五文，堪堪把昨天买冰桶碗勺和小料的成本赚回来。

　　总的来说也算开了个好头，冰桶碗勺不是一次性用具，三斤小料也够用上些日子，利润还是比单卖紫苏水高。

　　回去的路上兵分两路，桃溪怕那对老夫妇等久了，让桃硕先拿着钱过去，他得了桃溪的交代，给两位老人买十个胡饼，这回把剩下的几斤皂角都收了。

　　桃溪领着桃小满去了猪肉摊，五花肉一百多才能买一斤，照她今天收的钱，连三斤都买不了。

　　家里一滴子菜油都没，桃溪问了两家肉铺，价格都不相上下，买了一斤猪板油，二十七个铜子儿，又割了一斤前腿肉，分成两块儿，连剩下那点猪下水桃溪也一起包了，店家送了一小包香料。

　　花了九十五个铜子儿，又拐到六陈铺买了三斤杂面，三斤高粱面。

　　四串子钱，转眼就剩下两串子，桃小满跟在后面，背上背的小竹篓里放着猪肉，两只小手抱着一袋子面，又高兴又心疼。

　　那么多的铜子儿是她亲手一个一个串起来的，现在一下子少了那么多，她看着钱交到店家手里时，眼睛就挪不开，虽说他们有肉吃了，可这些东西也太贵了。

　　一早天还没亮她大姐就起床做活了，辛辛苦苦忙到现在，去一趟肉铺和粮店就少了那么多，他们什么时候能不用花钱呢？

　　桃小满人小可心思不小，桃溪没注意到她的忧虑，正挑着瓮架子往桃硕那边赶，这块猪腿肉和六斤面就是为了感谢他们的。

　　紧赶慢赶，还好没晚。

　　“大爷，大娘，”桃溪还未放下瓮架子，桃硕见他们来了，立刻就去接了桃小满怀里的面袋子。

　　“丫头，你还有事不是？”

　　桃溪摇摇头，把那块肉和两小袋子面交到了老丈手中，“这些东西您收着，要不是您昨儿告诉我的法子，我还真不知了，这生意还做不成了。”

　　老丈明白她的意思，但人家丫头能做生意，说到底靠的是自己肯吃苦，至于是啥生意，他一句没打听。

　　“是咱们有缘，你买了我的皂角，我送你一句话，谈不上谢。”

　　桃溪一定要给，“只当是我自己的心意，您以后有多少我还要。”

　　原说这皂角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既然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法子，自己冬月里摘点留着用，再也不用掏钱了。

　　老丈想到这一层，也不禁感慨，“你这丫头厚道！”

　　桃溪倒是笑了，前世今生还没什么人夸她厚道，她只是有自己的原则，不愿白白受人恩惠。

　　这次交谈桃溪才知道老夫妇就是双庙村的，家中也有儿女，两人不是那等日子难过的，只是闲来无事，做点闲活。

　　再三推拒，老丈只收下了那块儿肉，“庄户人家，最不缺面了，你们带回去吃。”

　　桃溪自然也说了他们的情况，老丈也因此不愿收下这两袋子面。

　　眼看着时候长了，还要赶路，匆匆说了几句话，老妇人便说，“天儿热了，去我家坐坐，吃顿饭，等天凉快了再走。”

　　桃溪不愿再麻烦人家，“不折腾了，走快些早点回去，还能再收拾收拾。”

　　老妇人看着三个孩子的身影，也不由得叹气，老丈却莫名说了句，“这丫头瞧着不小了，跟咱家的克清咋样？”

　　“咱看有啥用？一辈人不管两辈事儿。”

　　……

　　桃溪不知道自己被人瞧上了，赶着大太阳到了家，也没力气再做饭了，买的胡饼老丈也没收下，这会儿倒是能垫垫肚子。

　　她一口气吃了三个，桃硕吃了三个半，最小的桃满也吭哧吭哧吃了两个。

　　这一路实在是累，还好桃硕桃满都背着竹篓子，那些肉不算多重，沉得是那两袋子面，桃溪挑着瓮架子背不下，只能是桃硕桃满分担，原也算不上多沉，就是这一路上走的久。

　　歇了好一会儿，肉和猪下水放盐都泡在盆里，两袋子面放在陶瓮里，从桃玉才那儿要回来之后也没空着，洗洗晾干装东西，这比单用一个布袋子装好多了，盖上盖子还能防鼠虫。

　　大热的天儿，三人躺在堂屋睡了一大觉，等醒过来才处理猪下水。

　　这东西非要卤煮才好，能压下那股子味儿，旁的法子再做也还是有股味儿。

　　陶瓮是在双庙等井边洗过的，碗勺也都一并洗了，桃硕的小手一上午没离过水，这次桃溪再不许他上手了。

　　“摘点野葱野姜，等会儿去去味儿，晚上和点面，做个杂面饼子吃。”

　　这些小活他能做，桃小满是一头扎进了鸡圈里，给他们喂喂食儿，再赶着小鸭子去屋后的河里下会儿水。

　　这些鸭子买回来有些日子了，下河也能找点吃的，养上三四个月就能下蛋，到时也有的吃了。

　　小鸡却还要再等等，现在喂的麦麸子是用紫苏水和人换来的，能顶一阵，等这茬小麦收了就有得吃了，再等些日子大了，就能和鸭子一块儿放出去找虫吃了。

　　这时的东西有限，香料也贵，还是店家送了一小包，要等到下锅时再用，眼下便用粗盐和麦麸子处理猪下水，洗干净再泡上小半个时辰。

　　再用紫苏和藿香杀杀味儿，要是有黄酒更好，桃溪从箱子里翻出麻布袋子，这里面放的都是不成串的零钱，取了二十个交给桃硕。

　　“去崔小寨打点黄酒，再打点醋和黄豆酱，回来咱卤肉吃。”

　　桃硕接过，揣在怀里，不用他大姐交代，自己就去西屋翻出了个旧陶经瓶，又进灶屋翻出从前用的小罐子，洗洗干净，跑着就往南去了。

　　猪板油好处理些，撕掉表面的薄膜血丝，洗净后切成小方块儿，下锅加清水，等到大火烧开，烧干水分，汤水变清，就瞧着锅油滋滋的响。

　　转小火再熬，勺子不停翻动，等油丁缩成金黄的油渣子，满锅的油也就熬好了，清亮亮的，就能熄火了。

　　再用麻布过滤一道油渣子，干干净净的热油倒进陶瓮，撒一小把粗盐，封上盖子，放在墙角的阴凉处，保存好能用小半年。

　　这些做完，还没等到桃硕，桃溪带上门，去了屋后，桃小满正低头割草，这些是给小鸡割的野草，拌上一把麦麸子，回去就能喂喂它们。

　　桃小满每次赶着鸭子回来，身上的小竹篓都能装满。

　　“割多少了？”

　　“半篓子了。”

　　桃溪走近，给她擦了擦面上的汗珠子，“等下午凉快了再割，这些够吃了。”

　　“我想多割点儿，下午凉快了就能摘紫苏叶了。”

　　桃溪接过她手里的镰刀，一寸一寸割着，有时许多活儿不用她交代，桃硕桃满就去做了，紫苏叶子她带着两人摘过几次，就被两人包揽了，小菜地和鸡鸭圈里的活儿也被他们安排的妥妥当当。

　　“鸭子赶回去，得去寻你二哥了，这么久没回来——”

　　话刚说完，就听见桃硕提着陶经瓶和小罐子过来了，“大姐，小满。”

　　“咋才回来？”

　　快半个时辰，才见桃硕就这么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桃溪心里有点担心，他们这儿就是离崔小寨远些，也用不了这么久，最多两刻钟。

　　“我，我遇见冬生哥了，就在酒肆那边，正好我回来，他过去，就碰上了。”

　　桃溪皱了下眉，她的确很久没注意过桃玉昌那边了，就是桃玉才那边她也没分过心，这些人并不能解了这个家正在面对的困境，甚至困境本身就是他们造成的。

　　“他说啥了？”

　　桃冬生那个人，心眼不多，同样的胆子不大。

　　“就是问我咋去打酒了？”

　　他们家摆摊做生意的事儿应当已经传开了，本身就没特意隐瞒，昨儿又被她在树林子里宣传了一遍，桃玉昌和桃玉才那边自然也会知道。

　　“你怎么说的？”

　　“我说腌咸菜用了。”

　　桃溪噗呲一声就笑出来了，“今儿打酒的人可多？”

　　“不多，店家去前面送货了，好一会儿都没回来，家里没见人。”

　　说完，陶经瓶和小罐子递给桃溪，跑着去河边撵鸭子去了。

　　桃溪见两人还得一会儿，提起竹篓子和镰刀先回了家，处理好的猪下水冷水下锅，倒上黄酒，大火熬几分钟，焯出血沫撇净，去了腥秽。

　　捞出后烧一锅热水，放香料，倒黄酒，倒黄豆酱，再下点饴糖提鲜，小火慢熬半个时辰。

　　桃溪刚盖上盖子，兄妹俩就赶着鸭子回来了，进了圈，在井边洗洗手，才跑进来。

　　桃小满的鼻子最灵，没进院儿就闻见味儿了，进了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桃溪塞了口猪油渣子。

　　“真香！”

　　桃小满哪还记得自己吃过这些东西，她的记忆里只剩下那些填不饱肚子的时候了。

　　紧随其后的桃硕也被他大姐喂了一块儿，嚼在嘴里，半天没敢往下咽，这简直像梦一样，他们也吃得起肉了，也有油渣子吃了，再也不用怕别人馋他们了。

　　桃溪注意到两人的表情有些不同，更单纯享受的还是桃小满，桃硕已经是个经过风雨的大孩子了，有自己的心事了，她捏了把盐粒子撒了，再吃起来就有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