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师渡隅》竹念墨

8、少年乌龙，日日热闹1 周二清

　　周二清晨六点二十。

　　整栋高三楼灯火通明。

　　走廊的窗户大开，深秋的穿堂风呼啸着灌进来，把墙上张贴的考试光荣榜吹得哗哗作响。

　　风裹着凌晨残留的寒气，刮过每一个赶路的学生，不少人缩着脖子，把校服领子高高立起来挡脸。

　　清晏中学十一班的教室门已经完全敞开，晨间独有的喧闹一点点漫出来。

　　不是喧哗吵闹，是属于高三早起的活人气息。椅子拖拽摩擦地面的轻响，书页哗啦翻动，笔盒摔在桌面的闷响，还有同学们压低嗓门的闲谈，一层一层揉在一起。

　　萧景卿背着双肩包，缓步走到教室门口。

　　指尖轻轻推了一把门板，被狂风吹得歪斜的门框复位，发出轻微的“吱呀”一声。

　　教室里已经坐了四十多个人。

　　她径直走向靠窗固定的座位，卸下背包，拉链顺滑拉开，依次把早读语文读本、数学错题本、笔袋拿出来，整齐对齐课桌边缘。

　　整套动作安安静静，行云流水。

　　窗外的香樟树早已褪去盛夏浓郁的绿，叶片边缘染着枯黄色，冷风掠过，细碎枯叶一片片飘下来，落在窗沿。

　　才刚把笔拿在手里，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知予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

　　额前的头发被外面的大风刮得炸起来，活像刚经历过一场渡劫。校服外套拉链半开，两只袖子撸到手肘，一只手攥着半块奶香面包，另一只手拎着一杯还冒着腾腾热气的豆浆。

　　她步子迈得太急，脚尖狠狠磕到前排椅子腿，身体晃了晃，差点直接原地表演一个平地摔倒。

　　“哎哟。”

　　温知予闷哼一声，跌坐回萧景卿身旁的座位，胸口大幅度起伏，大口大口喘气。

　　面包还咬在嘴里，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

　　“救命啊景卿，我今天差点直接阵亡在上学路上。”

　　萧景卿目光还停留在书本上，眼皮微微抬了抬。

　　“跑太快了。”

　　“哪里是我跑太快，是今天的风根本不讲道理。”

　　温知予使劲咽下嘴里的面包，皱着一张脸，满脸生无可恋。

　　她把豆浆放在桌角，吸管用力戳开，吸了一大口热豆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稍缓过来。

　　“今早这西北风主打一个六亲不认。我骑共享单车过来，风往侧面猛推我车把手，我直接在路上原地漂移。”

　　“差那么一点点，我就要喜提迟到登记条，我这一周来之不易的全勤人设就要彻底崩塌。”

　　萧景卿看着她乱糟糟的头顶，淡淡开口。

　　“你还有人设这种东西？”

　　“那当然！”

　　温知予瞬间挺直脊背，表情一本正经，仿佛在宣读什么光荣的身份简介。

　　“本人，高三十一班低调摸鱼大师，极限卡点战神，快乐续命形象代言人。”

　　“人生准则就是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实在学累了就原地开启摸鱼模式。”

　　萧景卿撑住嘴角，低下头看书，肩膀却轻轻抖动，闷不住笑意。

　　教室里面的人越来越多。

　　后排的张浩、李航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勾肩搭背走进来，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嘴就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一边放书本，一边不停吐槽外面的鬼天气。

　　“这风绝对是年级组派过来，专门制裁我们早起学生的卧底。”

　　“我的耳朵骑一路车，冻得跟冷冻猪肉一样，掐上去都没知觉。”

　　“别搞容貌焦虑，高三学生不配谈颜值，冻丑了属于是正常发挥。”

　　几个人凑在一块，说话音量压得很低，但是笑点一个接一个，肩膀一抖一抖，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教室靠前的位置，林屿早就已经就位。

　　他的课桌堪称教科书一般规整。书本、笔记本、笔袋全部严丝合缝对齐桌边，没有一丝一毫歪斜，仿佛是系统模板直接生成出来的桌面。

　　他垂着眼，安安静静背诵数学公式，周遭的喧闹好像完全干扰不到他。

　　没过几秒，陈宇踩着早读预备铃响起前的最后几秒钟冲进教室。

　　书包往椅子上一甩，屁股重重砸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极限存活！又是完美卡点活下来的一天！”

　　林屿视线都没有离开书页，语气平平淡淡。

　　“你每一天都在极限。”

　　“这不能怪我啊。”

　　陈宇摊开双手，一脸委屈，飞快掏出语文课本摊开。

　　“我的生物钟天生叛逆。早睡是不可能早睡的，早上能不能起床全靠命运眷顾，卡点到校纯粹属于天赋技能。”

　　林屿捏着笔的指尖顿了顿，从鼻腔里面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教室中段，许妍安安静静坐下。

　　她向来不早也不晚，永远卡在一个刚刚好的时间抵达教室。

　　动作轻柔地把各科书本拿出来，指尖细心抚平书页褶皱，提前翻到今天早读要背诵的篇目。

　　偶尔后排爆出来搞笑的对话传入耳朵，她的嘴角会不受控制微微向上弯起，但很快又克制下去，重新把注意力落回纸面的知识点清单。

　　六点四十，早读预备铃叮铃铃响起。

　　喧闹的教室一瞬间迅速收声。

　　四十多个人齐齐坐直身子，书本捧到面前。

　　今日早读安排，前二十五分钟语文古诗文背诵，后十五分钟英语单词记忆。

　　朗朗读书声顷刻之间填满整间教室。

　　温知予跟着大部队张嘴大声朗读，嘴巴不停开合，眼神却是放空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到别的次元。

　　坚持读了三分钟，她忍不住侧过脑袋，肩膀往萧景卿这边靠过来，用气音小声嘀咕。

　　“我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萧景卿嘴里背诵课文，节奏一点不乱，余光瞥她一眼。

　　“收回来。”

　　“收不回来啊。”

　　温知予愁眉苦脸，气息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我的灵魂现在还窝在被窝里面睡大觉，只有□□被迫来到教室打工。主打一个身心彻底分离，强制上班。”

　　“说真的，我们高三生，全员牛马实锤。”

　　萧景卿被她这套离谱的比喻，差点直接破功，朗读的声调都轻微卡了一下。

　　早读进行到一半，后排开始上演小型整活现场。

　　张浩背诵古文，嘴瓢得厉害，好好一句古诗文，被他拐出来三个完全不同的音调。念到最后自己把自己逗乐，肩膀控制不住地疯狂抖动。

　　身旁的李航用书挡着脸憋笑，笑得身体不停摇晃，手没有拿稳，厚重的语文课本“啪嗒”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

　　清脆响亮的响声，瞬间让教室里的读书声短暂停顿一秒钟。

　　两个人浑身僵住，一动不动，眼睛直视前方，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前排的陈宇把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脑袋埋在书本后面，闷笑到浑身发抖。

　　林屿淡淡的往后扫了一眼，面无表情转回自己的课本，仿佛完全没有看见这一场幼稚又好笑的闹剧。

　　二十五分钟很快流逝，班长低声提醒全班切换科目。

　　所有人统一翻动书页，拿出英语单词本。

　　读书声放轻，不少同学开始低头默念。

　　温知予的脸上瞬间挂上痛苦面具。

　　“英语单词，我的一生之敌。”

　　萧景卿翻看单词：“昨天晚上你还信誓旦旦说，这个星期要逆袭英语。”

　　“昨天的我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今天的我回归摆烂常态。”

　　温知予理直气壮，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人是会变的。我的努力保质期只有二十四小时，时间一过自动失效作废。”

　　萧景卿点点头，一针见血总结。

　　“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摆烂。”

　　“精准！百分之百精准！”

　　温知予疯狂点头，如同遇见人生知己。

　　七点整，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

　　十分钟课间正式解锁。

　　全班如同解除封印一般瞬间活过来。

　　一部分人拎起水杯冲出教室，去走廊饮水机接热水；一部分人直接把头埋在胳膊上，趴在桌面补觉回血；还有一小撮人三三两两凑成小圈子闲聊，也有少数人抓紧零碎时间啃两口偷偷带进来的小零食。

　　温知予二话不说直接趴下。

　　“让我充电五分钟，足够续命整整一上午。”

　　萧景卿坐在旁边，安静整理早读时候标记出来的生疏古诗文注释。

　　结果才过去不到两分钟，温知予猛地抬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音量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对了！今天周三！有体育课！”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弹，教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压抑不住的欢呼。

　　“我的天，周三体育课，属于高三的唯一救赎！”

　　“终于可以短暂逃离试卷，去晒晒太阳吹吹风，短暂做回正常人。”

　　“体育老师永远的神！唯一一个不压榨我们分数的老师！”

　　后排的张浩直接立下豪言壮语，胳膊往桌子上一拍。

　　“今天体育课我必须彻底放飞自我。八百米能走绝对不跑，能躺地上绝对不站着。”

　　“本人今日状态：体能归零，干劲归零，心态归零，标准三零青年。”

　　李航毫不留情拆台。

　　“你本来就没有多少体能。”

　　“我拥有摸鱼的体能！这就足够了！”

　　张浩振振有词，引得周围一圈同学低低笑起来。

　　前排陈宇回过头，看向一旁安安静静的林屿。

　　“林屿，等下体育课跑圈，你还一如既往卷速度吗？”

　　林屿淡淡回复两个字。

　　“正常跑。”

　　“大家学学人家！”

　　陈宇转头对着周围半开玩笑感慨。

　　“学神就算上体育课也要稳定发挥，反观我们，连玩都玩得不够专业。”

　　林屿抬了抬眼皮：“玩不需要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陈宇噎得说不出话，旁边人笑得更凶。

　　许妍坐在自己座位，听着周围热热闹闹的哄笑，指尖无意识转着一支黑色水笔。

　　最近的她已经很少陷入自我内耗，不会再下意识悄悄对比别人的刷题进度。

　　周遭这些沙雕又鲜活的日常，让她的嘴角一直维持一道浅浅的弧度。

　　上课铃响起，第一节课是语文。

　　语文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直接开启试卷讲评。

　　讲课节奏稳妥，干货充足，没有多余废话。

　　讲到阅读理解的答题误区的时候，老师靠在讲台边，脸上带着笑意调侃全班。

　　“你们高三学生做阅读，最大的毛病就是过度解读。”

　　“作者笔下写一阵风吹过，人家就只是单纯写风。到你们笔下，就上升到人生坎坷，岁月沧桑，少年迷茫。”

　　“作者内心os：我当时根本没想这么多。”

　　哄笑声一下子铺满整个教室。

　　这句话简直扫射全体高三学生，每一个人都深有体会。

　　温知予笑得肩膀直抖，胳膊肘轻轻戳一戳萧景卿。

　　“完全是在说我！我答题就爱强行升华，不升华一点内涵，都对不起我高三的身份。”

　　萧景卿笔尖在卷子上划重点：“能拿到分数就没问题。”

　　“得分全靠编，只要编得有理有据，就是标准答案。”

　　温知予一本正经总结。

　　“高三语文，乃是编学的神。”

　　一节课笑点穿插在知识点之中，不知不觉就结束，一点也不枯燥难熬。

　　下课铃声一响，全班躁动起来，所有人心里都惦记着下一节的数学课，还有之后万众期待的体育课。

　　第二节课，数学。

　　芷萍抱着批改完成的昨日晚自习小测卷子缓步走进教室。

　　一身简单素雅的外套，神色温和从容。

　　她把厚厚的一叠试卷放在讲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四十多张年轻的面孔。

　　“昨天晚上的小测，整体完成度很不错。全班整体正确率提升，粗心造成的失误比之前少了一大截。”

　　“很多时候心态稳住了，做题手感自然而然就上来了。”

　　教室里悄悄泛起一阵窃喜。

　　试卷从前排开始，一张一张向后传递分发。

　　温知予手心微微出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着传过来的试卷。

　　“千万不要错太多，昨天写卷子我真的有很认真。”

　　卷子落到自己手里，她飞快低头扫过卷面。

　　整张试卷仅仅错了一处填空题，还只是小小的计算失误。

　　一瞬间，温知予眼睛亮起来，整个人仿佛原地复活。

　　“可以！我出息了！我终于要告别粗心怪兽了！”

　　萧景卿的试卷摊开，卷面干净整洁，满分。

　　温知予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嚎。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萧景卿斜睨她一眼：“网络梗不要张口就乱用。”

　　“互联网嘴替，日常上线罢了。”

　　温知予乐呵呵拿出草稿本，低头认认真真订正错题。

　　前排林屿同样满分，解题步骤完整漂亮，找不到半分瑕疵。

　　陈宇拿到卷子，两道选择题鲜红的错号刺目，他长长叹出一口气。

　　“我审题眼瞎属于晚期重症，没救了。”

　　林屿侧过头，平静建议：“读题干的时候多看一秒。”

　　“学神的建议，朴实无华而且枯燥。”

　　陈宇无奈摇头，拿起笔修改答案。

　　许妍的试卷，仅仅因为一步书写不够规范被扣掉少量步骤分。

　　她盯着扣分的位置看了许久，一笔一划，在旁边重新誊写一遍标准完整的解题流程，字迹工整秀丽。

　　芷萍拿着教案，顺着过道慢慢巡班走动，走到许妍课桌旁，低头看了看她纸上补充的步骤。

　　“最近进步很大，步骤处理越来越稳。”

　　许妍的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轻轻低下头。

　　“谢谢老师。”

　　整节课的讲评松弛高效。芷萍不堆砌空洞大道理，全部聚焦考场易错陷阱、做题避坑技巧，每一处讲解都贴合高三实战。

　　下课铃声响起，芷萍合上手里的讲义。

　　“今天周三，体育课正常开展。”

　　“大家不要整节课闷在教室里面刷题，适当出去放松一会。玩得舒展一点，回来学习效率反而更高。”

　　全班瞬间爆发小声欢呼。

　　“老师万岁！”

　　芷萍浅浅笑着摆了摆手，不忘叮嘱一句。

　　“最近降温幅度大，不要疯跑出汗之后脱外套，很容易感冒。”

　　老师走出教室，教室里立刻热闹沸腾。

　　同学们纷纷翻找外套，收拾桌面书本，迫不及待准备冲向操场。

　　第三节课，体育课。

　　全班排好队伍，顺着楼梯下楼走向操场。

　　操场上风依旧不小，难得的是云层散开，金灿灿的阳光洒落下来，蓝天澄澈干净。深秋的阳光没有盛夏的灼人，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是高三难得的治愈时刻。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整队集合。

　　“先来热身慢跑两圈，之后二十分钟自由活动。”

　　队伍里面响起一片半是哀嚎半是喜悦的声响。

　　“两圈，勉强接受！”

　　队伍迈开步子开始慢跑。

　　没有人内卷比拼速度，大家三三两两挨在一起，一边慢慢跑，一边随口闲聊碎碎念。

　　温知予才跑半圈，呼吸就变得粗重，大口喘气。

　　“我的体能已经彻底报废。现在我就是标准脆皮高中生，稍微动一动就累得不行。”

　　萧景卿步伐均匀，保持匀速慢跑。

　　“天天久坐刷题，属于正常现象。”

　　“久坐伤身，刷题伤脑，早起伤心。高三属于全方位debuff叠加。”

　　温知予梗着脖子输出一堆网络段子。

　　“主打一个为分数发光燃烧自我，牺牲一大堆东西，最后分数还未必好看。”

　　旁边跑过的张浩听见这话，立刻接茬。

　　“我们高三全体牺牲型选手。牺牲睡眠，牺牲娱乐，牺牲颜值，牺牲体能，全套牺牲套餐直接拉满。”

　　一圈跑完，大半同学已经开启跑走结合的摆烂模式。

　　林屿和陈宇一小部分人依旧完整匀速跑完完整两圈，不偷懒，不划水。

　　热身结束，哨音一响，自由活动时间正式到来。

　　队伍瞬间四散分开。

　　男生一窝蜂涌向篮球场，开启娱乐向打球局；女生大多分散在看台台阶、草坪边上，晒着太阳聊天唠嗑。

　　温知予直接一屁股瘫坐在看台石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过来了！我终于暂时脱离做题机器身份！”

　　萧景卿挨着她坐下，任由秋风拂过衣袖。

　　不远处的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聊得热火朝天。

　　“降温降得太快，我衣柜已经完成换季大换血。”

　　“每天早上起床，都要经历一番激烈思想斗争，起床简直等同于酷刑。”

　　“我现在最大梦想，就是没有闹钟、没有早自习、没有试卷，踏踏实实睡到自然醒。”

　　温知予听得疯狂点头附和。

　　“我的终极理想：睡觉自由，摆烂自由，快乐自由。高三把我的全部自由封印住了。”

　　萧景卿听她滔滔不绝的胡言乱语，嘴角止不住上扬。

　　篮球场那边热闹非凡。

　　张浩打球主打搞笑效果，传球传空，投篮直接砸到篮板边缘，跑位还能跑错方向，状况层出不穷。

　　队友无奈冲他大喊。

　　“张浩！你是不是对面派过来的卧底！”

　　张浩一脸理直气壮。

　　“我娱乐至上，输赢无所谓，快乐才是第一位！球场摸鱼，万物皆可摸鱼！”

　　周围围观的同学笑作一团。

　　林屿与陈宇一组打球，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花哨耍帅的动作，投篮命中率很高。

　　陈宇一边跑动一边吐槽。

　　“你能不能给普通学生留一点活路啊，这个命中率跟开外挂一样。”

　　林屿擦了一下额角薄汗，淡淡回答。

　　“练得多。”

　　“又是这句朴实无华的真理。”

　　陈宇哭笑不得。

　　操场另外一侧，许妍和两位女生并肩慢慢散步。

　　现在的她不再习惯一个人缩在角落，慢慢融入小圈子，说话声音轻柔，眉眼舒展，听到有趣的玩笑，会笑得弯弯眼睛。

　　二十分钟的自由时光转瞬即逝。

　　体育老师尖锐的哨声响起，召集全体集合。

　　同学们恋恋不舍聚拢排队。

　　“快乐永远短暂，痛苦漫无边际，完美诠释人生守恒定律。”

　　“体育课属于限定版快乐，时间一到直接过期失效。”

　　“下一次体育课，还要漫长等待整整七天。”

　　一路走回教学楼，吐槽声源源不断。

　　回到教室，第四节课是自习课。

　　不需要老师看管，全班自觉安静下来，各自埋头学习。

　　没有谁在一旁施压催促，每个人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习题。

　　晒过太阳的温知予状态回血完毕，刷题速度飞快，笔尖在纸面沙沙滑动。

　　她写两道题，小声碎碎念。

　　“现在状态在线！手感在线！智商临时上线！抓紧我聪明的窗口期多刷几道，等会儿变傻了再说。”

　　萧景卿低头演算题目，随口回她。

　　“你的智商还分时间段？”

　　“当然！”

　　温知予煞有其事科普。

　　“高三学生智商浮动范围巨大。刚睡醒的时候极低，吃完饭中等，晒完太阳到达峰值，熬完夜直接归零。我现在就是智商高峰，必须抓紧薅。”

　　萧景卿低头闷笑。

　　前排林屿依旧稳如磐石，没有小动作，不走神，全程专注。

　　陈宇时不时思绪飘走，又强行把自己拉扯回来。

　　“不许摸鱼，不许堕落！我要逆袭，我要上岸！间歇性励志再度启动！”

　　林屿侧头瞥他一眼：“三分钟热度。”

　　“求你不要拆穿我！”

　　陈宇捂住脸，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教室中段，许妍埋头刷题，心态平和踏实。遇到卡壳的题目，不再憋在心里面硬扛，轻轻戳戳前桌的后背，礼貌询问解题思路，坦荡又从容。

　　一整节自习课高效安稳地度过。

　　十二点的放学铃声响起，上午课程全部结束。

　　所有人抓起饭卡，冲向食堂。

　　温知予一把拽住萧景卿的手腕。

　　“冲！今天食堂做糖醋鸡！手慢无！”

　　一大群学生涌入食堂，喧嚣的人声，餐盘碰撞的声响，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排队的时候，温知予梗着脑袋继续输出网络金句。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学习可以摆烂，干饭绝对不能摆烂。”

　　“高三分数可以输，干饭速度绝对不能输。”

　　萧景卿安安静静站队伍里面：“你的道理倒是一套一套。”

　　“全部都是互联网投喂给我的人生哲理。”

　　温知予一脸骄傲。

　　打好饭菜，两人找靠窗餐桌坐下吃饭。

　　隔壁一桌男生疯狂吐槽堆积如山的作业试卷。

　　“作业写不完，根本写不完。卷子刷不尽，无穷无尽无限续杯。”

　　温知予疯狂点头深表认同。

　　“简直就是我的嘴替发言。”

　　吃完午饭，慢慢返回教学楼午休。

　　窗帘半拉，柔和的光线铺满教室。大半同学趴在桌面沉沉午睡。呼吸声、翻书细碎声响交织在一起，安静温柔。

　　下午一点四十，午休结束。

　　同学们陆续苏醒，揉眼睛、伸懒腰、接热水，慢慢清醒过来，迎接下午的课程。

　　第一节课物理。

　　物理老师讲课自带幽默天赋，走上讲台开口第一句逗笑全班。

　　“同学们，物理虐我千百遍，我待物理如初恋。你们现在，就是被初恋反复家暴还死磕到底。”

　　哄堂大笑瞬间响起。

　　整节课知识点讲得通透，笑点穿插不断。讲到受力分析，老师摇摇头调侃。

　　“你们做题，老是漏力、多力、乱分析力。受力分析画得一团糟，跟你们的人生一样迷茫。”

　　全班笑，没有任何人能够反驳。

　　下课课间，后排男生开启大型唠嗑现场。

　　“我的物理分数完全随缘发挥。会考的从来不考，考的我全都不会。”

　　“我考试主打听天由命。”

　　张浩一拍桌子。

　　“我属于考试玄学选手！心态越摆烂，分数反而越好看！越认真做题越翻车！”

　　李航无情拆台：“那叫偶尔走运，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第二节课化学。知识点细碎繁多，老师节奏紧凑，讲解细致。

　　所有人埋头奋笔疾书记笔记。

　　老师半开玩笑警告：“化学方程式配不平，高考直接凉凉，配平是底线。”

　　全班立刻收敛嬉笑，老老实实听课。

　　第三第四节课平稳走完。

　　傍晚，晚饭自由时间。

　　一部分人奔向食堂，一部分留在教室刷题，还有一部分来到走廊、操场散步吹风闲聊。

　　温知予与萧景卿缓步走在操场，落日余晖铺满地面。

　　“仔细想想，高三也不全是苦。有搞笑的同学，有温柔的老师，还有晚风落日，一堆细碎的小快乐。”

　　萧景卿望向远处的晚霞。

　　“慢慢来，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六点半，晚自习正式开始。

　　芷萍走进教室。

　　“今晚两节晚自习。第一节自主整理本周数学错题，第二节限时专题小练。节奏放轻松，我们不刻意赶进度，不以压榨心态为代价。”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声响。

　　温知予整理错题遇到卡点，就轻轻戳一戳萧景卿胳膊，对方点拨一两句话，思路瞬间打通。

　　“你简直是我的刷题正版外挂。”

　　萧景卿无奈：“少说网络梗。”

　　“梗是我的精神快乐源泉，不能剥夺。”

　　温知予笑嘻嘻继续订正。

　　前排林屿刷题越来越松弛，不再偏执追求百分之百完美，做错题目坦然标记修改。

　　许妍埋头复盘错题，一点一滴稳步向前。

　　八点半，课间休息十分钟。

　　大批学生涌出教室站在走廊吹风。十一班到处都是欢声笑语，互相玩梗互怼，鲜活热闹。

　　九点，第二节晚自习开始，分发限时练习卷。

　　卷子难度温和，没有刁钻阴间陷阱。所有人沉下心提笔作答。

　　四十分钟之后收卷。余下时间完全自由复习，每个人补自己薄弱学科。

　　十点整，放学铃声响起。

　　芷萍温柔叮嘱。

　　“回去早点休息，不要熬夜硬熬。高三比拼的是稳定，不是拼命透支。”

　　“知道了老师。”

　　大家收拾书包，成群结队离开教学楼。

　　夜色笼罩校园，晚风清凉，一路上到处都是少年嬉笑打闹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