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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沉重的礼物   沈 ...


  •   沈泺泩醒来时,顾默白又去了医院。他感觉身体好了些,正准备处理点工作,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顾默白的消息:【待会儿助理来家取份资料,记得开门。】

      消息刚看完,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个男生,长相很讨喜,眼睛弯弯的。“沈经理!真是您啊,”他笑起来,“顾医生让我来取资料。”

      沈泺泩点点头:“他说了。你知道我?”

      “知道知道,”男生连连点头,话里带着自然的熟络,“那晚签完合同,是我来接的顾医生。他站在路边,看着您上车走了,才肯离开。”沈泺泩心头微微一颤。

      “沈经理,顾医生不太喜欢别人动他东西。他说资料在书房,得麻烦您帮忙取一下啦。”男生语气恳切,让人难以拒绝。

      “好,你先进来坐会儿,我去拿。”

      “不坐啦,”男生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匆忙,“这份资料挺急的,我拿了就得赶紧回医院。”

      沈泺泩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书房。

      顾默白告诉他钥匙在书架第二层,他打开抽屉,最上面就是要找的文件袋。

      拿起文件袋时,下面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他瞥见了几个字——心脏移植志愿同意书。

      手指顿在空中。门外还等着人。沈泺泩闭了闭眼,迅速抽出文件袋,转身走出书房。“是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男生接过,笑容灿烂,“谢谢沈经理!那我先走啦!”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里重新静下来。沈泺泩站在书房门口,听见自己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他一步步走回去,手指触上抽屉边缘,冰凉。然后,他拿出了下面那份文件。很轻的几页纸,落在他手里,却沉得快要拿不住。

      他翻开。最后一页,签名栏——顾默白。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像某种郑重的宣誓。而“受体姓名”那一栏,写的是——沈泺泩。日期:六年前。

      沈泺泩的手指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翻,下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心脏手术的国内外论文、术后护理指南、药物反应数据……每一页都有详细的批注,字迹从青涩到沉稳。

      原来这六年,顾默白不是“刚好”成了心外科医生。他是拿着这份同意书,走过了每一堂解剖课、每一场深夜手术、每一次对着心脏模型推演可能性的日夜。

      他是抱着“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这就是我的答案”的决绝,把自己活成了他的最后一道保险。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潮湿的深色。

      这份爱太沉重了。重到他不敢接,也接不起。

      医院里,顾默白接过助理送来的文件袋,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倏地一白。“你取文件的时候,”他声音发紧,“有没有看到抽屉里……别的?”

      “没有啊,”助理摇头,“是沈经理亲手拿给我的,就这个文件袋。”

      顾默白的心直直往下沉。他都知道了。他一定看见了。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这是绑架,是负担,是另一种形式的道德胁迫吗?

      他会不会……又一次选择离开?

      这个念头像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了顾默白的心脏。他几乎能听见血液冻结的声音。

      晚上,顾默白用最快的速度处理好手头的事,赶回家。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没有开灯,没有电视声,没有厨房的动静。

      “泺泩?”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显得突兀。没有人回应。

      顾默白打开灯,每个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人,也没有行李。干净得像他从没来过。他真的走了。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割开皮肉。

      顾默白背靠着门板,一点点滑坐下去,把脸埋进膝盖。他还是没能留住他。

      六年也好,六天也罢,在沈泺泩决定离开的那一刻,时间失去了意义。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顾默白浑身一僵,抬起头。门开了。沈泺泩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蛋糕盒子。

      他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顾默白,眼里有惊讶,有茫然,还有来不及藏好的、红着的眼眶。

      四目相对。顾默白猛地起身,一把将人紧紧拥进怀里。力道大得沈泺泩踉跄了一下,蛋糕盒子险险拿稳。“太好了……”顾默白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发着抖,“你没走……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的……”沈泺泩任他抱着,很久,才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顾默白,”他声音很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顾默白执意要睡在沈泺泩身边。他侧躺着,面向他,却小心地留出了半臂的距离——像是画下一条线,告诉他: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

      这是他最后的克制,也是他最后的祈求。

      第二天清晨,顾默白在晨光中醒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被子铺得平整,没有温度。他还是走了。

      顾默白坐起身,看着那片空旷,心脏像被掏了一个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然后,他看见了床头柜上的纸条。拿起来,上面是沈泺泩干净工整的字迹:
      【我回自己那儿了。谢谢你做的一切。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会像上次那样,让你等六年那么久。」
      顾默白捏着那张纸条,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他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了吻那句话的末尾。

      像是在吻一个,姗姗来迟的允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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