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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多少恨   夜色浓 ...

  •   夜色浓重,港口的风渐渐得大了起来。风流云散,先前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悬在天空上,惨白色的月光铺了一地,带着浓稠的、化不开的凉。

      “老师,怎么里面还没有动静。”张洋忍不住往港口那几辆运载的货车方向看去,“时间也太久了,楚天顺他们是不是发现了。”

      是啊,时间太久了。姜韧山看了眼桌子上的地图,忽然有点不确定。

      楚天顺这条线是他们和警署一起跟进的,直到今天才抓住这小子要进行交易的信息。可是……为什么明明是准确的消息,却还是让人心里不安呢?

      “张洋,咱们的人来了几个?”姜韧山问。

      “全来了,本来是想留刘硕他们在疗养院那边盯梢的,但是临出发的时候张局那边的人说今天市区里出了个持刀伤人案,影响挺大的。他们人手不够,所以我就叫上了他俩。”

      “快,”姜韧山一听张洋这话立马有了不好的猜想,“你去把张局叫过来。”

      “好。”张洋看姜韧山表情不太对,立马出去找张俪。

      张俪本来在前线指挥,听到姜韧山叫自己,一时间也有点奇怪,“姜组长,怎么了?楚天顺刚才已经进去了,我们一会儿就突破进去,把他们拿下。”

      “你们警局今天除了这个,还有没有什么别的行动?”姜韧山问。

      “别的?”张俪想了想,“我们今天接到线人的消息,贺臣和谢凡心会在红林山庄会面,我们抓了他们两个,准备突击审查的。”

      “姜组长?”

      姜韧山皱眉不语,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谢凡心被抓?

      “张局,里面在交易呢,”还没想明白,一个警察就跑进来汇报情况,“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张俪和姜韧山对视了一眼,询问一下对方的意见。

      “张局,你去指挥吧。”姜韧山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等抓住楚天顺以后,一切都有分晓了。

      忽而风又大了一点,吹乱了岸上繁茂的树叶,也将树上休息的鸟儿给吹醒了。

      “行动!”张俪一声令下,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淹没在黑夜之中。
      夜色里,只残留着那鸟儿凄厉叫声的余韵,让人不寒而栗。

      三支小队犹如神兵天降,包围了这一伙正在进行交易不法分子。楚天顺没料到警署的人忽然出现在这里,连忙往暗道跑去。

      “楚天顺跑了,快追。”张洋见他逃跑的身影,也赶忙举着/枪追了上去。

      港口厂房的旁边是座荒山,由于范围大人手少,只能尽量的设置人员看守。

      楚天顺对这里很熟,加上有夜色做伪装,不一会就把后面追他的警察甩开了。

      他朝着大山的深处走去,周围的野草野树越来越密,渐渐的把踪迹掩盖掉了……

      终于,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树林又高又密,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月光倾泻进来,只留下一点点光影。

      “贺哥?”楚天顺看着自己面前的黑色身影,有些不确定,“老板让你来接我的?”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看了眼这个喘着大气的男人。

      须臾,举起了枪。

      “h……”不等楚天顺说话,一颗子弹就横贯过他的头部。月光下,他的尸体躺在地上,像是一个被钉住的十字架。

      “报告,没找到。”张洋拿着对讲机一边报告一边爬山,“这边的草太密了,根本看不到脚印。”

      他抬头看了看月亮,偌大的荒山,除了几声鸟叫什么都没有。

      “张局,人都控制住了。”一个警察上前报告。

      “先带回局里,第一小组留下继续搜山,明天第二小组补上。”张俪一边说一边下达命令。

      她刚打开手机,马上弹出来一堆消息,大部分都是安苒打来的。
      张丽怕警署那边出什么事,马上回拨过去。对面一秒接通了电话。

      “怎……”张俪刚吐出半个音节,只听到对面安苒慌张的声音。

      “张局,谢凡心的哥哥在疗养院自杀了,现在正在抢救中。”

      安苒小心翼翼的看着旁边一言不发的女人,从刚才给助理打过电话后她就一直保持这个坐姿,惨白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她愈发苍白。只是那深邃的眼窝里嵌着两个红色的眼圈,证实了这个人还有情绪。

      安苒清楚的了解她这种情绪,是恨。无边的恨意在胸中凝结,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她从前也是这样,她的父母被那些亡命徒杀掉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的恨,恨不得活剥了他们。

      安烨也是谢凡心至亲的人,所以她更加清楚,一旦这种恨意迸发出来,会是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谢凡心真的是反社会人格吗?或者是表演型人格?”安苒头一次对自己的认识产生动摇,她忽然觉得谢凡心就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而已。

      那头的姜韧山得知这个消息马上就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计了。没想到如此精密的筹谋还是掉进了谢乾江这个老狐狸的陷阱。

      “港口行动、谢凡心被抓、疗养院人手被调走——这不是三件事,是一件事。”他们太过大意,竟然忘掉了这个幕后的棋手。

      不仅如此,姜韧山叹了口气。他还在关心谢凡心,这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凌晨的夜空旷又孤寂,到了后半夜连风都停了。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的夜晚,所有人的心都放在了谢凡心一个人身上。

      谢乾江和姜韧山都明白,此刻局势所有的走向都和谢凡心有关。

      谢凡心此刻正坐在审讯室里,一言不发,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刀。
      她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都不愿想。她已经失去过母亲了,不能再失去任何人。

      给阿津打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到疗养院了。阿津和她说安烨要自杀,幸好被值晚班的周思懿发现了。不过他离开氧气有一段时间了,情况仍然不太乐观。

      “傻哥哥,你是为了我选择自杀吗?”谢凡心低着头,终于没忍住。一颗眼泪滴到了桌面上,“是为了我吗?可是我们没有血缘啊,为什么要为了我死呢?”

      “为什么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人一次次推我入火海,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却执意要将我拉上来。”

      “为什么每次都这样,当我已经想去死、想向命运妥协的时候,总有人让我看到一点希望。”

      “我的身上已经背了这么多条人的命了,为什么一定要让我活下来。”

      “为什么不是我?”

      “神啊,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办。”

      谢凡心终究是没忍住,趴在桌子上大声哭了出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如果真的有掌管命运的神,能不能直接让她死掉呢?哪怕下十八层地狱也无所谓。
      别让她活在这个满是魔鬼的人间了。

      安苒坐在她旁边,默默红了眼眶。说到底,谢凡心比她还小一岁。如果是在平常人家,应该是上学或者工作的年纪,每天过着普通的生活有温暖的家人、朋友,有健康的爱情……

      她不由得想起谢凡心手腕上的伤痕,心里抽痛了两下,她看着旁边悲伤的人,在心里轻轻的问,“谢凡心,是谁让你变成这样的呢?”

      可惜她们之间的立场注定让她问不出口。谢凡心无辜,可是其他人也不应该死。

      没一会儿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应该是出任务的同事回来了。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谢氏集团的律师。

      审不出来什么,自然要放人。加上谢凡心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张俪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放她走了。

      “我和思懿说了,让他多注意一点。”安苒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和张俪说。

      “她没做什么过激的行为吧。”张俪问 。

      安苒摇摇头,“只是哭了一场。”

      谢凡心走到警局门口,抬头看了眼新生的太阳,金色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又溢出几滴眼泪。

      “阿津刚才打电话了。”律师看着这个脆弱的姑娘,低着头,有些不忍心去看她,“没抢救过来。”

      见谢凡心没有反应,贺臣下意识扶住她。女孩仰着头忽然笑了起来,她一边大笑一边流眼泪,惹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 。

      “你在说什么啊?”谢凡心笑着看向律师,“小心我拔掉你的舌头。”

      律师小心翼翼的和她身后的贺臣对视了一眼,见对方朝他摇了摇头,他也顺势低着头不再多说。

      “周先生,您先在这休息一会儿。”阿津带着周思懿走进灵堂,“小姐的话,可能要等宾客们都走了才能来见你。”

      周思懿想了想还是拉住他,“让她吃点东西,这几天都没怎么吃身体会受不了的。”

      “好。”阿津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周思懿再次见到谢凡心是在安烨的葬礼上。她穿着黑色套装,似乎比之前瘦了一圈,低垂着头在那里发呆。纤长细瘦的脖颈弯曲着,形成一个尖锐的角。

      她像一支残败的荷花,花落了以后,茎扎进水里,只等着自己慢慢腐烂。

      来吊唁的人很多,大多数人看到谢凡心的样子便不再去触霉头,生怕自己惹得她发疯。

      幸好有阿津和许玫一直站在旁边帮她交际,才不至于让场面那么难堪。

      谢凡心觉得这三天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从警署出来到医院,谢凡心看着安烨静静躺在病床上的遗容,死死的抱住了他。可惜一个死人不会说话,只能静静地躺着 。

      “你再看看我好吗?求你,求你睁开眼睛。”她哭着,却听不到回应,她固执的用手去触碰那双眼睛、打开它,乞求那双琥珀色眼睛的主人再次看一看自己。

      可惜每一次都失败了。

      第二天,何律师告诉她,安烨在基金会的所有股份已经全部转入她的名下了。

      谢凡心点点头,和律师道了声谢。

      “原来你早就预料好了吗?”谢凡心看着他,“放心吧,那些东西我都会从谢乾江那里讨回来的。”

      第三天,他们要分开了。一个人苟且的活在人世,一个人将要埋入地底,从此阴阳分离。

      黑漆漆的一排人站在墓园里,像是一片鸦羽,谢凡心被许玫搀扶着,走过去的时候,那片鸦羽抖了抖。

      “我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谢凡心垂眸看着墓碑上的照片,那是安烨没住院之前拍的,笑的特别灿烂。

      谢凡心想到那个时候,自己非要拉着他和阿津一起拍照,也不自觉的勾了勾嘴角。

      许玫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又要哭,只能把头转过去,避开她的脸。

      这时,阿津拿来了几个用黑布盖好笼子 。谢凡心点点头,阿津示意手下掀开黑布,里面是一只只活蹦乱跳的鸽子。

      “咔嚓。”一声轻响,笼子打开了。里面的鸽子扑腾着飞出笼子,飞向天空,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走吧。”谢凡心仰着头看向鸽子消失的地方,“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安葬完安烨后,大部分人都寒暄了两句准备离开。

      谢凡心看到了在后面等她的姜韧山和周思懿。

      “姜组长……”谢凡心和他打了个招呼 。

      “对不起……”姜韧山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不住的愧疚,但是很多事情无法明说,他只能在重复一句,“对不起。”

      谢凡心摇摇头 ,又看了眼那墓碑,“他是自杀的,我怨不了任何人。唯一能怨的只有我自己,为什么没早早的察觉到他的想法。”

      “你做的很好了。”姜韧山看着她,“我马上要走了,如果还需要什么帮助,就来找我吧。”

      谢凡心抬头有些惊讶,“您要离开宁海市了吗?”

      姜韧山点点头,面上挑不出一点异样,“宁海市的事情查的够多了,议院那边让我们先调回去。”

      谢凡心点点头,黑色的眼睛透着丝说不清的情绪,“我估计是不能去送送您了,祝您一路顺风。”

      “你一定要爱护好自己的身体。”姜韧山没忍住多劝了她两句,“你哥哥也一定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谢凡心笑着点点头,“我会的。”

      姜韧山走后,周思懿才上前去扶过她。谢凡心靠过来的一瞬间,周思懿就察觉到她变轻了。

      “我还没和你说谢谢。”谢凡心看着他,微微欠了欠身,“多亏了你当时发现他。”

      周思懿摇摇头,“你不用这么客气。”

      谢凡心还想说什么,忽然腹部一阵绞痛。苍白的脸上冒出一颗豆大的汗珠。

      “凡心。”随着许玫和周思懿一声惊呼,谢凡心晕了过去。

      晕倒前,她看到绿色的草坪上都是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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