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困兽 这是谢 ...
-
这是谢凡心第一次来红林山庄,下午两点的太阳最晒人,她戴着顶帽子,仍然被晒的头脑发晕。
这次她没让阿津跟过来,一是不知道那人什么意思,二是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还能留阿津在外面照应。
左拐右拐几个灌木丛,谢凡心才看到一个小亭子,里面有个男人直挺挺的站着,听到脚步声才转过身来。
“小姐。”贺臣道。
“不知道贺组长叫我来这里干什么?或者说……”谢凡心微微皱眉,“我亲爱的爸爸叫我来这里干什么?”
“和谢总无关。”贺臣看着她,有点犹豫,“是我私心想见您的。”
谢凡心不知道信没信,她走到贺臣对面坐下,“你找我?我还真不知道贺组长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您知道周青的事情吗?”
谢凡心没否认,这种时候说不知道反而谁都知道自己在骗人,“听说过一点,他不是犯事进去了吗?”
贺臣点点头 ,“谢小姐,我就和您直说吧。谢总老了,很多事情都在听谢云庭的。之前那些兄弟们为谢总出生入死,不能叫人寒了心。”
“抱歉。”谢凡心笑着拒绝他,“我不过是想守好自己的那点东西,无意去和他们争,也不想沾染他的东西。”
“可是他会放过你吗?”贺臣看着她,“他不会放弃把你拉到一条船上的。难道你甘心一直被谢云庭压一头吗?”
谢凡心看着贺臣的样子不像装的,但也仍然不敢相信。
“贺组长,这都是我们改变不了的事。”谢凡心看着他,“不管是谢乾江,还是谢云庭,被压一头的滋味我可比你的体会更加深刻。他连女儿都能卖给别人,更别提手下了。”
见这些说不动她,贺臣只得凑到她耳边,“我知道您想要什么,我知道该去哪找那个东西。”
谢凡心目光一转,看向自己耳畔的男人,“我劝你别试探我了贺臣,也顺便告诉我爸爸,现在除了安烨的的安全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要。”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贺臣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按照指示悄悄挂掉了口袋里的电话。
他快走了两步跟上谢凡心,朝她眨眨眼。
“我知道你要找什么,”他开口,这次没有在隐瞒,“那个东西被陈霖听到了。”
贺臣有自己的私心,周青和他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没办法看着自己的兄弟成为替罪羊,但是却无能为力。虽然谢乾江势力比谢凡心大,可是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慢慢的自己也会成为一颗保帅的棋子……他只能和谢凡心合作。
谢凡心怔了一下,瞬间醍醐灌顶。
“他是因为那个名单死掉的。”贺臣说,“那小子偷偷录了音不知道藏到哪里了,找到那段录音,就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谢凡心看他一眼却没说话,这点贺臣应该没骗她,毕竟谢乾江还没有疯到向她暴露名单的去向。不过她真没想到陈霖是因为这个死的。
谢宅——
“爸,你真的觉得谢凡心可信吗?”虽然他们刚才听到谢凡心拒绝了贺臣,但谢云庭还是存疑 ,
“他们两个有没有可能做戏给我们看?”
谢乾江抿了口茶,“贺臣没有理由演戏给我们看,他不会傻到为了谢凡心来得罪我,毕竟只有我能把他全须全尾的保下来。”
“但是谢凡心——”他笑笑,“我的好女儿似乎还做着美梦,以为偷偷的和执行组合作就能对付我。”
“那我们要不要趁机……”谢云庭说着做一个抹脖的动作。
“不行,”谢乾江摇头,“她还有大用处。我们必须让她站到我们这一边来对付警署调查局的那群人。还有……”他轻轻点了点桌子,“宋家那位还保着她呢。”
“您下一步要怎么办?”谢云庭看向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心怀敬畏。
“算算时间,警署的人应该到了吧。一会儿我去趟疗养院,看看安烨。”
谢凡心不紧不慢的和贺臣走着,刚到山脚就听到了一连串的车响。她警觉的看了眼四周,和贺臣对视了一眼。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吗?”谢凡心没想到还警署会来,有点意外。
贺臣同样皱着眉,对忽然的变动很不解,“抱歉,我不知道。”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赶来的警车围在中间。
“不许动,手放在头上。”
谢凡心就这么一脸懵的被警察铐上,那股不安又涌上心头,“谢乾江到底想干什么?”
“姓名——”
“谢凡心。”谢凡心看着自己手上的手铐,感叹着也算是二进宫了。
“上个月3号,你在哪?”安苒问。
“三号?”谢凡心摇摇头 ,“早就已经忘了。”
“我劝你别浪费时间,我们找你肯定是已经掌握了证据。”
“警官。”谢凡心无奈打断他,“我是真的记不清了,我连昨天干什么都记不清。”
安苒通过周思懿知道她的病不算轻,应该不是在骗人。
“八月三号,你和贺臣一起坐车回了谢宅,过了两个小时,你一个人出来,并且有目击者看到了你身上有X迹。”
“所以呢?”谢凡心笑着伸出自己的手腕,“我身上有X迹很正常的,警官。”
安苒走到她跟前一看,谢凡心的手腕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有细有的宽,一看就是不同的利器割出来的。
“你这是……”安苒皱着眉,“你自残?”
“我实在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问我上个月的事情。”谢凡心一脸真诚的看着他们,“但是如果要让我解释的话,我那天确实发病了,我的心理医生还去家里给我开了药,以及我的就医记录,都可以给我证明。”现在那身衣服早就烧成一捧灰了,随便他们找。
“我们自然会去问的。”
“还有一个问题,你和贺臣消失和出现的时间,正是梁志的死亡时间,对于这个你怎么解释?”
“梁志又是谁?我都没听说过。”谢凡心一脸茫然,像是真的在回忆一个陌生的名字。
安苒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一点波澜没有,好像真的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安苒皱着眉,忽然想起张俪曾经的话,“你们审她的时候一定要细心,她是个天生的表演型人格,很多时候都看不出来是不是在装。”
“谢凡心。”安苒的声音很平,“梁志的尸体在郊外防空洞被发现,死亡时间经过法医鉴定,就在八月三号。你和贺臣从谢宅离开的时间,和死亡时间高度吻合,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有杀人的嫌疑。”
“那你们应该去问贺臣。”谢凡心歪了歪头,“我是他老板的女儿,又不是他老板。他做什么,难道还要跟我汇报?”
“贺臣也在隔壁接受问询。”安苒说,“他会说的。我们这是在给你争取戴罪立功的机会,你不要走进死胡同。”
谢凡心笑了。贺臣当然什么也不会说。他是谢乾江的人,就算要开口,也不会对警察开口。而且,谢乾江肯定会保他的,用不了多久贺臣就能出去了。
“警官,”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铐在桌沿磕出一声轻响,“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争取戴罪立功?你们可以随便去搜,随便去查,我都配合。但是如果你让我说我不知道的事情,未免有点强人所难。”
安苒没有回答。
谢凡心低着头,她能感觉到那些审视的目光在看着她,像虫子一样爬在她身上。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点恶心,胃部一阵抽痛。
“你说你说你只是他老板的女儿,那为什么今天他会约你在红林山庄见面,那地方又偏又远,你们如果只是普通的关系没必要约在那儿吧?”
谢凡心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安苒,似乎在想什么。
“警官,”她慢悠悠地开口,“一个男人约一个女人去偏僻的地方,你觉得还能是为了什么?”
安苒的眉毛动了一下,很轻。但谢凡心捕捉到了。
“你是说,你和贺臣是那种关系?”
“我可没这么说。”谢凡心笑了,“我只是在回答你的问题。至于他约我去那里是想谈情说爱,还是想杀人灭口,那是他自己的事,我不知道,更不想参与。”
“你明知道他有问题,还敢一个人去?”
“他又不会杀我。”谢凡心歪了歪头,“他要真想害我,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再说我就是个神经病,谁会没事会和我过不去啊。”
“贺组长要身材有身材,要脸有脸,要是让我试一次好像也不亏。”谢凡心说的暧昧。惹得旁边记笔录的警察“瞪”了她一下。
安苒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翻了翻桌上的材料,再抬头时,目光变了。
“谢凡心,你知道陈霖吗?”
谢凡心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心里思考着,警察应该不会查到名单上吧。
“我知道。”谢凡心的声音很平静,“警察来找过我。你们的人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案子是结了。”安苒把一张照片推到桌上,“但我们最近发现了一些新东西。”
谢凡心低头看了一眼。是陈霖的照片,穿着一身灰色卫衣套装,笑得很开心。
“陈霖死之前,见过一个人。”安苒说,“你猜是谁?”
“我又不是算命的。”
“贺臣。”
谢凡心的心一下子提了上去,绝对不能让警察先拿到名单。
“是吗?”她表情自然的看着安苒,“那你们更应该去问贺臣了。”
“贺臣说陈霖去见他,是为了找你。”
“找我干嘛?”谢凡心皱着眉,故作想不通的样子,“从四月份到六月初我都一直在国外,这个你们也能查到。”
“对啊,你在国外,他为什么那么着急找你呢?”安苒合上手里的资料,“我能查到他有东西想要给你,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呢?”
“名单。”谢凡心脑子里只能想到这个。陈霖偷听到了谢乾江和谢云庭的秘密,想要告诉她却被贺臣发现了,于是他被谢乾江了结了。
安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只是看着谢凡心,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审讯室惨白的灯光。
谢凡心忽然觉得有点冷。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捂也捂不热的冷。
“警官,”她说,“你到底想问我什么?”
“你们也知道,我之前一直在国外,陈霖死了以后才回来的。”胃部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椅子也不熟,谢凡心逐渐有些焦躁,“你们要是没什么问的,可以放我离开吗?”
贺臣那边还没有问出来什么,谢凡心显然是不能离开的。
他们本来以为突击审问会打两人一个措手不及,现在看来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她们得抓紧,在24小时内问出点什么。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年轻警察探进半个身子,在安苒耳边说了什么。安苒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谢凡心注意到她的手指收紧了。
接着,安苒和另一个审讯的男警察出去了一下,过了两分钟安苒一个人回来了。
“对不住了,谢小姐,您先在这边好好休息。”安苒过来,“我们希望你能主动坦白,给自己一个机会。”
谢凡心烦躁的闭上眼睛不想多说,看情况他们是想把自己关在这里,直到自己说出点什么。
“刚刚外面的骚乱又是什么呢?”谢凡心拿捏不准,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安苒刚才听到消息的一瞬间就有些惊讶,现在执行组和调查局正在联合办案,自从梁志那条线断了以后,终于逮住一个和谢乾江有过联系的人,这人是谢乾江一个子公司的小领导,和谢乾江是同乡,谢乾江发迹后来投奔的,关系看起来不怎么密切。但是他们发现这个人账户上有好几笔不该出现的流水打到了境外,疑似是在洗/钱。
于是大伙几天几夜没睡,终于得到了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今天晚上临港港口,有一大批走私q支要进行交易。由于数量实在庞大,执行组和大部分警署的人都出动了。
安苒则留在了警署以备不时之需。她想着刚才谢凡心发白的嘴唇,终是不忍心,接了杯温水给她。
“谢谢。”谢凡心喝了一小口,胃疼终于是好了一点。
夏日的天很长,直到晚上八点外面才渐渐暗了下去。安苒怕她闷,给她把门打开,透了点风进来。
夜风顺着窗户吹进室内,窗台上摆着的两盆茉莉花随风轻轻摇晃着。
安烨看着自己床头的人,平日里澄澈的眼睛在此刻充满了仇恨。
“她为了你的安全,去和执行组合作。”谢乾江看着他,“多傻的孩子啊,等执行组走了以后,你说她想没想过背叛的代价谁来承担呢?”
谢乾江看着他,眼神中毫无感情,“你也知道你现在是在拖累她吧。她有很多机会报仇的,可是为了你一次又一次的忍下来了。你觉得她和执行组合作会有好下场吗?她手里沾过人/命的,那群人照样会杀了她。还不如听我的话,起码不用被关进去。”
“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安烨看着男人离开的身影,他戴着呼吸面罩,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又何尝不知道谢凡心因为自己受制于人,他只恨不能亲手杀了这个枉为人父的畜生。
安烨流着眼泪,他不能再让自己拖累谢凡心了。要趁着谢乾江还没发现,让谢凡心拿到基金会,掌握主动权。
他转动眼珠,身上忽然有了力气,头在枕头上慢慢蹭,又缓慢的挪动手臂试图摘掉面罩。
安烨想起妈妈去世那天,谢凡心站在病房门口,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哭。那时候她还小,还不知道怎么面对死亡。
现在他也到了这个时刻,他愿意去死。只是可怜他的妹妹,以后无依无靠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多想在最后一刻抱抱她,让她别再被人欺负了。
“哗——”谢凡心看着被自己扫到地下的水,心里莫名一颤。她刚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袖子不小心扫到了旁边的纸杯。
纸杯落地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审讯室里格外响,像是谁的心脏碎了一地。谢凡心低头看着那滩水,看着它慢慢洇开,漫过她的鞋尖。她忽然想起安烨说过的那个梦——梦里妈妈在等她回家。
夜晚的警署很安静,静到她觉得有些恐怖。她刚想开口叫安苒过来收拾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
警察这么多人手出动,一定是大事。谢乾江早不发动晚不发动,偏偏自己和贺臣被困的时候这事被执行组和警署捅出来。
什么事一定要拖住她才能做呢?谢凡心的心脏猛的一沉,这些天不安的预感在此刻倾泻而出。
“警官,警官。”她不顾形象的大声尖叫,她完全不敢去深想自己的那个预感。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怎么了?”安苒在外面值夜班,听到谢凡心的声音马上跑进来。
“你们出动了这么多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谢凡心死死的看着安苒,希望从她口中得到否定答案。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安苒皱着眉看向她。
谢凡心的心瞬间凉了一半,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炸了,“安警官,我求求你,你放我出去可以吗?我明天会自己回来配合调查的。”
“这不符合规定,你到底怎么了?”安苒看她状态不对,以为她是犯了病,“需要吃药吗?我可以给你的助理打电话。”
谢凡心大口的深呼吸,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去疗养院,我求求你带我去疗养院。去找我哥哥,他一定有危险。”
“安烨吗?”安苒没有任何犹豫,“你放心,我马上让我们的同事去,有消息会告诉你的。”
“快去啊。”谢凡心急的推她,“快去。”
“你让我给我的助理打个电话,我求求你了。”谢凡心尽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我就打一个电话,你在旁边听着,行吗?”
安苒看着她脸色惨白,眼圈通红,一时间也有点不忍心。
“你等着。”安苒没多说什么,立刻去拿她的手机。
其实她没由来的也有点不安,忽然有这么大的发现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可是她刚才看着谢凡心的神情,却觉得有些难受。
这次行动严格保密,所有人的手机都关机了,她没办法联系到张局,也没办法擅自放了谢凡心。
谢凡心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神经质的咬自己的指尖。
天时、地利、人和。这场专门为她而准备的陷阱让她被困在警署什么都做不了。
惨白的白炽灯照下来,谢凡心看着开了一角的门缝,外面一片漆黑。
她果然还是输给谢乾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