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演绎计划》引薪鸽

9、囚偶的岛屿9 嘴对嘴喂苹

　　符溢直起身，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房间依旧昏暗，只有一束苍白的光线从窄小的窗棂外照射进来，只打亮了空气中浮动着的细碎尘埃和一片不大的空地。符溢举起先前祭祀完后收起的蜡烛，在微弱的淡蓝烛光下继续深入。
　　走过一片杂乱积灰的杂物过后，一面诺大的、做工繁复奢华的镜子浮现眼前，镜面正对着符溢，里面映射出了房内大部分的景象。
　　可符溢本人却并不包含在内，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这面镜子，隐隐捕捉到一丝灵光。
　　“纪远昼——”符溢唤回还在别处视察的同伴。
　　“把李鸣的头拿给我。”他顿了顿，继而道：“把梁钟也喊过来。”
　　三人很快聚齐在镜子前，镜面内的景象变了。
　　纪远昼的身影并没有被投射在镜子里，而李鸣的头颅以一种怪异的姿态悬浮在镜面中央。
　　除此之外，梁钟虽然同他们一样没有明显的镜像，但符溢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身形在镜面中只有一点不清晰的轮廓，不过他本人并没有注意到就是了。
　　“这是什么意思？”纪远昼望着这幅离奇的景象，终是皱起了眉。
　　“他成为故事中的一部分了。”符溢轻声道。
　　纪远昼看向他，挑眉道:“那颗苹果?”
　　“嗯。”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这应该就是他被同化的媒介。”
　　“李鸣代替白雪公主接下了巫婆的毒苹果，介入到故事当中，又因为他的身上携带着苹果，小矮人熟悉这种气味，就自然成为了最容易被发现的目标。在他彻底死亡之后，灵魂彻底归融到了这里，成为能被镜子映照出的——故事的一部分。”
　　【叮咚——恭喜玩家推动任务剧情，触发限时任务——唤醒沉睡中的公主。】
　　【倒计时——2小时】
　　系统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打乱了众人的思绪。
　　镜面内的景象缓缓变了，一片深邃不见底的黑暗中，斜射着一束淡白的光路，映出一张由七张小床拼凑出的简陋床榻，一个模糊的身影平躺在床上。
　　“啧。”纪远昼不耐的偏过头，“怎么唤醒？真爱之吻？”
　　“应该不是。”符溢否定道，“如果真的那么简单，时限就不会是两个小时了。”
　　纪远昼沉思片刻，抬头道：“难道是……毒苹果？”
　　“可能性很大。”符溢迈步走向房门，“总之先拿到手再说。”
　　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寂。符溢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众人蹑手蹑脚向下走去。
　　“这……这是？！”梁钟惊疑不定的叫道。
　　地面上的无头尸体消失了，只剩下一条冗长到望不到尽头的血痕，一路延伸向门口。
　　符溢当机立断道：“跟上去。”
　　层层叠叠的银杏树间分隔出一条曾经不存在的小路，污褐色的痕迹蜿蜒着没入林道尽头。
　　纪远昼有些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这方向他妈的是外婆家吧？！”
　　“对。”符溢毫不意外的点点头，“毕竟‘它’都说了嘛，我们会再见的。”
　　纪远昼眉头一挑：“是啊，她还说要杀了你。”
　　符溢闻言也不觉得被冒犯，他勾唇笑笑：“没关系，放这种狠话的反派一般都不会成功的。”
　　纪远昼：“……”
　　这人心怎么那么大呢？？
　　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下，三人沿小道一路前行，最终走到了一幢朴实低矮的小屋前。
　　“看来就是这里了，直接进去？”
　　符溢没有回应纪远昼的话，他偏头看向畏畏缩缩跟在身后的梁钟，平静道：“你自己在外面找个地方躲着。”
　　“为什么？！”梁钟蓦地睁大眼，愤恨道。
　　“嗤，蠢货就是蠢货，有能力你进去试试啊。”纪远昼鄙夷又不客气道。
　　“你也算是那颗苹果的获得者之一吧？”符溢不急不徐道。
　　“是……但那和我进不进去又有什么关系？我……”
　　“关系大了。”符溢打断他，“虽然并不完全，但你已经被算作那个故事中的一部分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要闯入另一个故事吗？”
　　梁钟脸色一白，不再说话。
　　他并不想一个人呆在外面，可回去又不现实——毕竟很有可能成为小矮人的下一个目标。
　　梁钟面色挣扎，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符溢二人早已走远，他只得咬咬牙，窝囊的躲进了小树林中。
　　符溢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梁钟走向树林的背影。
　　其实这种情况下回白雪公主的木屋是最安全的。
　　不过，提醒他不要进外婆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推开刷着白漆的木门，是一片出人意料的景象，暖橙色的目光铺散在大大小小的家具上，厚实宽大的棕熊皮草旁，炉火燃烧得正旺，看起来极为温馨——如果忽视地面上的血迹和皮靴脚印的话。
　　血痕直达一楼一间不起眼的卧室，二人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老旧狭窄的木床上平躺着一具无头尸体，白色的床单被污黑的血液洇湿，正不断向着四处扩散，尸体手中紧攥着一只鲜红欲滴的苹果，任凭两人如何努力都无法取出。
　　脑海中忽然炸现灵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海中萌生萌发。
　　符溢走到床边，从仓库中调出了“外婆的头颅”，调整好角度和方位后，将它小心翼翼将其沿着脖间的截断处放去。
　　痛烂的血肉飞速生长，苍老的头颅和年轻的躯干融为一体。
　　紧攥着苹果的手不知何时松开，符溢飞速拿起苹果，向着纪远昼投去一个眼神。
　　“走吧。”
　　然而，一道甜腻的嗓音响起。
　　“嗯？想去哪呀，大哥哥？”一个浑身染血的女孩站在门口，身边拖着一具被开膛破腹的碎尸——是梁钟。
　　“啧，果然还是躲不掉啊。”符溢笑意吟吟，用极其欠揍的语气道：“这不是把东西给你带回来嘛。”
　　他指指床榻，“喏。”
　　小红帽目光移向床上的尸体，脸色陡的阴沉，她将残破的躯体扔在一边，半人高的大斧头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噪音，银色的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向着头颅劈去，符溢险而又险的避开，可手臂还是绽开一道血色的裂口。
　　纪远昼脸色陡然一变。
　　“那把斧子不对劲，它带出来的刀风有伤害效果！”
　　纪远昼咬牙，“妈的，你让开。”
　　灿金色的丝线在浮动的金尘中聚集，绞缠成一根约莫三指宽的长棍，纪远昼抵着落到半空的铁斧，将符溢牢牢护在身后。
　　“草……！还有多久？！”纪远昼吃力的挡着不断下压的巨斧，脸色狰狞。
　　“这种类型的副本是不可以对怪物造成伤害的，再这样耗下去我们都得死！”
　　符溢一手捂着渗血的手臂，向窗外望去。
　　【违规警告！违规警告！玩家纪远昼于混合副本中违规使用个人异能。】
　　【现给予以下处罚：1. 系统将于一分钟后封禁个人异能。
　　2. 封禁时长为：168小时。
　　3. 罚款：10万银质铜币。
　　4. ……】
　　“最多一分钟！”纪远昼牙关紧咬，巨斧的卷刃几乎贴上了他的鼻梁。
　　符溢抿唇，心中默数着倒计时。
　　30秒，足够了。
　　小女孩疯狂的大笑着，纪远昼的专武在一点点变得透明，斧刃已经割开了他的皮肉。
　　时间的流逝变得仿佛滞涩而粘稠，金色的粉尘被不断流溢出的血液浸染成不祥的红色，一切好像都在向着最糟的结局发展。
　　雾色遮蔽了纪远昼的眼眸，可是恍惚间，他好像透过银亮的斧面看到符溢微微上扬着的唇。
　　“嘭——”巨大的枪声骤然炸响，一枚银亮的子弹穿过女孩单薄的胸膛，擦着纪远昼的耳侧而过。
　　蓝色的瞳孔逐渐失焦，女孩后退一步，重重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手持猎枪的“小矮人”站在不远处，踱着缓慢的步子向前走来，擦着符溢的肩而过，蹲在了小女孩的尸体旁。
　　符溢紧绷的肩背放松下来，他扶起有些脱力的纪远昼，一步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边时，符溢若有所感的回头望去一眼。
　　“小矮人”不断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被暴力撕裂开的肚皮间扯出，一对昏黄浑浊的眼睛正无机质的望着符溢的方向——这是一匹狼。
　　“果然是这样。”符溢低声喃喃道。这一次，他彻底证实了一些想法。
　　与此同时，影厅内讨论的热火朝天。
　　“符溢牛逼啊，还真给他猜对了。”
　　“啊啊啊，我之前听他和纪远昼说怪物会来救场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疯了，草！原来傻B的是我。”
　　“好厉害好厉害，等他正式开启娱乐场之后，我一定要做他的忠粉。高智又高颜，他是神吗？！”
　　巨大的礼花在影厅上方炸开，系统欢悦的播报声响起：【恭喜玩家符溢，影厅热度在同批次玩家中位列第一！影厅扩建中……大批观众涌入中！】
　　……
　　9分钟前，符溢若有所思的盯着地面属于小矮人的血脚印。
　　他扭头对纪远昼道：“看到那边的火炉了吗？等下进去之后就把李鸣的头颅扔进去烧掉。”
　　纪远昼挑眉看着他：“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符溢大致估算了一下用掉的时间，只是给个解释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两个不同故事中的人物是不能相互踏足对方的地界的。但是你看这里。”符溢指着地上的血脚印道，“这是‘小矮人’留下的。”
　　“他同时踏入了两个故事，这不寻常。”
　　“我猜测，他或许同时扮演了猎人和小矮人两个角色。”纪远昼点点头，这似乎的确是它能涉足两个故事的唯一解释。
　　“它在《白雪公主》的故事里锁定了携带有毒苹果的李鸣，在抓住之后却做了个完全没必要的事——它把李鸣的头和身体分开了，这个操作是不是很熟悉？”
　　不等纪远昼回答，符溢继续说下去，“头颅被我拿走之后，它把躯干运到外婆家，放在外婆的床上。到了这里其实已经很容易联想到‘外婆的头颅’这个道具了，它的作用，就是再次拼凑出一个‘新的外婆’。”
　　纪远昼挑挑眉：“然后呢，变出一个新外婆对我们有什么帮助吗？”
　　“当然有。”符溢勾唇笑道，“一个故事总要确保在新的循环到来之前恢复初始，这就必须要有一个新的外婆，小红帽和小矮人所做的一切都是以这个为目的的。”
　　“当一个玩家死亡之后，小矮人会将其尸体分成两部分，这时旁边的狼已经吃掉原著外婆的躯体并将其头颅保存在篮子中，便于玩家发现并将其与小矮人运送至外婆家的玩家躯干结合，而玩家头颅则作为下一轮装在篮子里的‘外婆二代’开启新的循环，以此确保游戏的反复重启。”
　　“但这之中有一个漏洞，那就是两个故事的结局都并不完整。”
　　白雪公主没有被唤醒，大灰狼也没有被猎人杀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帮它们一把。毁掉循环必不可少的一环——头颅，我要逼迫小矮人，成为猎人。”
　　“那万一他先协助小红帽杀了我们呢？这样故事就又有新的头颅了，不是吗？”纪远昼蹙眉道。
　　“杀死我们是《白雪公主》中的任务，现在这里是《小红帽》的世界，它在踏入这里的一瞬间就被赋予了‘猎人’的身份，因此狙杀恶狼的优先级一定是最高的。”
　　“不会有错。”符溢笃定道。
　　就这样一环扣一环，一步接一步，故事随着符溢的推测严丝合缝的进行下去。
　　算无遗策，毫无差池。
　　……
　　“啧啧，现在我不惊讶你能破掉我的精神控制了。”纪远昼仰着苍白的脸颊，有气无力道，“现在把毒苹果喂给公主就行了吧？”
　　“嗯。”符溢点点头，一切都是有预兆的。
　　体型庞大的小矮人，小红帽胃里剖出的狼，都恰恰和原著剧情相反。
　　两个倒置的故事彼此交融。
　　虚假的镜子倒映不出真实的影像，带毒的苹果是唯一的解药。
　　镜面背后，掩藏着唯一的生路，唯一的真理……
　　唯一且真实的……人偶。
　　……
　　指尖触上去的一瞬间，平滑冰凉的镜面如波纹一般散开，轻柔的盖过来人的躯体。
　　苍白的月光照耀在人偶瓷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张极尽俊美而柔和的面庞，是一张让符溢感到些许熟悉的、男人的面孔。
　　？怎么回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白雪公主好像是女的？
　　“出来解释一下？”符溢咬牙切齿道。
　　【请玩家唤醒面前的公主，倒计时：2分钟】
　　“……”好吧，你说是就是吧。
　　然而新的难题又来了，自己身上又没有刀具，这么大一颗苹果该怎么喂给他。
　　符溢思索两秒，抬手将苹果按在了人偶色泽浅淡的唇上，然而没有任何反应。
　　“……”该怎么办，咬下来塞他嘴里吗？可那也太恶心了……绝对不行。
　　正在符溢沉思之际，系统通知再次响起：
　　【剩余时间：10、9、8……】
　　“！”
　　【5、4……】
　　符溢一惊，时间不知不觉中已快到了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近乎没有思考的，他立即咬下一口苹果，俯身贴上了人偶的唇。
　　冰凉的触感混合着苹果酸甜的汁液在口中蔓延，他一点点把甜美的果实送入没有一丝温度的口腔中。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一瞬，人偶慢慢掀开眼睫，符溢猝不及防撞进两汪紫色的瞳孔里。
　　符溢蓦地向后退开。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掌揽住青年的腰，往前带了带。
　　浅红的舌尖舔去唇角残余的汁液，人偶紫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类。符溢耳边传来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
　　“嘭——嘭——”温和而有力，带来莫名的心安。
　　“又见面了，符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