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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囚偶的岛屿8 她是被我亲 ...

  •   纪远昼半蹲在几只垒叠着的大木桶后,借着桶间的空隙静静窥伺着来人的一举一动。
      体型庞大臃肿的人类长着浓密的毛发,动物皮革制成的厚实衣物,蓬乱的头发上歪斜的带着一顶不那么合适的绿色尖顶帽。
      他全身脏污不堪,泥泞般的褐色污渍不均的附着在各处,难以言喻的腐臭腥气,糅杂着木桶里溢散出的阵阵酒香,毫无顾忌的钻进纪远昼的鼻腔,刺激着人的每一处感官。
      他蓦地停下脚步,浓密肮脏的络腮胡上方,一只硕大通红的鼻子正不断夸张而滑稽的耸动着。很快,他就像是闻嗅到猎物的豺狼般,极有目的性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纪远昼眯了眯眼,向着厨房角落的橱柜看去。
      那是梁钟的同伙——卷发男的藏身地点。
      “咚,咚——”沉重的脚步声朝着自己的方向不断迈进,符溢弓起身子,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然而这让人心悸的脚步声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吱呀——”涩然的开门声自几步之外传来,符溢一怔,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啊——!”扭曲凄厉到不似人类的惨叫声轰然炸响,剧烈的撞击声和挣扎声不绝于耳,半晌后这些声音逐渐弱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不断逼近的重物拖行声。
      符溢悄悄掀开一条窄小的缝隙,向外瞟去。
      卷发男额角淌血,一动不动,但应该只是昏过去了。他的头发被粗砺的大手粗暴地拖向灶台。
      染血的头颅被重重拍到砧板上方,一柄沾着污黑血渍的生锈菜刀斜插在距离面颊不到一寸的位置,卷发男在剧烈的撞击下醒来,他已经恐惧到无法发声了,只能尽力转动着充血的双眼,艰难向着那头按着自己的头颅的主人看去。哀求与绝望是激起杀戮者血性最佳的兴奋剂,屠夫几乎狞笑着抄起一旁的菜刀,将冰凉的刀刃抵上人类脆弱的咽喉。
      符溢呼吸短暂的紊乱一瞬,很快他便强迫自己镇静下来。生锈钝涩的刀身一点点磨蹭切割,粘稠的血肉翻绽开来,露出鲜红的组织以及若隐若现的白骨。当喉管被切割开的一瞬间,凄厉的尖叫转音变调,发出一种怪异含糊的咕噜声和破风箱似的微弱气息。
      卷发男死了,以一种近乎凌迟般的手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粘连着的最后一点皮肉也被割下,怪人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重重将菜刀插回砧板。
      符溢盯着这颗头颅,莫名联想到了自己系统仓库里的道具[外婆的头颅]。这两个东西是有什么相似之处吗?这个怪人为什么要做出把头砍下来这样的举动?
      符溢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动静。
      也许是过大幅度的动作使得滚圆的头颅没能被稳妥地抓牢,它从怪人的掌心向下滑去,一路向前穿过桌布,滚入桌底。
      死不瞑目的血红色双眼正朝向符溢。
      猝不及防完全没反应过来的符溢:“……”完了。
      怪人停顿一瞬,迈着沉重的步子缓慢向前,走到桌子旁,俯身而下。
      符溢一咬牙,他一手攥住面前脏污的头颅,头也不回的向外跑去,身后的怪物发出一声惊怒又怪异的嚎叫,迈着笨重的步子追了上去。
      房屋的空间本就不大,符溢一边逃窜还要一边注意着怪物砸来的家具,很快便有些力不从心了。在他思考对策的同时,不知不觉跑到了一堆磊叠着的酒桶旁,他蓦地停下脚步,与一道惊疑不定的视线撞上。
      纪远昼:“……?”他眼角狠狠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还不及他仔细思考这没由来的不安从何而来,一道黑色的抛物线便从头顶落下,稳稳掉进他的怀中——一颗死人头。
      纪远昼:“…………”
      “???”
      怪物脚步一顿,他混沌的眼珠慢慢滑向酒桶后方,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纪远昼立时明白过来,符溢这是准备拿自己当靶子。他面色扭曲一瞬,怒骂道:“这他妈就是你合作的诚意?!”
      符溢脸上是毫不心虚的笑意,他闪身让开暴怒的怪物,假模假样道:“小心。”
      纪远昼暗骂一声,拎起头颅开始了躲避。
      “你他妈最好赶紧给我想办法!!”
      符溢歪头避开一只混乱中飞来的茶杯,他看着恨恨不已的纪远昼,心情颇为愉悦得道:“这场追逐战是意外造成的,没什么解决方法。”
      “不过嘛,你可以试着用你的异能帮我找一个房间。”
      纪远昼咬牙,恶声恶气道:“什么房间?!”
      “这个房子中有床的房间应该只有一个,找到它。”
      纪远昼一愣,他望了符溢一眼,不再说话。
      的确,森林中的木屋、小巧的家具,和除了体型以外与童话描述别无二致的“小矮人”。
      这里是《白雪公主》的世界,白雪就是核心。
      而在原著中,疲于逃脱王后追杀的公主在进入木屋后将七个小矮人的床拼在一起,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被拼在一起的床不再分散,它们一定在同一个房间。
      而有床,就一定有白雪。
      “二楼最左边的房间!”
      符溢赞许的看他一眼,二人一齐向着二楼冲去。
      他们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房间;正当符溢想要关上房门时,一道不可忽视的阻力抵住门扉,梁钟惊恐的面庞出现在门缝处,他双眼充血,近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在向里冲撞。
      “放我进去,我不想死啊啊啊!”
      纪远昼神色一冷,他轻嗤一声,似乎想要动手,符溢伸手拦住他,把人放了进来又迅速关上门。
      纪远昼不爽的看他一眼,阴阳怪气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圣人啊?”
      “他还有用。”
      迟钝的脚步声在屋外踌躇,却似乎在忌惮着门内的什么,始终不敢向前。
      符溢松了一口气,他矮下身,对着还处于怔忡中的梁钟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说吧,在我们来之前,你的这位同伴……”都做了些什么。”
      “不建议你说谎哦。”
      梁钟看向符溢背后一脸淡漠的纪远昼,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
      “我……我们只是又探索了一遍这个房子。”
      符溢笑意加深,他指了指身后的纪远昼语气温柔道:“别这样嘛,他要是生气了,我可拦不住哦。”
      纪远昼斜睨符溢一眼,轻哼一声。继而眯眼道:“想清楚再回答。”手中寒光隐烁。
      他音量不大,梁钟却是被吓得一哆嗦,赶忙道:
      “中途!中途来过一个老太婆……她送来苹果,我……我们接了。”
      符溢眨眨眼,狡黠般笑道:“哦?给了你们多少,现在又在谁手里?”
      “一个……”梁钟顿了一下,艰难道:“在李鸣手里。”
      符溢有些失望的叹了一口气,本来想直接打劫苹果的,但尸体的躯干在楼下,小矮人又暂时没有离开。时运不济,真是喝水都塞牙。
      另一边,漆黑高塔最顶层的外缘上,身穿洁白衣裙的小女孩安静坐着,乌黑的长发被呼啸着的烈风吹散开来,露出苍□□致的面庞。她歪头打量着面前悬浮着的面板,上面是一条不久前退还的违约金——来自纪远昼。
      看来他已经投靠了那个候选人。
      不过没关系,蛊花已经种下了。她会赢的,也必须赢。
      对于她们这些异类来说,尊严和自由是拿血拼出来的。权力这种东西,要么谁都没有,要么掌握在自己手中。
      必须先下手为强,否则等到钥匙落在别人手里的那一天,就只能成为食物,成为工具,成为不知道哪方势力手中的一条狗……是回忆,仿佛也是未来。
      想到这里,沧芽攥紧了拳,痛苦的神色在她脸上一闪而逝。
      一个小时前,人偶馆北区,沧芽和朱虹并排走在漆黑的长廊,她从不相信一个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好意,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残酷的世界当中,于是她一边警惕着这个对她施以援手的女人,一边尽力扮演着一个弱者形象,她等待着杀机到来,她在心里筹谋了一百种折磨对方的“手法”。
      但很快,她就不再这么想了。随着女人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越来越沉重的步伐。沧芽难得露出了一丝兴味。
      这次又想玩什么?苦情戏吗?
      终于,在朱虹替自己挡下了一道致命的袭击之后,沧芽调用了自己的治愈道具,她站在那一小滩血泊中,垂眼望着捂住腹部的女人。
      卷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点点俯下身。
      然后在女人恍惚的目光中停在了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
      “是这样吗?把所有的弱点在你面前展露无遗。”
      “这就是你不惜重伤自己也要找到的时机?”
      她的嗓音轻又凉,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倒在地上的女人。
      朱虹的瞳孔轻微的收缩了一下,不明显,但沧芽还是捕捉到了。灿金色的液体顺着倾斜的玻璃管滑下,砸落在女人染血的腹部,像眼泪。
      只是一滴而已,致命的伤口便在瞬息间愈合——这是沧芽系统仓库中最高级的治疗道具,是她在无止境的背叛和伤害中消磨的所剩无几的诚意和良知。
      细瘦的掌心一点点攀上朱虹的脖颈,在止不住的颤抖中缓缓收紧。
      “你知道吗?你和我妈妈长得好像,声音也好像……”
      她疯狂又恶劣的笑着。
      “我亲手了结了她的痛苦,就像现在一样。”
      朱虹惊恐的望着面前仿若疯魔的女孩,她在她手中毫无反抗之力。直到这时,她才明白了组织挑选她来取沧芽心脏的原因——朱虹和沧芽的母亲太相似了,她间接成为了沧芽移情的对象。
      朱虹颤抖着抬起眼,然后她怔住了。
      沧芽空洞而麻木的双眼里映着自己窒息的瞳孔,浸淫在颤动的波光里,大滴大滴的滑下。她听见她说:
      “可是后来,我知道她想活……很想很想。”
      朱虹感到扼住自己脖颈的手松开了,沧芽一点点退开,她甩手扔出一张漆黑的免游卡,声音冷静却带着点未褪尽的鼻音。
      “滚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杀不了她,在这个女人用着和她母亲相似的眼神诉说着自己“想活下去”的渴望时,沧芽就知道,自己再下不了手了。
      朱虹怔怔的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手指蜷缩了一下,眼神复杂。
      ……
      高墙上,沧芽出神的望着远方绵软舒卷的云朵,即使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利用和欺骗,但她仍不可否认的一点是,在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自己心中还是藏起了一点隐秘的期待。
      “……算了。”女孩的眼睫颤了颤。
      反正早都习惯了。
      没人会把她当作一条生命,他们只会是药材,是武器,是祭湖的陪葬品……唯独不会是人。
      女孩双腿蹬上塔壁,向下跃至平坦的阳台,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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