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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皇城美男子 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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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轮毂闷响着穿过皇城中心道,徐准捏着已经挂上脖子的长命锁,手指沿着锁上雕着的金字纹路一顿一顿地描摹。
“日月同明。”一路紧闭双眼跟着马车摇晃的辛韫仿佛有透视一样睁开眼睛,“这几个字念日,月,同,明,意思是希望你和太阳月亮一样常明康健。”
“母亲,”徐准看着那几个小字,终于还是问出口了那个问题,“外祖父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灾星’吗?”
“谁这么对你说的?”辛韫抬眼同陶月亮对视一眼,抬手就要去打车帘。
“不是舅舅,”阿准拉回母亲的手,僵硬地摇了摇,直挺挺地靠到辛韫身边,“阿准不在意,母亲一个人喜欢我,就能抵过十个外祖父了。”
这话说得孩子气,却也应了陶月亮那句“这么大点便懂得知冷知热心疼人了”。
徐准出生后她们鲜少有机会靠得这么近,此时辛韫微微侧头便能看到阿准黑黝黝的发顶,口中却像是含了未熟的梅子一般生涩。
“皇城里若是有人对你说这些话,不管是当面说还是背后偷偷嚼舌根,只要你听到就记住那个人的模样告诉陶嬷嬷。”辛韫难得柔情,手在徐准的发旋上方悬了几秒,这才轻轻落下,按了两下。
“嗯。”阿准闷闷应了一声。
“记住母亲的话了吗?”辛韫又问一遍。
徐准眼睛像是碰了熏香,悄悄侧头躲了躲:“记住了。”
这次辛韫的手顺着脑袋落到女儿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既像鼓励又像奖励。
何蔓蔓同宽宽看着母女两个难得的温情,面上都带着笑,冷不防坐在最边上的陶月亮伸手,一把也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嬷嬷——”宽宽拉长调子撒娇,“您偏心,抱蔓蔓姐姐比我多些。”
陶嬷嬷故作惊讶,看着自己的左手,打趣道:“这可没办法,蔓蔓比你宽一些,我总不能将宽出来的裁下去呀。”
“你也再长高几尺,嬷嬷便能多抱你一些了。”何蔓蔓笑着吐了吐舌头,辛韫同阿准没忍住笑,两个姑娘更是稀里哗啦闹成一团。
马车堪堪停下,车厢里才安静片刻。
辛韧的声音在车窗边的马匹上响起:“……我奉命送北昌王王妃一行入城。”
徐准歪头侧耳,声音却被马车窗上厚厚的布帘隔去大半,不知帘子外的人回了什么,辛韧侧身撩起车帘一角:“王妃?皇后殿下宫中的人已经在候着了,您看?”
“我同娘娘多年未见,能叙旧自然是好的,便听娘娘安排吧。”辛韫抬手递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请传话的公公吃盏茶、饮杯酒。”
“是,听王妃的。”辛韧将那只荷包推回车里,冲趴在窗边的阿准眨了眨眼,从自己腰间摸出什么东西塞给了站在路边的太监。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只是这次马蹄声清晰不少——全因没有完全放下的车窗布帘。
徐准趴在窗边看着两侧越发逼仄的宫墙,很快便失了兴致,将观赏位都让给了宽宽蔓蔓。
不知走了多久,马车换成小轿,眼看过了正午又到下午,宫门出现在眼前时,辛韧不知何时已经失了踪迹,太阳也已经要坠进宫墙之下了。
“北昌王王妃到。”
宫门是猪血般的红,立在门边的通传太监尖声尖气,声音在宫墙里荡了几个来回,跟着宫里出来的人施施然散开。
徐准的手被辛韫牵着,跨过宫门便见主殿,殿门外的台阶上除了打着灯笼的嬷嬷,还立着几个十五六岁的姑娘。
“王妃,奴是皇后娘娘宫里的王嬷嬷,奉娘娘之命,特地来替您和娘子筹备入宴前事宜。”打灯笼的嬷嬷微微欠身,烛火摇曳,笑得露出上排的一颗银牙,“这便是王妃身边的小娘子吧,来,您跟嬷嬷走就是了。”
阿准仰面看向辛韫,见她没有多说,便松开母亲的袖子,牵上王嬷嬷那双看起来干瘦的手。
何蔓蔓和宽宽只犹豫了一秒,便被陶月亮指向徐准离开的方向:“不跟着主君在这儿发什么愣呢?”
两个小姑娘快步追上队伍,辛韫和陶嬷嬷则由宫女打扮的青年带向另一个方向。
“嬷嬷,我们去哪儿?”阿准的手被牵着,只能听到身后宫女们衣裙整齐划一的摩擦声和脚步声,却并不发怵。
王嬷嬷手里的灯已经换了个丫头来掌,她牵着徐准,缓步停在一扇门前,门开,浴桶里的水汽扑面而来:
“奴伺候娘子沐浴更衣。”
徐准下意识后退去找宽宽,可后追上来的两人被宫女们堵得严严实实,便是脑袋也露不出。
“娘子?”王嬷嬷一笑,又露出那颗银牙,“娘子不用怕,咱们都是老资历了,一定给娘子洗得干干净净。”
“不用了,”徐准抽出自己的手,步步后退,“宽宽,蔓蔓姐,我们回……”
“娘子您还是听奴的吧——”
水汽氤氲,阿准靠在浴桶边昏昏欲睡。
“今日的宫宴是专门给四方王侯入皇都办的,除了陛下、皇后殿下,您北边颂昌府的北昌王,东边合州府上皇后殿下母族钱氏一族,还有南边承股府的沐恩王,以及西边定平府的保安侯,娘子不必全都记住,只需要记得如何同陛下和殿下见礼就好。”
王嬷嬷的声音从帐外轻轻柔柔传进来,加上外室还有丫头在替她要穿的衣服熏香,舒服的徐准冲宽宽同蔓蔓用力眨眼。
“嬷嬷,陛下长什么样子啊?”阿准在浴桶里转身,趴到边沿,她如今最好奇这个皇帝的模样。
“陛下自然是人中龙凤、天人之姿……”
王嬷嬷在外头喋喋不休,徐准沾着湿漉漉的手指在一边的托盘上如实画下——剑眉、圆眼、高山鼻,再加一个香肠嘴。
阿准看着自己亲手画的人脸,招呼宽宽蔓蔓看过,主仆三人笑成一团。
帐子里动静小了,帐子外却不消停。
熏香炉刚盖上盖子,年轻宫女端着衣服走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嬷嬷,您同这‘灾星’说些什么?当心被克。”
“嘘!”王嬷嬷一掌拍到宫女的手背上,“胡说什么。”
宫女撅着嘴巴,声音更小了些:“怕什么,不过蹦豆大的个子,带的两个丫头看着也没聪明的,难不成还怕她告到殿下那儿去?”
徐准静静听着,只在最后指了指宽宽蔓蔓——她带的丫头看起来确实不算聪明。
“我告诉夫人!”何蔓蔓气哼哼地提起袖子就要往外去,阿准一个眼神,路宽宽又拦腰将人拽了回来。
“成啦,别同她计较。”徐准湿湿的手拍了拍蔓蔓的后背,扬声,“嬷嬷,请您帮我更衣吧。”
外头的声音骤然停下,顿了几秒,王嬷嬷掀帘进来:“娘子,我替您更衣。”
阿准乖乖听话,让伸胳膊伸胳膊、让抬腿抬腿,直到衣服上身,她抓起自己的旧荷包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
“娘子?”王嬷嬷不解。
徐准却盯着站在门边的宫女伸出手招了招:“你蹲下身来,我有话要说。”
那宫女正是方才送衣服的姑娘,心中有鬼,她央求地望着王嬷嬷,但还是蹲下身来:“娘子——”
阿准一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俯身凑到耳边:“我是不是灾星,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宫女一个踉跄坐在了门槛上,阿准收回手拍了拍手心:“走吧,母亲该等急了。”
宫宴是在南九统随手批的偏殿举行,各府来的人不多,但也算座无虚席,丝竹不绝,觥筹交错。
“辛夫人在哪儿?”饮过一杯酒后,南九统抬手坐正。
辛韫从席位上站起,似乎有些激动,牵着徐准的手越收越紧,可走到阶下带着阿准跪拜顿首时,面上却没有半分显露:“陛下万福,皇后殿下万福。”
阿准悄悄抬起头来望向正中间衣着最为华丽的皇后殿下——她看起来比母亲还要年轻几岁,生得像朵芙蓉花,美自然是美的,只是满身华服衬得的人过分纤细。
再看皇后身边的皇帝,以阿准此时的眼光来看,皇椅上的南九统和她画的那张脸毫无关联,倒是和颂昌府街市上那家肉铺的老板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鼻子眼睛嘴,只是南九统的衣服晃眼一些罢了。
“徐准?”“肉铺老板”开了腔,声如洪钟。
阿准像是被陶嬷嬷抓住偷吃饴糖,猛地抬起头:“陛下?”
“不必紧张,我不过问你几个问题罢了。”南九统挥挥手,示意那小娘子站起身来,“你母亲平日在家都怎么唤你?”
“阿准,陛下。”徐准微微颔首,“母亲在家中都唤我阿准。”
“阿准,你上前几步来。”
“陛下,您要我上前几步?”
“几步?”南九统似乎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摸着下巴上的胡渣子思忖片刻,“那便五步吧。”
徐准提起宫裙,在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里大步迈出五步,独自一人立在了皇帝与辛韫中间。
南九统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笑起来:“你生得好,像你母亲,也像你父亲。”
“颂昌府的人见过我都说我的眼睛和嘴巴最像父亲。”徐准点头,一派认真地转向坐在南九统侧下首席的太子,“陛下的儿子也生的好,像皇后殿下,也像陛下。”
太子南扶山长阿准一岁,如今也六岁有余,一向是被赞储君风范,大家气派,冷不丁被一个小丫头点名夸起容貌,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涨得耳朵通红。
偏偏阿准又增加证词:“比郭公子还好看!”
南九统端起酒杯,冲皇后一笑,打趣道:“郭公子?是颂昌府的美男子?”
“是!”徐准回的清脆响亮、掷地有声,“是颂昌府一等一的美男子!”
席间没有人不在忍笑,南扶山“成何体统”刚要出口,南九统下巴一抖,酒水因着笑容被呛进气管,猛地咳嗽起来。
不等皇后起身,立在一边的好柳太监已经箭步上前,一手借帕子替南九统遮掩,一手拍着背替皇帝顺气:“陛下,您当心些。”
南九统顺过气来,借着那张帕子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渍,笑声浑厚:“辛夫人,你应当早些将阿准带进皇城里来的,这可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贝啊。”
“小女粗鄙,让陛下见笑了。”辛韫低低顿首。
“阿准啊,我难得开怀一笑,说说看,有没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徐准回头,没能从辛韫面上得到一点提示,于是便转回身,大大方方盯着南九统扫描了一遍:“陛下,我想要您的扳指。”
“好柳。”南九统二话不说摘了扳指递给太监,示意他拿下去。
不想徐准也快步迎上来,好柳只迟了两步,便被小娘子堵在了台阶上。
太监只得尴尬笑笑,双手将扳指放进阿准平摊的掌心,贴心叮嘱:“娘子拿稳了。”
徐准在阶上虚虚行了个礼:“多谢陛下赏赐。”
“好,”南九统摆了摆手,再次举起酒杯,“继续奏乐吧。”
变故不过一瞬间,丝竹乐刚刚响起,蓬头垢面的女人便从侧殿扑了进来,还未走回皇帝身边的好柳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惊呼:“坏了,和福公主!来人!护驾!”
徐准还没来及看清“和福公主”的模样,喉咙一紧,便被揪着比甲后领,双脚离了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