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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人儿心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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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准!”
“啊!”徐准被人喊了名字,猛地站住脚,回过头正对上纪知微的笑脸。
“来。”竹苑院门敞着,两位像是在那儿等候她多时,招手示意她近前。
徐准望了眼房檐,太阳还没到那儿,离母亲出门应当还有段时间,她犹豫了几瞬,还是暂且回头,走向老师。
“中秋和乐。”纪知微蹲下身,捏在手中的桂囊轻轻佩到徐准腰带上,“中秋礼物。”
“谢谢老师。”徐准笑眯眯地顺着纪知微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方识远。
“阿准,我这个是从外头买的,”知微起身后退两步,轻轻碰了碰方识远的胳膊,“你师傅那个可是两个月前便开始准备了。”
要不是脸颊泛红,此刻浑身绷直的方识远混进身后的竹林也没有分别。
她蹲下身,只一味望着远处的树顶,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来:“中秋和乐。”
那是一柄木剑——乍一看是方识远那柄木剑缩小了几圈样子,剑尾挂着和方识远一样的剑穗,剑柄上也和方识远一样刻着徐准两个字,还加了一根挂绳,让剑能像布包一样斜挂在徐准身上。
“时间太赶了,日后我再替你磨一磨用起来更顺手……”
“给我的?”
徐准来回摩挲着只有一点凹凸的剑身,她用过方识远的木剑,那时候悄悄想,等重新存下钱,她也要自己去市场上买一柄。
可现在剑就在手中,于是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您亲手给我做的?”
“给你的,”方识远看着那双因为激动闪闪发光的眼睛,身体终于松弛下来,“我做的不好……”
“最好!师傅!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剑!”阿准小野猪一般猛地冲上来扑进方识远怀里,搂住她的脖子使劲晃了又晃,“师傅,等我去行走江湖、惩奸除恶的时候,也像您一样带着这把剑!”
她听了纪知微和方识远在外云游时的见识,这阵子又看了许多游侠话本,现在的志向是做个行走江湖的女侠。
方识远同纪知微隔着阿准对视了一眼,看到对方面上斑驳的竹影,也能看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师傅?老师?”徐准迟迟没有等到回应,于是又晃了晃方识远,眯起眼睛称颂道,“老师,桂囊我也喜欢,闻起来香香的。”
“成了,我看这桂囊不如猪蹄糕点香。”纪知微拒绝谄媚,余光捕捉到方识远已经消失的笑容,仓促岔开话题明知故问,“今日不上课,这么早一个人上哪儿去?”
“对了,”徐准退出方识远的怀抱,转头望向屋檐,太阳已经挂了大半个出来,“师傅老师,我去母亲院子里,等晚上回来带都花坊的糕点给您。”
“慢点跑。”纪知微的声音不知道究竟有没有追上徐准。
只是方识远没有急着起身,她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小姑娘身上的桂花香:“知微,阿准她……”
“我知道。”纪知微落在方识远脑袋上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像方识远那日安抚徐准阿准一样,“我知道你不愿意说谎,日后在她面前我们少提些外面的事。”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变得很快,等她喜欢上别的,兴许就不会难过了。”
像是世间最大的恶作剧,她们是徐准的老师,但她们比谁都清楚,这世界上谁都有可能,只有她做不了游侠。
而那小人身上挂的满满当当,跑进晨雾里,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急着去见母亲。
“嬷嬷!看!师傅给我做了一把剑!”徐准像街头耍功夫的人登场时一般蹦进院子里,转过身用力晃着剑穗,“我还带了老师批红的课业。”
“母亲呢?”她才想起来自己最想要炫耀的人尚未出现,探头探脑的朝书房张望,“我想拿给她看看。”
“娘子?”陶月亮一拍大腿,手立刻指向府外,“坏了,娘子刚才……”
话尚未说清楚,面前的小人儿便像离弦的箭一般追了出去。
徐准大口大口喘着气,绕过影壁刚望见停在府门外的马车,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大,迈上台阶时,不知是哪根筋一懈,脚下突然一软——
只迟了一步,武婢扶着辛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辛韫的声音便从马车里传出:“走吧。”
“母亲!”
迟这一步,车夫闻声回头朝熙熙攘攘的街巷上望了一眼,手上却毫不耽误的挥动马鞭,马蹄哒哒,便再也追不上了。
存了几个月的宣纸撒了一地,徐准跌了膝盖手掌,火辣辣得疼,口中却只喃喃念着:“母亲……”
“主君?!”路伯刚叮嘱门房关好府门,回头见着跪在地上的人惊了一跳,手忙脚乱上前来扶,“宽宽和院子里的丫头呢?怎么让您一个人出来了?”
“路伯,母亲去哪儿?”徐准被抱起身,擦破皮的手掌已经渗出血来,眼睛却只盯着辛韫离开的方向。
“今日开市头一日,王妃是要去看着的,”路伯将人扶起,小心替她拍去衣裙上的灰尘,抬头对廊下的小厮扬声,“都站着看什么,还不替主君把东西都捡起来。”
“是,是。”几人被点了名,连声应着上前,蚂蚁一样一张张将那些宣纸拢到一处。
“主君?”陶月亮姗姗来迟,仓促从那几人手里接了宣纸,步子匆匆上前来,打眼一扫便明白了眼前的状况,“主君,我让后院套马,送您去集市。”
她转身,当真要往后院去唤人。
“算了。”徐准忍着身上那点痛和酸溜溜的鼻子,只接过小厮手中的木剑,却没去捡那些珍宝一样保存下来的宣纸,“我回院子了。”
徐准没再出门,合衣裹在被子里,亮堂堂的满月月光穿过庭院晒进屋子时,她没动;
廊下水果丫头们悄声嘀咕着“哄出来便是”时,她没动;
直到那个让人鼻酸的罪魁祸首进门时,她也忍住没动。
“睡了?”
烛光影影绰绰的照透眼皮,徐准捏紧被子边缘,努力将呼吸放得轻一些,再轻一些。
来人近前,坐在了她的床边,扯了扯露出半个小臂的袖口:“这衣服是去年的?”
“是六月送了主君的尺寸去做的,送来的时候还是合身的,放到今日拿出来才发现小了些。”回话的是春杏,似乎是她在掌灯,说话间烛光跟着摇晃。
“长得这么快?”
“主君这个年岁的孩子正是贪长的时候,除了衣服,鞋也常有,做的时候大小正好,等做好了穿上又有些不合脚。”
“长得这样快。”来人又重复了一遍,呼吸间带着玉兰花香凑近,温热的触到阿准手心发热的伤口,半晌没再说话。
良久,她似乎叹了口气:“灯便放在床尾吧,那些桂花糖防着点,别让她一次吃太多。”
“是。”春杏应声。
行走间衣料一阵细簌,待到屋子里恢复安静,阿准睁开眼睛,翻身平躺下来,她没有别的动作,只垂眼看向床尾——
那盏“灯”便挂在那里,圆圆的身子尾巴,两只长耳朵上还挂着桂花枝,是只兔子纸灯。
徐准认得那盏灯,那是颂昌府最有名的焦家灯摊的花灯,每年都得提前半个月加钱预定,才能得一盏。
去年中秋她在何君那儿见过。
这盏灯像是一颗坏枣,阿准吃到过这样的蜜饯,看着同其他蜜饯没有区别,可吃进嘴里酸溜溜的泛着苦。
徐准瘪了瘪嘴,猛地翻身,堪堪赶在冬柿迈进门前一把掀起被子,将自己蒙了进去,不让自己的一丝一毫被那灯照到。
“……昨日可热闹了,你看,这是厨房送菜的小哥带进来的,说是只有一对呢。”蔓蔓从袖袋里掏出一对缀着蓝绿色石头的耳环,果真是没见过的稀罕物。
宽宽双手接过那对耳坠,挂到自己耳朵上比量着甩了两下:“他是只给蔓蔓姐一个人买了吗?”
“当然了,”何蔓蔓伸手从宽宽耳朵上摘回自己的宝贝,小心翼翼戴上,“他都说了只有一对,肯定只有我一个人有啊,好看吧?”
宽宽点头,何蔓蔓肤白脸小,这对耳坠一衬更是肤如凝脂。
管它是不是唯一一对呢,戴着好看最重要,宽宽真心实意地点头称赞:“好看。”
“确实好看。”徐准冷不丁的插进来,坐在廊下的两个娘子重心一个不稳便要摔下花坛去。
万幸这些日子的沙袋没白提,阿准一手宽宽,一手蔓蔓,扯着两人的袖子一把将人拉了回来:“嘘,轻声些。”
“主君?”蔓蔓惊魂未定,紧紧抓着阿准的手,下意识转头看向廊下的沙漏,“到休息的时辰了?”
阿准摇头。
“那您……”
蔓蔓话没说完,便见阿准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只鼓囊囊的荷包来,气势恢宏重重落在三人中间,声音却诚实的弱下去:“老师睡了,我要去逛集市。”
“好啊,蔓蔓姐方才还说集市热闹呢。”
“宽宽!”何蔓蔓眼睛瞪得老大,一记眼刀教训完小的,又转头看向中间的,“主君,您要逃课?”
“对。”迎着蔓蔓的目光,阿准理直气壮。
“主君,您要逃纪娘子的课?”
“对!我不止逃老师的课,逃师傅的课,我还要翻墙出府!大把挥霍!”
徐准眼睛亮晶晶地晃着那只钱袋,一只脚踩上坐槛。
偏生旁边的路宽宽还跟着喝彩:“大把挥霍!”
“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