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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考察交流团莅临 这群来自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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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天气转凉。营区的白桦树叶落尽,党卫军们也换上了剪裁考究的黑色羊绒冬装。
10月10号,集中营的气氛与往常不大相同。破晓时分,囚犯们就被卡波驱赶着冲洗路面。破烂的囚服被勒令脱下,换上了一批应付检查的制服。
这些反常的优待只指向一个结论:又有大人物要来了。
上午十点,尖锐哨声划破长空。两辆锃亮的高档大巴车穿过镌刻着“劳动带来自由”的铁门,停在了检阅场边上。
车门开启,一群衣冠楚楚的男女鱼贯而出,空气中顿时多了古龙水和香粉的味道——属于文明世界的味道。
霍斯司令官满面春风地迎了上去,身后的乐队奏响了欢快的迎宾曲。如果不看周围的高压电网,简直像是一场上流社会的草坪派对。
来宾们依次站好,霍斯的声音通过大喇叭回荡在操场上:“各位同僚,欢迎来到奥斯维辛!”
紧接着,他开始一个个介绍。
“这位是来自拉芬斯布吕克女子集中营的医生,荷尔塔·欧勃霍泽女士。”当他介绍到一位身形高挑的女性,方阵出现了一丝骚动。在场所有囚犯都不由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一位典型的北德雅利安美女,深金色的卷发在阴霾下闪着光泽,水蓝色的瞳孔像两颗没有温度的玻璃球。在遍地枯槁的灰影中,欧勃霍泽美得像个外星生物。
她穿着合体的制服裙,虽然脚踩平底鞋,身高却依然压过了身边不少男军官。
霍斯继续介绍:“接下来的5位来宾来自达豪集中营,他们分别是……”
可囚犯们已经被荷尔塔·欧勃霍泽吸引了全部目光,都听不到后面的介绍了。
面对几千双盯着自己的眼睛,她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像是在检视一堆待处理的医疗废弃物。
简单的欢迎仪式后,考察团开始自由参观。
来宾们有的是党卫军军官,有的是党卫军医生,有的甚至是中小型集中营的司令官一把手。这群来自帝国各个角落的杀人专家今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交流他们的管理心得。
奥斯维辛的陪同人除了司令官霍斯,还有政治部的格拉布纳、医学部的维尔特等部门主管。
“维尔特!我的老朋友!”一个热切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维尔特转过身,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去与对方拥抱:“曼奈克学长!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来者正是他在海德堡大学的学长曼奈克,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此人年纪轻轻便已是艾希贝格精神病院的院长,现任萨克森豪森集中营的首席医生。
两人站在焚尸场的烟囱背景下,亲热地拍着肩膀,仿佛回到了大学校园的林荫道。
“你们萨克森豪森怎么样?听说最近处理苏联战俘的压力很大?”维尔特问。
仅去年一年,就有超过十万的红色分子在那里被注销了生命。
“别提了,简直是灾难。”曼奈克无奈地摊开手,“工作量和报酬总是成正比的,不是吗?虽然处理那些斯拉夫牲口能拿到不少经费,但手续太繁琐了。”
“我知道,每处理一个人,就要填一份表格。”维尔特心领神会,“来源、编号、处理方式……什么详细信息都要写。”
曼奈克叹了口气,像个抱怨加班的公务员:“当你填多了,就会发现自己和流水线上的工人没啥区别。名字、数字、勾选框都只是零件,你需要的只是麻木,还有一支好用的钢笔。”
“我理解。”维尔特感同身受地点头,“官僚主义比斑疹伤寒还难缠。”
“在马力全开的时候,我一天得填230份表格。到了第二天,手腕疼得连手术刀都拿不稳。”曼奈克自嘲地笑了笑,“这就是我们为帝国付出的代价——腱鞘炎。”
维尔特笑了:“你还是那个工作狂,一点儿也没变。记得大学时,我们还在为论文发愁,你的第二篇手稿都已经送印了。”
“哪里,哪里……”曼奈克笑着摆了摆手,但眼神里满是受用的神色。
两人沿着警戒线漫步,维尔特切入了他真正感兴趣的话题:“说起来,学长,我听说萨克森豪森搞了个身高测量仪?效率很高?”
纳粹医学圈都知道,这是萨克森豪森的名产:苏联战俘被骗去量身高,当他们站直身体,尖锐的钢铁圆锥就会扎进脑颅。
靠着这种新型杀人方法,萨克森豪森集中营获得了大量数据,成功完成了对人体脑颅受创的科学测试。
“那个装置啊,太原始了。”曼奈克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像经验丰富的匠人否定过时的工艺,“动静大,到处溅血,清理起来还要半天。现在已经淘汰了,改用更温和的手段。”
“更温和了?”维尔特思索几秒,开口说道,“若是把这套温和方案引进奥斯维辛,是不是也能投入使用?”
曼奈克当即摇头,直接驳回:“行不通,那套法子耗时太长。我们要留存完整尸体的时候才用,你们营地就没必要了,纯属拖慢进度。”
维尔特立刻明白了,萨克森豪森集中营处理的是苏联人,尤其是政委和军官,尸体的完整性至关重要。而奥斯维辛主要处理的是犹太人,追求的是吞吐量,不需要对尸体小心翼翼。
“看来,原材料不同,处理工艺不能照搬。”维尔特若有所思,“我们这里处理的都是犹太人,不需要那么精细,继续用齐克隆B就好。至于个别的样本,还是老办法——注射。”
“石炭酸?”曼奈克对这一处理方式也很熟——毕竟是勃兰特亲自推广的。
“对,直击心脏,干净利落。”
“注射的适用性确实很不错。”曼奈克赞许地点点头,“我们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混合药剂,能让过程更平静,有机会你可以试试。”
“那一定要请教一下配方了……”
两人正聊得投机,前方突然闪过一道闪光灯。
维尔特抬头,看见鉴定科的摄影师正举着徕卡相机,对着这群谈笑风生的军官按动快门。
“哟,还有随队摄影师?”曼奈克眼睛一亮,立刻理了理衣领,“快,维尔特,咱们合个影。难得见面,得留个纪念。”
“啊?可这里是集中营,景色一点也不……”
“这有什么!反正都是因公出差,不照白不照!”曼奈克从皮夹里掏出一叠明信片和照片,兴奋得像个炫耀旅行战利品的游客,“你看,这是上个月我们在施塔恩贝格湖团建的照片,景色美极了。还有这张,是我和所长的合影,背面还有大家的签名……”
第一张是施塔恩贝格湖的风景明信片,湖光山色,岁月静好。背面除了曼奈克的签名,还有研究所所长、几位医师、甚至司机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张是曼奈克与同僚们在不同名胜古迹前的合影,他们笑容灿烂,姿态轻松,仿佛只是一群结伴出游的度假者。
维尔特看着照片里的美景,再看看眼前弥漫着黑烟的奥斯维辛,心中涌起荒谬的错位感。但他还是配合地站好,对着镜头露出了标准的职业微笑。
咔嚓几声,照片定格。两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医生,背景是数万人的埋骨地,却笑得像刚参加完学术研讨会的学者。
“维尔特!原来你躲在这儿!”一个傲慢的大嗓门打断了他们的合影。
曼奈克见状,礼貌地收起照片:“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去那边看看欧勃霍泽女士需不需要帮忙。”
送走学长,维尔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起来,换上了一副更加公式化的面孔,转身握住来人的手:“赫斯梅耶尔医生,久仰大名。”
对于眼前这位专攻肺结核的专家,维尔特心里其实存着几分鄙夷。
作为医生,维尔特自认为是有底线的——他杀人是为了清理病毒,是为了优生学。
而赫斯梅耶尔简直是个疯子,为了研究肺结核,竟然用几十个儿童做活体实验,最后为了掩盖罪证,还把孩子全吊死了。
“都说奥斯维辛是帝国最大的营地,我看也不过如此嘛。”赫斯梅耶尔一边用指甲剔着牙,一边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四周,“建筑风格太乱了,和我们瑙因加莫集中营比起来,实在缺乏规划。”
“您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号主营。”维尔特不动声色地回击,“真正的规模在二号营比克瑙和三号营莫诺维茨。如果把三个营加起来,恐怕您的瑙因加莫只能算是个后花园。”
赫斯梅耶尔愣了几秒,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老天,居然有三个营?可惜我们要赶行程,今天怕是看不完了。”
“如果您只对医学感兴趣,留在这里就够了。”维尔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最好的实验室都在主营。”
“对对!听说你们建了个专业气胸实验室?”赫斯梅耶尔的眼睛都亮了,像看见血的鲨鱼,“快带我去看看!我在研究肺结核疫苗,正缺数据呢。”
“这边请。”维尔特领着他走向第20区,语气故意显得十分遗憾,“不过有点不巧,气胸实验室的前负责人恩特里斯博士不在,前些天因为工作疏忽被调走了,恐怕今天只能由我来为您解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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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段历史:
令人愉悦的与领导同事的社交活动,将自我的这两种因素联结在一起。
曼奈克从慕尼黑附近的著名风景区施塔恩贝格湖给妻子寄了一张明信片,署名不仅有他自己,还有其他同僚和专车司机。
这群放松的游玩者还拍了不少照片。
——《我们犯下的罪行——1939-1945年:日记和信件中的自画像》